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燕 第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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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六他娘立刻扯著嗓子哭喊:“肯定是你找了相好的來打傷我家六郎的腿!要不然怎么不敢回去!你個不要臉的,我今日非要打死你!” 孟娘子和東家將蘇燕拉到身后,拿著掃帚鋤頭堵在門口,如同兩個門神一般威風地站著?!澳闶悄膬恒@來的老潑婦,敢到我家鬧事,想去官府?好??!我現在就領你去,看縣令抓誰!” 方才欺負蘇燕時正威風的幾人頓時就沒聲了,神色怯怯地望了孟娘子一眼,又強撐著氣勢說:“她找人打傷我兒,這帳不能就這么算了!要么跟我們去見官,要么就做牛做馬,一輩子照顧我家六郎!” 蘇燕忍不了了,走出來狠狠啐了他一口:“當真是老不死的腌臜東西,你兒子豬狗不如,這種話都敢說,也不怕口舌生瘡爛了你的嘴!” 蘇燕牙尖嘴利半點不落下風,氣得馬六一家子漲紅了臉,上來就想硬扯她,場面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馬六一家分明是找不著害他兒子的人,又不想就這么過去了,便死活將罪名按在蘇燕頭上,看她孤苦無依就當她是個沒人護著的,想硬搶了她回去給馬六做媳婦。哪知蘇燕時常來送藥,跟街坊的人也混了個面熟,眾人也不會真看著他們硬將她帶走。 這一家子打起架來又扯又掐,被蘇燕打了一巴掌就開始扯著嗓子哭嚎。 “非要說我讓人打你兒子,你倒說說我好生讓人揍他做什么?怕不是你們自己做了虧心事,才會招人報復!” 蘇燕說完,他們又是惱羞成怒地撲上來,一直到官府來人才將他們轟走。 等人慢慢散了,東家和孟娘子安慰了蘇燕兩句,她覺得是自己給二位添了麻煩,連忙道了幾次歉。好在東家也不放在心上,只罵了馬六他們幾句便過去了。 誰也不曾想,第二日馬六他們一家子又來了,不做別的,就坐在藥鋪門口,見到蘇燕就罵,但凡有人進店抓藥,就要說些污她名聲的刻薄話。 到底是比不過這家人不要臉面,蘇燕也不好誤了東家的生意,想著先回村子里避一避。孟娘子卻先一步替她找了周胥,聽聞此事后周胥也沒有猶豫,從后門去見了蘇燕,說道:“你若回了村子,身邊也沒個人護著,他們只怕更要變本加厲地欺辱你。若不嫌棄,先去我家住一陣子吧……” 見蘇燕猶疑不定,孟娘子和周胥又勸了幾句,這才叫她點了頭道謝,當晚就背著包袱去了周家。 周老夫人雖不大待見蘇燕,卻也沒當著她的面說出什么難聽話。只是蘇燕雖孤苦,卻也不是個看不懂眼色的,面對這樣不加掩飾的輕蔑,還是無法做到忽視。 在周家住著的幾日,蘇燕幫著整理菜園子不說,還洗衣做飯替老夫人煎藥,倒是半點沒換得她的好臉色。而且周老夫人見到周胥教她寫信便不耐煩極了,好似她占了她兒子的便宜一般。 蘇燕如今回不去家,又不好去藥鋪添麻煩,留在周家太久也不像話。 她在信里和莫淮抱怨了這些事,落筆后才覺得心中空落落一片。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誰聽,如今連收信人的死活她都不知道了,更難以盼到什么回信。 周胥溫和有禮,可她總覺得別扭,只能時常找采藥為借口偷偷回去。 已經入了冬,河邊的蘆花被寒風拂動,翻飛如雪浪。