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頁
段女士一身紅色呢子大衣已經扯得變形,高跟鞋也掉了一只,手忙腳亂的從地上撿起紙,把全部字看清,狂喜的爬了起來,這筆遺產究竟價值幾何我并不清楚,我想連段明風也不清楚。 段女士面容扭曲的樣子丑陋至極,她走了,段明風看著她背影的眼神就好像送走了一個瘟神,這么多年他小心謹慎的和養母相處,早已經精疲力竭,頹唐的xiele一口氣。 惡語傷人六月寒,就算段明風再怎么努力表現得不在意,眼神騙不了人。 我不知道段明風對自己親生父親了解多少,他從未和人提起自己的生父,那是段悲慘的往事,我還記得段明風出生才兩三天,爺爺把我爸叫去書房,我的氣球飛了,跑去二樓追氣球,在門外聽見爺爺氣急敗壞和我爸說話,要叫幾個小流氓堵在醫院門口廢了姓段的。 知道這件事的人諱莫如深,而段明風在趙家寄居的這些年,也很識相的從來不問。 作者有話要說: 踩點更新(  ̄ ̄? ) 第52章 姑媽人到中年,打架掛了彩,臉上脖子上貼了三個花里胡哨的創口貼,我爸聞訊趕來的時候她正在雪地里蕩粉色的秋千,還問我要了一根煙叼在嘴里,相當朋克。 “打架了?”我爸問她。 姑媽咬著煙嘴,甩了甩卷發,含混不清的嗯了一聲。 我爸皺起眉:“太不像話了?!?/br> 姑媽登時柳眉倒豎,把煙從嘴里拔出來砸他身上:“你說誰?你小時候打架打少了?來晚了還說風涼話…” 我爸趕忙說:“我說那女的不像話,我沒說你?!?/br> 姑媽翻個白眼,抬起手:“再給我一根煙?!?/br> 我爸說:“你又不抽,干咬著…”頓了頓低聲問:“萍萍,你沒事吧?今天的藥吃了沒有?” 段明風站在后面給她推秋千,聞言和我爸對了個眼色,點點頭,吃了。姑媽嘲諷的勾起嘴角:“我把她打個半死,她有病,我沒病?!闭f著便手舞足蹈的用夸張的語言描述著她和段女士單打獨斗的英勇姿態。 我見勢不妙:“姑,進屋去吧,外面冷?!?/br> 姑媽充耳不聞,旁若無人的自言自語,忽然站起來,往前跑了兩步,大聲道:“我去解決她!” 我爸知道她肯定是發病了,攔住她,大聲道:“我去,我替你去…大哥幫你解決她,你別生氣?!?/br> “好,解決她…解決他…”姑媽思維混亂,渾渾噩噩的被我們簇擁著回了屋子,段明風擔憂的抓著她的手,姑媽轉頭看了看兒子,低頭晃了晃腦袋,再抬頭時面色慘白,嘴里嘀嘀咕咕的說:“你們把他解決了…我兒子就沒爸爸了?!?/br> 段明風頓住腳步,不可思議的看向我爸,我爸慌張的捂住姑媽的嘴,姑媽胡言亂語,把不堪回首的往事抖落了出來,以段明風的聰明才智,短短幾個字大約已猜得七七八八。 山雨欲來風滿樓,我直覺今日將有一場摧枯拉朽的風波,姑媽當年承受不住,瘋了,我不能讓段明風也瘋。 “萍萍你冷靜一點,趙易嵐,帶明風上樓去?!蔽野忠宦暫浅?,然后對著廚房叫我媽來幫忙,我媽一邊給醫生打電話,一邊手忙腳亂的翻藥箱。 段明風卻不肯走,倔強又惱怒的把我推開。 姑媽斷斷續續的罵著爺爺和我爸,看見我和段明風拉扯,忽然也罵起我來:“趙易嵐你個小畜生,連你也欺負明風…” 我一聽她話頭隱約預感到她想說什么,暗道糟糕,卻又忍不住心臟狂跳,計劃趕不上變化,遲早的事。果然,姑媽指著我的鼻子,我爸拽她的胳膊,她掙扎著哭罵:“你要是對他不好,我就打你…你真的歡喜他就別讓他傷心,再敢提相親、結婚的事我第一個不饒你?!?/br> 我媽我爸傻眼了,面面相覷,我媽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的說:“萍萍,你瞎說什么,我家趙易嵐馬上就要結婚了?!?/br> 姑媽不理他們,被我爸摁在沙發上,只威嚴的凝視著我。 我媽也看著我,我卻不敢看她。我爸大約是覺得太荒謬了,壓根沒質問我,還只顧找薄毯子捆姑媽的手腳。 段明風嚇傻了似的,呆呆的看著地面,事發突然,舊恨和新愁沖擊著他,我知道如果我今天慫了,段明風的病再也不會好,他將一輩子走不出今天的陰影。 爺爺看著段明風失魂落魄的呆樣,上前喊他名字,但段明風一點反應都沒有,奶奶過來喂姑媽吃藥,也說讓她消停會兒。 我心里有千言萬語,卻又覺得無話可說,跪下了。 我沒什么可辯解的,做了就是做了,愛段明風這件事我并不覺得有什么錯處,我和他兩廂情愿,真心真意,在一起時歡樂大過憂愁,這就足夠了。但于父母,終究對不起他們的養育之恩,我枉顧世俗倫理把表弟睡了,爺爺哀嘆一聲“作孽”,舉著拐杖來打,我爸盛怒之下一腳把我踢翻在地,搶過爺爺的拐杖抽我。 “你個混賬東西!都是你帶壞了弟弟,他不懂事你也不懂?” 我沒躲,拐杖帶著呼嘯的風聲落在我身上,沒幾下就抽斷了,我媽和奶奶急得直哭,我爸火冒三丈,扔了拐杖,又怒氣沖沖的抓過笤帚打我。 “混賬!混賬!”他翻來覆去的罵這個詞,姑媽精疲力盡的攤在沙發上,咯咯的笑,也跟著他念叨:“混賬…混賬…大哥你就沒做過混賬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