三嫁咸魚 第49節
顧扶洲笑道:“不會,林太醫說的我都感興趣?!?/br> “南疆蠱毒?!?/br> “蠱?蠱好啊,大美人就應該用蠱?!?/br> 林清羽步伐一頓,看顧扶洲的眼神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探究。 顧扶洲渾然未覺,又或者他察覺到了,假裝不知道:“說起來,我一直想給你亡夫上柱香,算是盡一點我這個做義兄的心意?!?/br> 林清羽收回目光:“將軍可去南安侯府祭拜小侯爺?!?/br> “去南安侯府就免了,”顧扶洲說,“不如去你府上?” “我府上?” “你應該有在自己府上供奉他的牌位……”顧扶洲一頓,不太自信地求證,“你有吧?” 有是有,但那可不是陸晚丞的牌位。 顧扶洲見林清羽表情中透著一絲不能為外人道的復雜,心情也跟著復雜了起來,揶揄道:“你連個牌位都沒給他立,你還好意思說你更喜歡他那款的。其實也能理解,到底是被圣上賜婚的姻緣,義弟你果然不怎么在乎我那可憐的弟夫啊?!?/br> 弟夫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稱呼。 理智告訴林清羽,此類激將之語無需理會??刹恢醯?,顧扶洲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他就是忍不住想回應:“我有?!?/br> “真的假的?!鳖櫡鲋迵P起嘴角,“那你帶我去,證明給我看?!?/br> 思及牌位上“江大壯”三字,林清羽鎮定道:“那不太方便?!?/br> 顧扶洲不解:“有什么不方便的?” 第51章 自分家立府后,林清羽未請過任何人去他府上,包括他的家人。顧扶洲雖對林家有恩,但身上疑點實在太多,身側又有天機營的眼線,無論說什么,做什么,都會被蕭琤得知。此時帶他去府中,絕非明智之舉。 林清羽權衡再三,道:“我一個守寡之人,夫君病逝不足半年。若貿然帶將軍去獨居府中,定會引來非議?!?/br> 顧扶洲轉念一想,未再勉強:“既然如此,那便去南安侯府罷?!?/br> 林清羽以為顧扶洲是騎馬來的,不料他和自己一樣,也是坐的馬車。兩人來到南安侯府,府里的下人通傳過后,南安侯雖然沒有像迎接太子般出府相迎,也是在正堂前相迎。 數月未見,南安侯的氣色的確好了不少,潘氏肚子里的孩子著實功不可沒。顧扶洲和他一個是一品將軍,一個是一品侯爵,見面只須行平禮。 林清羽靜立在一旁,看著二人你來我往地說著廢話。顧扶洲面對南安侯時,神色冷峻,言簡意賅,舉手投足之中都是武人干練的作風,和過去傳言中不茍言笑的冷面戰神又變得相似。明明剛才顧扶洲還言笑晏晏地調笑,說大美人就應該練蠱,不久前還在他面前表演徒手劈磚。 這種收放自如的氣場,又讓他想起了某個人。 西夏,暗號,顧扶洲怪異的言行和過盛的示好。究竟是巧合,還是他太敏感,又或者……另有什么隱情。 南安侯得知顧扶洲是專門前來祭拜陸晚丞的,沒有多欣慰,反而是擔憂地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兩個侍衛?!皩④娪行牧?。來人,送將軍去祠堂,本侯還要進宮一趟,就不奉陪了?!?/br> 顧扶洲輕一頷首:“侯爺請便?!?/br> 從始至終,南安侯視林清羽若無物,顯然還對男妻禍家一事耿耿于懷,根本不想和他有交集。 幾人來到陸氏祠堂。顧扶洲看著最下層的“陸晚丞之靈位”,嘴角微動,想笑又覺得不該笑,終是輕嘆一聲,什么都沒說。 下人點燃六炷香遞上,林清羽和顧扶洲各執三根,腦袋并肩地站在陸晚丞靈前,同時拜了三拜。顧扶洲先將香插入香爐中,側身給林清羽讓出位置。林清羽上前,輕聲道:“將軍無論身在何處,都有侍衛隨行,一言一行全在別人眼皮底子下。難道,不嫌煩么?” 顧扶洲好似十分無奈:“沒辦法,太子總覺得我急著回京是另有所圖,仿佛京城有我的接頭人,我們要一起搞什么大事一樣。讓他們跟著也好,至少能打消太子的疑慮,還我一個清白?!?/br> “將軍多慮了?!笔绦l面無表情道,“將軍中毒中得蹊蹺,如今還未抓到投毒者。