蘇燕臉頰凍得微紅,頭發上覆了一層雪似的白。 張大夫裹緊了衣裳,聽她念叨著自己的心事,冷不丁說了句:“那你怎么不去找他?” 正碎碎念的蘇燕忽然就沉默了,扭過頭盯著他看,語氣很是驚訝:“那可是長安!” “長安又不是皇宮,你怎么就不能去了?” 她本來一直盼望到長安去,等有人真說著讓她離開云塘鎮,去長安看看的時候,她卻又開始躊躇。張大夫看穿了她的想法,喃喃道:“左右你也無牽無掛的,連狗也沒了,還不如去長安看看你的心上人是死是活,也好做個了結……再不濟也能去尋你的親人?!?/br> 張大夫的三言兩語便挑起了蘇燕的念頭,想到去繁華的長安,她有些膽怯,卻又忍不住帶著些期冀,想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一個人嗎?” “這么多年你不都是一個人過來了?” 蘇燕攥緊手指,吸了吸凍紅的鼻子,說道:“你說的對?!?/br> “那我就去吧?!?/br> 第11章 對于蘇燕要去長安這回事,除了張大夫以外,沒有一個不反對的。連一向待她溫柔耐心的周胥都沉了面色。 然而蘇燕就是一個很倔很擰巴的性子,下定決心之前會猶豫很久,一旦決定了,任誰勸都無法更改她的主意。 周胥去見蘇燕的時候,她正在收拾衣裳,準備和明日的商隊一同去長安,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非去不可嗎?”周胥忍不住問她。 蘇燕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過頭略顯無奈地說:“我知道先生是為了我好,可若不親自去長安一趟,我始終放不下心來?!?/br> 周胥緊抿著唇,眼神有幾分冷硬?!澳闶窍肴びH,還是想找到你那位心上人,就此留在京城,再不回來了?” “當然不是?!碧K燕毫不猶豫地否認,緊接著說:“張大夫還在這里,我說好了要替他養老送終,還有我阿娘也葬在此處,我總不能將她孤零零地拋棄。若真能找到親人,我也是要回來將他們接走的?!?/br> “那你的心上人怎么辦?” 蘇燕提到這里神色也不自在了起來,微低著頭,說道:“其實我也沒想好,只是如今連他生死都不知,又何必再想旁的?!?/br> “若他是出身望族,不愿娶你為妻,只讓你做妾呢?”周胥說話很少這樣直白不留情面,然而他自己比蘇燕看得更清楚。連他這樣沒落士族都不屑與庶人結親,又何況是能住在崇安坊的貴人,即便看在救命恩人的面子上,也絕不可能真的娶蘇燕回家,撐破天也是給她一個妾侍的身份。 蘇燕并未猶豫,立刻說:“那我就回來?!?/br> 她皺著眉,神情難掩低落?!拔乙膊皇鞘裁此览p爛打的人,但為救他也花費不少心血,讓他給我幾貫錢總不過分,做妾是萬萬不能的。我娘說了,說好聽了是妾,實際上就是奴婢,主人家隨意打殺都沒人管,做什么都由不得自己,還不如種地放牛來得自在……” 聽蘇燕這樣說,周胥的臉色緩和了些,輕嘆口氣?!奥飞袭斝?,我等你回來?!?/br> —— 清水郡到長安的路不算近,加上商隊要運貨,走得也不算快。路上還下了兩次大雪,耽擱了好幾日,連除夕都是和商隊的人一起過的。 這個商隊從北邊來,運的都是些西域的新奇物件,里面還有幾個金發碧眼的胡人。蘇燕沒有家人,去年的除夕是和徐墨懷一起度過。當時正巧下了大雪,蘇燕支著桌子教他包餃子,莫淮包得歪歪扭扭,十分入不得眼。 蘇燕還記得春節當日,莫淮一早便不見身影,她穿好衣裳正要去洗漱,卻見到了他在院子里堆了一個半人高的雪人,一看便是女子模樣。 