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的黃昏(8)風雨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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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15日 8、風雨飄搖 蘇州盤門。 淮勇和常勝軍的炮火競日攻城,繡繁華的蘇州也陷入了一片火海。 「??!??!」小麻雀蹲在城垛子下,抱著頭慘叫。 他渾身血跡,可是并沒有受傷。血都是他身邊的將士們的。 雖然也經歷了安慶和九袱洲的多次戰斗,可是在常勝軍的開花炮下,他還是 深深地感到自身的無力。 當從天而降的炮子在城墻上炸開之后,煙火帶著磚石的碎屑橫飛,中間還時 不時飛來帶血的人體殘骸,讓小麻雀頓時力不從心。 整座蘇州城都在搖晃,城墻也仿佛會隨時崩塌一樣。掛在城樓門額上的大匾 「雄甲三吳」,這時似乎也顯得毫無氣勢。 「開炮!開……」一名檢點在振聲疾呼,可是話沒說完,已經被迎面而來的 炮子炸得七零八落,幾乎拼湊不齊整具身體。 血還是溫熱的,灑在小麻雀的身上,卻感覺像沸騰的開水一樣熾熱。 小麻雀的手里緊緊攥著呤唎送給他的銀色十字架掛墜,喃喃地念道:「我們 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為圣。愿你的國降臨,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 行在天上……「」小麻雀,你在這里干什么?快到城樓下去!「譚紹光和幾名指 揮彎著腰,從城垛子下跑過來。譚紹光一把揪起小麻雀的衣服,將他推到了旁邊。 「殿下,我……」「少廢話,這里沒你的事!」譚紹光吼道。 小麻雀被人拖著,從城垣上滾了下去。他的耳中在嗡鳴,迷迷糊糊的眼中看 到身邊不停地有穿著杏黃色褂子的太平軍前赴后繼地撲上城頭,投入到那場血和 火交織的戰場里去。 蘇州外圍的據點已經盡失,淮勇徹底逼到了城根,炮擊城墻。城上的太平軍 也在還擊,城頭和城下俱是一片火海。 淮軍大帥李鴻章根本信不過有意投降的康王郜永寬等人,對于他們提的幾個 條件,他一個也不想答應。所以,如果能親自打下蘇州,那就再好不過。想起前 幾天,他的弟弟李鶴章在太倉受降,卻被蔡元吉一槍射中大腿,對于長毛,他壓 根兒就沒想重用。 不過,程學啟是個例外,這個曾經英殿的將軍,打起仗來就像不要命似的, 為他立下了汗馬功勞?;窜姵踅?,不得不仰仗像瘋子一樣的程學啟。 程學啟果然沒有令他失望,把整個開字營的炮火都集中到了盤門,日夜輪番 打擊,攪得城里人心惶惶。 可是,他的對手是譚紹光,忠殿第一號勇將。程學啟不要命,譚紹光更不要 命。 幾個月前,譚紹光和程學啟在上海青浦的白鶴港激戰,程學啟被大炮擊中胸 部,險些喪命?,F在想起來,還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兩個死敵透過通天的炮火對視著。程學啟忽然發現,只要有譚紹光在,他攻 破蘇州立全功的希望有些渺茫。大炮已經攻打了好幾天,可是盤門依然是盤門, 巍然不動。 程學啟從前線退了下來,進主帳面見大帥李鴻章。 