殿下派我等隨侍將軍,是為了護將軍周全?!?/br> 那侍衛站在他們身后,林清羽自認聲音已經壓得很輕,竟還是能被他們聽得一清二楚。都說天機營各個是能人異士,果然如此。 顧扶洲無所謂地笑了聲:“行吧,太子說什么便是什么?!?/br> 林清羽心中一動,總覺得顧扶洲的話意有所指:“將軍想替自己洗清嫌疑,卻堂而皇之地來太醫署找我,就不怕太子懷疑到我身上,認為我就是那個接頭人?” 顧扶洲臉上笑意微斂:“我也不想將你牽扯進來。但你不是我義弟么,走得近一些也算正常。清者自清,林太醫不用太過擔心?!?/br> 清者自清,前提是清者真的是清者,至少清者自己要這么認為,才不會落下把柄,讓人有機可乘。 林清羽又問:“如此說來,將軍著急回京只是為了解毒,并非另有所圖?” “我能有什么壞心思,不過是想保住性命,多享幾年清福而已。畢竟我膽子再大,也不敢做欺君之事,那可是死罪?!?/br> “西北戰亂,國土割據,邊陲百姓民不聊生。將軍去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就想著享清福,如何對得起朝廷和黎民百姓對將軍的信任?!?/br> “別人不知道,但我心里很清楚?!鳖櫡鲋掭p輕笑了聲,“我能打勝仗全靠運氣。打個五連勝還行,多了遲早要連敗。朝廷也好,黎民百姓也罷,都不該信任我。我不想再為數百萬條人命負責,真的好累。無能者就該早日解甲歸田,這才是真的對得起黎民百姓?!?/br> 林清羽不敢茍同。顧扶洲無能是假,想偷懶是真。 還真是……越來越像了。 祭拜完陸晚丞,顧扶洲就再未和他同行。 顧扶洲上了馬車,馬夫問他:“將軍可是要回府?” 馬夫等了半天,大將軍都未回應。他想著再問一遍,方聽見車內傳出聲音:“不了,我還有個人,想見上一見?!?/br> 入夏后,皇帝的病狀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有日漸沉重之勢。眾太醫束手無策,即便是回來不久的林院判也沒有什么好辦法。 “圣上的頭風乃是頑疾,數十年來都是治標不治本,尋常的藥方在圣上身上已經發揮不了作用,以至于久治不愈,病情加重?!?/br> 皇后守在皇帝床榻,心焦似火:“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林院判猶豫道:“這……” 蕭琤道:“有話直說?!?/br> “今日南疆神醫受邀到京,在太醫署開課講學。其中有提到,以蟲蠱入腦,可除頭風病根……” “萬萬不可!”皇后想也不想道,“給皇上下蠱蟲,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是不想要命了么!” 眾太醫跪倒一片:“皇后息怒?!?/br> 蕭琤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院判,冷笑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太醫院兩個姓林的太醫,膽子都這么大。林院判跟著顧扶洲久了,又當了他的義父,難不成也和軍中一些愚昧無知者一樣,只知顧大將軍,不知天子了?” 林院判冒出冷汗:“微臣不敢?!?/br> 皇后厲聲道:“此事休要再提,退下?!?/br> “慢著,話未說完,母后急什么?!笔掑P勾了勾唇,“傳孤的命令,林汝善胡言亂語,欲對天子行南疆蠱術,即今日起,降為正六品吏目?!?/br> 太醫院吏目,文書屬官,司醫書藥材管理之責,無實權,亦不得出診。 皇后覺得不妥,林院判乃大瑜醫學第一人,不讓他出診實在是枉費英才。她張口要說話,卻被蕭琤揚手攔下:“區區一個太醫,母后不必多言?!?/br> 林院判叩首道:“臣叩謝殿下?!?/br> 皇后閉目隱忍,再如何不愿只能把話咽了回去?;噬喜〉蒙裰静磺?,這時的太子自然能肆無忌憚,一手遮天。 “殿下,”薛英從外頭走了進來,“天機營首領求見?!?/br> 蕭琤道:“讓他去勤政殿等候?!?/br> 皇后心中涌起一股悲涼。