他腿傷未好,走路還一瘸一拐的,走了兩步險些摔倒,蘇燕連忙去扶他。 莫淮抓著她的胳膊,突然朗聲念道:“旋穹周回,三朝肇建。青陽散輝,澄景載煥……” 她聽不懂,疑惑道:“這是什么意思?” 莫淮的肩上發上都落了雪花,呼出的白霧讓他的面容都有幾分朦朧,眼中的笑意卻清澈明凈?!笆切履曜T~,聽不懂也無甚要緊?!?/br> 回首當時,竟然已經過了一年之久。 蘇燕裹緊了身上的被褥,有些出神地想,她今年請教周胥,已經學會了那個新年祝詞,若是能見到莫淮,她也要給他念一遍。 一路舟車勞頓,直到在長安城門口勘合公驗的時候,蘇燕還有些恍不過神來。她竟然就這么跋山涉水,獨自來到了陌生的長安城。 比起窮鄉僻壤的云塘鎮,長安街巷相連,一眼望不到盡頭,路上也都是車馬行人,各式各樣的攤販商鋪,以及穿著綾羅綢緞策馬而過的貴人。 蘇燕只敢沿著街邊走,生怕沖撞了什么人,又忍不住好奇地四處張望。她在云塘鎮這么多年,除了偶爾經過的商戶以外,從未在鎮上見過誰家有馬車的,可長安城不僅有馬車,上面還雕花鑲玉好生奢華。 她一路看一路找,卻不曾想長安竟這樣的大,邊問邊走都快日落了還沒走到崇安坊,又怕趕上宵禁被抓進大牢,連忙找個客棧住下。 客棧的東家見她是外鄉人,送膳食的時候順帶說了句:“明日就是上元節,街上有燈會看,小娘子要是還想看焰火,就去豐樂坊那塊兒,聽聞明日林相國壽辰,去了還能討個賞錢?!?/br> 蘇燕道了謝,回了自己的小廂房。 夜里下了大雪,等清早起來的時候,雪都鋪滿了長街,白得晃人眼睛。 蘇燕的冬衣不算厚,冷風吹來凍得她直哆嗦,縮著脖子往崇安坊那邊去了。 正如那客棧東家說的,大白日街上都掛好了各式樣的燈籠,上面畫著花鳥蟲魚,還有不少是寫著字兒的,倘若蘇燕認出了哪個字,就會在心底暗暗高興。 雪地被人踩過,車馬再碾過一遍,已經十分硬實了,她還得小心不要摔著。 聽人說,今天是沒有宵禁的,這些花燈徹夜通明。 蘇燕走得更快了些,一心想找到莫淮。 她記得很清楚,去年上元節莫淮還跟她說過,長安的花燈一到夜里可好看了,恍若人間仙境一般,還有那些富貴人家,燈都是上好的緞子做成……他還說等一切了結,就帶著她一起看花燈,從街頭看到街尾。 離崇安坊只剩一條街了,蘇燕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快了些,就像有個小錘子在敲她似的。 她正要繼續走著,就聽見身后傳來陣陣響動,回頭去看,似乎有一大批人正朝此處走來,緊接著突然聽到了喝道聲,蘇燕只來得及聽見一聲“天子出巡”便跟著行人齊刷刷跪了下去。 蘇燕腦子都懵了,第一次來長安,竟讓她撞上了天子車駕。聽聞這位新帝才即位一月,如今正年輕俊朗,也不知是何種模樣。 雖然心中再好奇,她沒那個膽子抬頭去看。 天子儀仗何其壯闊,車馬官員護送,僅僅是余光便能瞥見旌旗招展,華蓋翩翩。 蘇燕第一次面對這樣鼓樂喧天,氣勢恢宏的大場面,渾身都僵住地不敢動。也不知這儀仗有多少人,她跪在雪地里膝蓋都凍麻了,褲子也叫雪水給浸濕了。 她低著頭許久,風雪灌進了衣領,凍得她一個哆嗦,不小心抬了下頭,只是一瞬,恰好瞥見了華蓋之下,那坐在車輦中的新帝。 蘇燕驀地怔愣住,身邊一個熱心腸的大娘趕忙扯了她的袖子。蘇燕重新低下頭去,卻在一瞬間遍體生寒,腦子也嗡得一聲,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桶冰水,從她頭頂澆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那新帝的模樣分明與莫淮別無二致。 