「你怎么回來了?」李鴻章問。 「回稟大帥,開字營在蘇州城下傷亡頗重。若是繼續再打下去,恐怕全營編 制都要沒了!「」沒有了開字營,本帥還有銘字營,樹字營!「李鴻章頭也不抬 地說,似乎整營官兵的性命,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李鴻章可以沒有開字營,但程學啟不能沒有。他轉身走出大帳,把鄭國魁叫 了過來:「今天晚上,趁炮火稍息,你趕緊派人通知郜永寬、汪安鈞等人,讓他 們趕緊動手!要不然,此前的約定,全部作廢!「」是!「鄭國魁答應一聲,轉 身下去準備。 天京,天王府。 雖然軍情緊急,但是李秀成還是決定先到天王的陛下前來覲見,一是為了報 到,二是為了把他從蘇州載來的七萬兩餉銀交給天王。 天王寢殿的大門緊閉,守在門口玉階上的是司琴和另外幾個長相秀麗的女兵, 手握短刀和短槍,英姿颯爽。 「jiejie,」李秀成站在玉階下對司琴拱手道,雖然他比司琴大好幾歲,但由 于對方一直是天王身邊的紅人,所以也得尊稱一聲jiejie,「天王的圣體如何?」 司琴搖頭道:「大夫們都看過了,說是服幾帖藥就能壓下去,可是……」話 沒說完,朱紅色的大門咯吱一聲被拉開了,從里面出來一位和李秀成年紀差不多 的男子,身上背著一個藥箱。 「賴國舅!」李秀成拱手道。 「忠王殿下!」那人連忙還禮。 被李秀成稱為國舅的這人,正是天王娘正又月宮賴蓮英的弟弟賴漢英,此人 不僅是國舅,還是國醫。他是被傅善祥請過來的,在小舅子面前,天王就算 有再 大的脾氣,也是發不出來的。 賴漢英走下玉階,和李秀成站在一起,道:「殿下,你從姑蘇回來了?」 「是!天王如何?」 「病倒不是十分嚴重,可是陛下不肯服藥,只怕這樣拖下去,去加重病情, 到時不可收拾!」 「唉!」 李秀成嘆息了一聲,「道,天王就是如此,從廣西起兵開始,有些頭痛腦熱 的事,從不服藥!」 賴漢英點點頭,便和李秀成告辭了。 和賴漢英一起從天王寢宮里出來的,還有傅善祥。等賴漢英一走,傅善祥便 急忙拉住李秀成的袖子問道:「殿下,紹光他,他還好嗎?」 李秀成道:「還好!」 「你沒從蘇州把他帶來?」 「紹光很是固執,執意不肯離開姑蘇!「傅善祥沉默下來。 良久,才對李秀成道:「殿下在外面等了很久了吧?快隨我進殿去朝見天王!」 病床上的天王看起來更加憔悴,頭發也好像白了許多。 從作用東南半壁,再到如今的困守天京,他的一生經歷了大起大落?,F在, 他仿佛已經有些累了,恨不得早日升天,去見他的天父天兄。 「陛下,臣回來了!」李秀成拜道。 「秀成,朕終于把你盼回來了!」天王從病床上坐了起來,好像有些激動。 他是一個矛盾的人,不信任李秀成,卻又缺他不可。他指著旁邊的一盞凳子 說:「坐吧!」李秀成坐下,傅善祥侍立在床頭。 李秀成道:「陛下,臣竭盡所能,只籌集到七萬兩餉銀?,F在已經運到天京, 剩下的三萬兩,臣擇日自當補上!」 「啊……」 天王滿意地點點頭說,「秀成,把餉銀移交給信王和勇王吧!」 「陛下!」 傅善祥忽然開口,「這怎么可以?銀兩一到兩位殿下那里,哪里還來出處?」 「大膽!」 天王沉沉地喝了一聲,「傅善祥,你現在越來越大膽了,居然敢對抗朕的旨 意!」 傅善祥嚇得急忙跪倒在地。 李秀成道:「陛下,不如把餉銀交給傅簿書,讓她替代天王犒賞守城的將士 們。一來,可以激奮士氣;二來,也能讓將士們感念陛下的大恩大德!」 「不行!