無論是皇上身邊的老太監,還是為天子鷹犬的天機營,都為太子馬首是瞻。太子真的……離皇位不遠了。 勤政殿內,天機營首領正向蕭琤事無巨細地匯報這一日顧扶洲的行程:“今日顧大將軍回京后頭一次離府。先是去了太醫署,說是接林太醫下學;之后兩人去了南安侯府祭拜陸小侯爺,南安侯只和他說了兩句話,便匆匆離開;最后,顧大將軍又去了一趟四皇子府上?!?/br> 蕭琤瞳眸瞇起:“蕭玠?” 當年奪嫡之爭,除了他大獲全勝,只有兩個皇子全身而退。其中一個是皇后生的傻兒子,剩下的一個便是四皇子,蕭玠。 蕭玠雖然不是傻子,卻和傻子差不了多少,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蠢貨罷了。他的生母出生低微,自己又不受父皇寵愛,根本連加入奪嫡之爭的資格都沒有。 蕭琤問:“他們說了什么?!?/br> “只是尋常的客套問候而已。顧大將軍說了不少沙場趣事,四皇子聽得津津有味,還邀他下次去府中一同烤羊吃酒?!?/br> 難道顧扶洲千方百計地回京,是為了蕭玠?不對,顧扶洲知道有人監視,所以他們表面上看到的,只是顧扶洲想讓他們看到的。那么顧扶洲是想故意把水攪渾,隱藏自己真實的意圖么。 “繼續盯著?!笔挰b道,“有異狀隨時來報?!?/br> 林父的消息傳到太醫院,林清羽立刻告假回了林府。他本以為父親遭到了貶斥,會郁郁寡歡,沒想到父親一臉平靜,還笑著和母親說,這下每日能按時回府了。 林清羽無奈:“父親居然還笑得出來?!?/br> 林父苦中作樂:“無非是從正五品去了正六品的閑職,算不得什么。說起來,歸京之前,大將軍還提醒過我,讓我當心太子。是我救人心切,大意了?!?/br> 林清羽微訝:“大將軍讓您當心太子?” “是。他說他急于回京,不得已留下了不少疑點,太子定會對他身邊之人多加防備。沒想到,我最后竟是因為此事受貶。清羽,南疆藥蠱,你我都見識過,它能給庶人治病,卻不能醫天子之病——可悲,可嘆?!?/br> 林清羽沒心思想什么南疆蠱毒。他一遍遍回顧顧扶洲的話,朦朦朧朧觸碰到了什么,又像是霧里賞花,始終無法看得透徹。 姓江的無法和他相認,除了身在遠方,不得已要隱藏身份兩種可能,會不會還有一種可能—— “也罷,現在不是什么好時機?!?/br> “我也不想將你牽扯進來?!?/br> 林清羽沉思許久,問道:“父親,你說‘奇變偶不變’是顧大將軍截獲西夏密函所得。除了顧大將軍,可有人親眼見過那道密函?” 林父不知道長子為何有此一問,道:“如此機密,將軍自然不會給旁人過目?!?/br> “就連趙將軍都未見過么?” 林父道:“這我就不得而知了?!?/br> 林清羽眸光微動。 或許,他一開始就弄錯了,密函的源頭不在西夏,而是在……雍涼。 次日,林清羽照常去將軍府上送藥。他剛下馬車,袁寅便迎上來道:“林太醫,將軍今日不在府上?!?/br> 林清羽問:“那他在何處?” “將軍在四皇子府上?!痹Σ[瞇道,“林太醫把藥給我,我這就派人給將軍送去?!?/br> 林清羽想了想,道:“不必,我再跑一趟便是?!?/br> 宮中有規矩,成年的皇子除了太子,其他人都要離宮立府。來日太子登基,這些皇子就會被封王位,遷居封地。而這位四皇子,今年剛滿十八。 林清羽下了馬車,看到四皇子府前停了數十匹駿馬。這些駿馬無不威風凜凜,像是軍營里的戰馬??磥斫袢盏剿幕首痈系奈涔?,不止顧扶洲一人。 林清羽說明來意,下人進府通傳。不多時,一個相貌陰柔,雌雄莫辯的俊美男子走了出來??此砩系拇┲?,應當是府里的管事。 “見過林太醫?!蹦枪苁碌?,“請隨我來?!?/br> 林清羽跟著管事一路到了后園,遠遠就聞到了酒香和rou香。只見園內架著篝火,篝火上烤著一大頭羊?;鹋試鴶凳?,他們大多身著鎧甲戎裝,一手喝酒,一手吃rou,不拘小節,好不快活。唯二還算斯文的人,一個是一位身著錦衣的少年,少年生得唇紅齒白,靈動可愛,雖然手里也撕著羊rou,動作卻沒多粗獷。此人便是四皇子,蕭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