蘇燕滿心都覺得荒誕,于是又悄悄地抬起頭,朝那逐漸靠近的新帝看了過去。 精致到像畫一樣的眉眼,在一身華服的襯托下,顯得凌厲而冷峻。 這一眼,她終于確定了。也是同一刻,就好似有個什么東西突然碎了似的,蘇燕顫了一下,眼眶莫名發酸。 雪花飄到眼睫上,將蘇燕的睫毛打濕成一縷縷的,她眨了眨眼,肩膀抖得厲害。 天子車駕走遠了,身旁的大娘嘀咕道:“那可是天子,直視龍顏是為大不敬,要受刑……” 大娘見蘇燕在發抖,以為她被嚇到了,便不再說什么。 直到天子儀仗陸陸續續走遠,再看不見那人的車輦,蘇燕仍跪在地上沒有起身,按在雪地里的十指已經凍得通紅,她也只愣愣地看著。 去年這個時候,她的心上人坐在她身側包餃子,目光溫柔而專注地聽她講話,包出來的餃子丑到入不得眼,但她其實很高興。而后他在辛夷花樹下替她簪花,在山洞中撫著她的臉頰,眼神總是熾熱而繾綣,似乎不曾摻進半點虛假。 蘇燕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也許會有人說莫淮死了,亦或是說她一個鄉野村婦只能做妾,唯獨沒有想到,竟有人告訴她:那是天子,她不能看的,看了就是大不敬…… 即便那個人曾說要娶她為妻,即便二人早已相視千萬次,甚至是在陰寒山洞中許下誓言…… 于是,蘇燕渾身僵冷,一動不動地跪在雪地里,任由心上人的車輦從身前遠去,也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云泥之別……她平生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什么是真正的云泥之別。 第12章 徐墨懷即位不久,朝中卻被他牢牢把控,秦王再無翻身的可能。只是如今士族權力過盛,依然是朝中的心頭大患,想要提拔寒門,又要平衡住那些名門望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常沛看著徐墨懷長大,曾任太子少師,如今又被提拔為中書舍人,幾乎是他最得力的心腹。當初徐墨懷被害失蹤,便是他在朝中掌事,暗中搜查他的蹤跡。 而他也清楚,這位新帝表面看著像是一位端方君子,實際上性格卻極為惡劣,在東宮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因徐墨懷多疑傲慢,極少與人交心,夜里又從不讓人靠近床榻,一直到他即位了,后院里的妾侍也沒近過身。外面卻夸贊他潔身自好,對林馥一往情深。 如今他已經登基為帝,后宮再空置便不像話了。常沛從未見徐墨懷喜歡過哪個女子,索性各式樣的都替他找了一個,送去宮中讓他寵幸,次日那些人都原封不動地被送了回來。 他本想去問清楚,然而徐墨懷已經去林府為林馥過生辰了,排場也著實不小,實際上就是為了給林氏撐面子,好讓所有人都知道天子對林氏一族的看重。 雖然徐墨懷去的時候盛大風光,回程卻很低調。 正值上元佳節,長安街市掛滿了花燈,明亮如晝。徐墨懷穿著便服,和常沛混在人流中,暗處都是喬裝的護衛。 雪已經停了,寒風還冷颼颼地往人衣襟里灌。這樣冷的天,倒是半點沒澆滅百姓對上元節的熱情,少男少女都指望著在今日與情人好好游玩。 常沛對于徐墨懷沒有邀請林馥同游而疑惑:“郎君為何不請林馥一同賞燈,不久后便是夫妻,總該熟悉彼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