朕主意已定,你只向信王和勇王交割,至于銀子的去處,你就不要 再過問了!」 「是!」 「朕這幾日,龍體不佳,不能臨朝聽政。所有軍機大事,皆有忠王負責。善 祥,今后的戰報,便都交給忠王處理吧!朝廷政務……呃,就交給洪仁發、洪仁 達吧!」 「是!」 天王說完,剛準備躺下去。李秀成又道:「陛下,國舅已經替你診斷過龍體 了,開出的方子請交給傅簿書,讓她代你去典藥衙抓藥!」 「不用了!」 天王固執地說,「朕的龍體,自有天父天兄護佑,藥石之類,不服也罷!啊, 對了!善祥,朕賜給忠王一碟甜露,快讓他嘗嘗!不僅能夠醫治百病,還能百邪 不侵!」 說著,就把放在床頭的一碟野草推到了傅善祥的手里。 傅善祥端起碟子,送到李秀成跟前,道:「忠王請用!」 「這……」 李秀成有些吃驚,但還是拈了一片草葉,放到嘴里嚼了嚼。味道雖有些甘甜, 但更多的卻是苦澀。 「怎么樣?」天王急著問道,好像迫切地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同。 「自是天上甘露,人間難得一嘗!」李秀成只能違心地回答道。 「哈……」 聽到李秀成這么說,天王終于有些寬心,緩緩地躺到了枕頭上,「不是說天 京的存糧不多,百姓們都開始餓肚子了嗎?前幾日,朕已經把甜露賜給了天京城 里的子民們,就算清妖把我們的兩道都掐斷了,上帝賜予的甜露甘草,也足以能 讓闔城百姓支撐上一陣子了!」 「……」 李秀成無聲地看了看傅善祥,卻發現傅善祥也正盯著他,在對他不停地搖頭。 看來,為了這件事,傅善祥也已經和天王發生過無數回爭執。很顯然,她的 爭執并沒有太大的作用,不想讓李秀成再重蹈她的覆轍。 「咦?還有什么事嗎?」天王已經有些疲憊,躺在床上合眼準備休息。 可是等了一會兒,卻發現李秀成已經坐著不動,又開口問道。 「陛下,」 李秀成站了起來,「印子山大營上,尚有數千弟兄們被困在堡壘之內。還請 陛下恩準臣出兵去救!」 「啊……」 天王摸著自己的額頭說,「看來,朕真的是病糊涂了,居然連宣嬌身陷重圍 一事都忘了!城中還有梯王練業坤所部可以調用!秀成,你就帶著 梯王的人馬去 救印子山吧,無論如何,都要把朕的御妹給救出來!」 從小洪秀全就最疼愛他的meimei,起兵之后,洪宣嬌南征北戰,立下汗馬功勞 無數,自然也對她最是倚重。 還有更主要的一點,就是她也姓洪。一旦天王賓天,幼主剛立,仍需要洪宣 嬌這位姑姑從旁輔佐。 雖然眼下洪秀全最倚重的是洪仁發和洪仁達,但是打從心眼里,他也不認為 自己的這兩位哥哥會有什么曠世之才。 「臣遵命!」李秀成領旨退下。 在西華門玄津橋的別館里,李秀成見到了好朋友呤唎.呤唎打趣說:「你看, 殿下,我早就說過,在你回來的時候,我一定還在城內!」 李秀成道:「兄弟,你現在要是再不走,等天京一合圍,你就走不了了!」 呤唎說:「我不怕,我是洋人,那些清妖不會敢拿我怎么樣的!你知道嗎? 清妖最怕就是我們這些洋人了,他們覺得我們長得赤發碧眼,和妖怪一樣! 哈哈! 不過在我們的眼里看來,他們的腦后拖著一條辮子,那才叫奇怪呢!」 李秀成嘆了口氣道:「不管怎么樣,我打賭還是輸了,你說吧,想怎么樣?」 呤唎說:「我要吃一頓好吃的!」 「要不這樣」 李秀成拍拍呤唎的肩膀道,「等過幾天,你跟我一起去姑蘇,我請你吃那里 穹窿山的羊rou!」 「不不不!」 呤唎搖頭晃腦地說,「我不要吃羊rou!