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頁
段明風溺水,醒了以后一直不說話,跑了三家醫院,醫生做了各項身體檢查都說沒問題,后來只能猜測是嚇到了,畢竟一只腳踩進過鬼門關。 心理輔導師跟我說段明風防備心很重,現在不肯相信任何人,他畫了一個沒有窗戶也沒有門的房子,四周空無一人,他不出來,也不準人進去。 我拉著段明風的手告別了醫生,在醫院門口的甜品店買了一個甜筒,他任我牽著,低頭專心致志的舔甜筒,我說:“給我吃一口?!彼f過來,我咬了一口,然后他走過垃圾桶的時候,面無表情的把甜筒扔了進去。 他就像一具機器人,不哭不鬧,乖乖的任我擺弄,卻不會給我任何情感上的反應。 第46章 二月十五這日段明風在學校期末考試,最后一門考試下午四點就結束了,我早上送他去學校的時候說好了會去接他,下午五點預約了心理治療。 他溺水后精神障礙,怕水怕黑,失眠多夢,常常半夜魘住醒不過來,姑媽堅決不讓他住校了,同宿舍的另外三個男孩有兩個找了女朋友搬走了,另一個找了實習工作很晚才回校,他一個人住我們都不放心,所以每天都讓司機接回爺爺家住。 我慣常是四點半下班,原本打算早早把手上的活交接出去,這天卻異常忙亂,下午從西安來了個專家開研討會,上來先是天南地北一頓侃,好不容易說到技術層面的問題,底下又吹捧一片,我把項目組目前的進展匯報完,專家年紀大了抓著保溫杯在打盹,我黑了臉,旁邊一個女秘書推醒他,他咂咂嘴訕笑道時間不早了,大家吃了晚飯再開會吧。 我知道這門子里官腔十足,這些不大不小的領導出個差必要磨上三五天方罷,倒也不是說他們全然草包,只是愛擺一擺架子,擺出個唯我獨尊的譜來才肯把真本事拿出來,不免讓人生厭。 我正沒好氣,忽然想起段明風,一看手機已經快五點半了,不禁更加懊惱,從研究所開車去大學城要一個小時,下班時間堵車指不定幾點才能到,我打段明風電話,他接了,只是沒聲音,我往地鐵站跑,冬天天冷,已經黑透了,我火急火燎的對著電話嚷嚷:“別亂跑啊,聽見嗎?在東校門等我?!?/br> 段明風不說話,掛了。 我打電話到爺爺家,保姆說段明風沒有回來,打給司機,司機也說段明風沒聯系他。 段明風在我這兒是有“亂跑”黑歷史的,我生怕他一時沖動做出什么來,仙林校區在2號線,我在大行宮站從3號線轉2號線的時候六點半了,打電話過去,他還是接的,依舊不說話,我自言自語的叮囑他別亂跑,他連哼也不哼一下,電話也不掛斷,我都懷疑他根本沒在聽。 等我下了地鐵站狂奔到校門口時,他揣著雙手像個松鼠一樣蹲坐在馬路牙子上,手機放在地上,他腦袋架在膝蓋上,嘟著嘴唇對著手機屏幕吹氣玩,一串串的白霧,像外星人在發射什么信號,難怪我剛聽見電話里呼呼的風聲。 期末考試結束后就放寒假了,有些學院考試安排得早,學生們都回家去了,又兼天氣冷,學校門口零零星星幾個人,所以我一眼就看見了段明風。 他身上有種很奇特的氣場,方圓百里生人勿近,總是躲著人群,看起來孤獨又冷清。 我喘著粗氣,看見人還在,懸著的心落了下來,段明風不亂跑就謝天謝地了,還要啥自行車??? 我擋住了路燈的光,他好半晌才發現有人在身邊,抬起頭看我的瞬間身體往后瑟縮了一下,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拉他起來,他臉頰兩邊凍得發紅。 我語氣有些急:“怎么不去便利店等啊,外面這么冷?!?/br> 段明風雖然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樣子,只是嘴唇不經意的嘟著,還是能透露出心里的委屈和埋怨,大約是在罵我:遲到還這么兇。 我看了又覺得可愛,便好笑的抱住他:“是我的錯,我來晚了,你冷不冷???等多久了?凍著了吧?!?/br> 他不搭理我,手揣兜里像根木頭。 我給心理醫生回電話,段明風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關東煮,喝光了湯,興趣缺缺的用竹簽戳丸子,我知道他一向如此,不好好吃飯,專喜歡喝湯水。索性在附近找了個羊湯館子,讓他喝暖和了再回家。 段明風吹了冷風,又被熱氣熏了熏,臉頰紅得像年畫娃娃,我特別想親他。 他如今事事循規蹈矩,出乎意料的令人省心,卻也拒我于千里之外,雖說凡事有得必有失,我卻不知道這是不是得不償失。 如果我并不深愛他,我可以名正言順的借機甩開他,都不用我費力他就乖乖銷聲匿跡了,我娶個老婆生個娃,然后家和萬事興,繼續我一帆風順的人生。 段明風擺弄著桌子上的芬達橘子汽水,看不出情緒,好像吃飽了氣也消了,他陌生的姿態令我心慌。 我猝然捉住他的手,玻璃瓶子倒在餐桌上,叮叮當當,心驚rou跳。 我說:“明天我找梁曉言親自跟你解釋?!?/br> 玻璃瓶骨碌碌滾到桌邊,段明風呆了一瞬,像被蛇咬了似的害怕的抽出手,摁住了即將滾出臺面的橘子汽水。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這周事多更晚了 第47章 梁曉言的微信把我拉黑了,打電話也是一直沒人接,我因為段明風溺水的事焦頭爛額,除了上班就是跑醫院,一時沒顧上找她算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