我馬上就要走了,恐怕吃不到蘇州的 羊rou了,你還是帶我到秦淮河邊上,吃一頓金陵桂花鴨吧!」 「哈!你這小子,胃口倒是不大!不過,現在本王也有事要暫時出天京了!」 ШШШ.5-6-b-d.cОм ЩЩЩ.5-6-b-d.℃⊙м ЩЩЩ.5-6-b-d.ㄈòМ 「什么?你剛來就要走?本王要去印子山,解救被困在那里的西王娘!」 「哦!」 呤唎驚叫一聲,「是那位美麗的王娘嗎?這可真是太糟糕了!殿下,反正這 幾天我還不走,印子山之行,你就帶上我吧!」 李秀成想了想說:「那行,走吧!」 李秀成帶著不到一萬人馬出城了。 打先鋒的是尊王劉慶漢,中軍成了梯王練業坤,李秀成親自壓陣。為了防止 清妖偷襲,他不得不把自己的主力留在城中,讓黃金愛和吉慶元一起看好了太平 門和神策門。 印子山上,遍地尸骸。散落在草叢間的尸骨,比幾天前更多了。 在殘缺的堡壘里已經堅守了三天三夜的洪宣嬌,已經筋疲力盡,只想好好地 睡上一覺。但是她現在不能合眼,一旦閉上眼睛,就會錯過很多戰機。 雖然,天父留給她的戰機并不多。 女兵們已經彈盡糧絕,互相挨在一起,等著死神召喚。 炮聲又起,驚天動地,很快就把印子山堡壘淹沒在濃煙和大火之中。 女兵們奮起反抗,端起僅剩的幾支鳥槍,對正在往山上撲來的湘勇射擊。 李臣典和朱洪章也感覺十分意外,佩王馮真林的人馬幾乎已經被他剿滅殆盡, 只剩下區區幾千名女兵,卻又死死地擋住了他們上山的步伐。算起來,現在山上 的彈藥也差不多快打完了,如果鉚足了勁,一個沖鋒,說不定就能徹底攻占印子 山。 女兵和湘勇隔著支離破碎的壁墻互相射擊,時不時地有人倒地不起。 「王娘,清妖的人太多了,根本抵擋不??!而且……而且四面月城……」秋 妹悲觀地稟告道。 她們現在所在的堡壘,就像大海波濤里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可能傾覆。筑 在堡壘四周的月城,本來是為了抵抗敵軍攻城時用的,但現在都已經被湘勇占據。 他們把大炮運上了月城,日以繼夜地向堡壘攢射,就算太平女兵還能抵抗, 這座城堡恐怕也快要撐不下去了。 「姐妹們!」 洪宣嬌拎著一支毛瑟槍從地上站了起來,對周圍的女兵們道,「你們都留好 最后一顆子彈,在被俘前用以自盡,千萬不能落入清妖手中,明白了嗎?」 「是!西王娘!」女兵們英氣不減,齊齊地答應一聲。 洪宣嬌深吸了一口氣,下令道:「眾將士聽令,全部跟著我,向山下突圍! 就算我在途中受傷倒下,你們也絕不能停下來救我,能沖出去一個算一個!」 「是!」 「上槍子!跟著我殺!天父在上,殺光清妖!」 隨著一聲呼喊,女兵們魚貫從堡壘里沖殺出來,和正步步逼近堡壘的湘勇們 迎面撞了個正著。湘勇們根本想不到已經成了強弩之末的太平軍還會反攻,頓時 有些失措。 趁著他們正出神之際,女兵 們一擁而上,很快就讓幾十名湘勇成了刀下之鬼。 山下吉字營的大營中,李臣典和朱洪章出神地看著山上的戰況。只聽朱洪章 道:「看來,這些女兵終于忍不住了!不過,這樣也好。今一役,印子山可一勞 永逸!」 李臣典摟住朱洪章的肩膀道:「兄弟,你下手可別太狠啊,留幾個活口給我! 你知道,我別的不好,就好這口!」 朱洪章拍了拍李臣典道:「等進了天京,那個如花似玉的女狀元都是你的, 你還會指望這些廣西蠻婆嗎?」 「哎!聊勝于無嘛!而且,我聽說山上的那個西王娘長得也不錯,拿來玩玩, 又有何妨?」 就在兩人胸有成竹的論道間,忽然一陣炮聲又響了起來。炮聲其實一直在響, 只不過這一次,炮子是落在他們的大營里的。 千斤重炮一下子就掀翻了吉字營的幾座大帳,正在摩拳擦掌,準備向山上突 擊,生擒女兵的湘勇,頓時人也慌了,馬也驚了,亂成一片。 「怎么回事?」李臣典怒喝道。 「稟報將軍,」 一名湘勇急匆匆地趕來,報道,「長毛從南京城里殺出來了!」 李臣典和朱洪章一起,趕緊登上高處,向遠處眺望。只見從正陽門里,殺來 一隊太平軍來,為首的杏黃色大旗上,頂天扶朝綱榮千歲的旗幟尤其醒目。 「是忠逆李秀成!」 李臣典大喝一聲,對朱洪章道,「你繼續帶兵往山上攻打,我去會一會那個 李秀成!」 「等等!」 朱洪章把李臣典拉住,道,「發匪人多勢眾,你把新式的洋槍帶上!」 梯王練業坤的人馬就像一支利箭,轉眼就殺到湘勇的大營跟前。太平軍冒著 炮火,一邊沖殺,一邊不停地向守在寨墻上的湘勇開槍。 很快,和李臣典從大營里沖出來的人馬混戰在一起,難解難分。 李秀成也站在高崗上,舉目眺望,發現湘勇們個個如狼似虎,一時之間,竟 難突破敵軍防線。他對身邊的李容發道:「牽我的戰馬來!」 馬很快就來了,李秀成親自上陣,如一股颶風般,向湘勇的戰陣沖殺過去。 忽然,呤唎聽到了一陣鏗鏘有力,帶著節奏的巨響,仿佛有人在不停地用鐵 錘擊打釘子。 一瞬間,呤唎感覺到渾身一陣冰涼。在九袱洲的戰場上,他同樣聽到過這種 聲音,就像死神降臨到人間,迅速地收割太平軍的生命。 「NO!NO!Highness!STOP!STOP!」情急之間,呤唎忘記了怎么說漢語, 用英語大喊道。 可是已經晚了! 李秀成剛上戰場,就聽到有無數槍子呼嘯著從他耳邊掠過,瞬間洞穿了身邊 牌刀手們的身體,就連忠二殿下李容發也差點中彈。 戰馬似乎也受了驚,長嘶著人立而起,李秀成好不容易挽住韁繩,這才把馬 穩住。 「殿下,快回來!」呤唎也騎著戰馬,冒著隨時被槍子擊中的危險飛馳到了 李秀成的身邊,拉住他的戰袍道,「是連珠炮!你貿然殺上去,會死的!」「不 行!梯王已經沖上去了!「李秀成想把練業坤叫回來,可是對方已經和湘勇拼殺 在一起,根本撤不下來。 連珠炮還在鳴響著,一串串槍子掠過,太平軍被殺得血rou橫飛。 困在戰陣中的練業坤也變了顏色,發現太平軍們的單響火槍根本無法和湘勇 的神秘火器抗衡,身邊的將士接連不斷地倒下,與自己并肩抗戰的士兵越來越少。 「抓住那個帶頭的!」李臣典的戰馬也沖了上來,令旗一揮,將練業坤團團 圍困起來。 練業坤左沖右突,不料被連珠炮射中了胸口,人在鞍上晃了一晃,一頭栽了 下去。 湘勇們大喊著殺上來,十幾桿長矛一起攢擊,將練業坤戳了個死透。 帶頭的一死,后面的太平軍如鳥獸般散去,但還沒沖出重圍,便也讓連珠炮 擊中,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李秀成看在眼里,急在心中,振臂大呼:「快撤!」「父王!」李容發道, 「清妖的連珠炮頗是厲害,若不能將其剿滅,不僅我們損兵折將,就連西王娘也 會被困死在山上。孩兒愿帶三百死士效死沖鋒,端了那口連珠炮!「李秀成也是 在迫于無奈的情況下,不得不下撤退的命令??墒乾F在撤也是死,不撤也是死。 他拍了拍李容發的肩膀道:「吾兒,當小心為上!」「父王放心!」李容發 點點頭,揮手道,「不怕死的兄弟們,都跟著我一起上!」雖說是只帶三百死士, 可是跟著李容發一起沖上去的太平軍,卻又不下五百人。大家一窩蜂似的朝著湘 勇的開火點猛撲,可是還沒靠近,就被槍子射倒了一大片。 李容發殺到距離連珠炮五十步的所在,恰好那處有一道深壕,便躲了進去。 湘勇圍城,最擅挖壕,不管是營前營后,都挖出許多壕溝來,阻擋敵軍的騎 兵沖鋒。卻沒想到,這些深壕竟成了李容發藏身處。 剛下到壕溝里,李容發點了點身邊的將士,已經損傷大半。他對一名指揮道: 「你帶一百人馬,從連珠炮的左翼包抄過去,一旦靠近到十步之內,就用震天雷 拋射!我自帶一百人馬,從右翼包抄。想來清妖的連珠炮再厲害,不能多出兩個 槍管子來的!「」是!「指揮答應一聲。 死士們被分成了兩撥,一左一右。在躍出壕溝之前,大家都把火槍里的彈藥 給填滿了。 李容發深吸了一口氣,抽出戰刀,喝道:「天父在上!殺!」一聲令下之后, 太平軍們齊齊殺出戰壕,從左右兩翼向連珠炮的所在之處猛撲。 這時,連珠炮的槍口是對著李容發所部的,他剛出壕溝,就被一粒槍子擊中 了肩膀,又重新滾落到坑底去了。 李容發咬了咬牙,撕下戰袍的一角來,扎緊在傷口上,又重新爬出壕溝,拼 命朝連珠炮的所在猛撲過去。 可一爬上來,他就發現自己的那百余人馬,已經所剩無幾。這時,連珠炮又 轉向了,對著左翼的那撥太平軍又是一通掃射。 「??!」李容發發起狠來,端起長槍就朝著連珠炮那邊開火。 槍子射倒了cao作火器的湘勇,可是很快又有人頂替上去,火舌重新噴吐,不 斷收割著生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間,忽然從湘勇的大營里殺出一隊人馬來。為首的女將跨 騎在戰馬上,英姿颯爽。手中的戰刀不停揮舞,砍瓜切菜一般,劈翻了好幾名湘 勇。 原來是洪宣嬌的女營沖透了朱洪章的阻截,直接從湘軍大營里貫穿而出,朝 著連珠炮所在之處殺了過來。 湘勇們根本沒料到身后竟然也會出現長毛,來不及重新調轉槍頭,洪宣嬌就 已經殺到了他們的跟前。 洪宣嬌、秋妹和她們身后的十幾名女兵,同時向連珠炮投擲出震天雷。沉重 的震天雷就像下餃子似的,撲通撲通滾到了湘勇的腳下。 來不及害怕和逃命,隨著一聲聲巨響,昂貴的加特林連珠炮便被淹沒在一片 火光之中。 「容發,上馬!」洪宣嬌風馳電掣一般,策馬到了李容發身邊。她矯健的身 姿在馬鞍上彎腰探手,把已經身負重傷的李容發一把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李秀成一聽連珠炮的槍聲已經停息,連忙將大旗一揮,帶著人馬也沖殺上來 接應。太平軍的男兵和女兵們合在一處,轉身又對湘勇的大營猛攻。 李臣典一見形勢逆轉,對著士兵大喊道:「擋??!后退者,格殺勿論!」 「西王娘!接著!「李秀成將一把填滿了火藥的毛瑟槍丟給洪宣嬌。 洪宣嬌伸手接住,端起槍來,瞄準了李臣典,轟的一槍開了出去。 正在大喊大叫的李臣典被射中了腹部,頓時血流如注,從馬上滾了下來。 「該死!射偏了!」洪宣嬌把槍一丟,懊惱地喊道。 都怪她這幾日過度緊張,而且食不果腹,竟沒能一槍要了李臣典的命。不過, 這也夠他吃上一壺的了。 湘勇們瞧見主將倒地,也亂了方寸,紛紛往大營里撤了回去。這時,他們挖 的那一道道深壕,便開始體現出作用,把太平軍的騎兵硬生生地給攔了下來。 進退維谷間,印子山的另一側,炮聲又起,是九帥曾國荃親自帶兵殺了過來。 他在大營里聽到印子山的炮聲越來越激烈,便知道是長毛的援軍到了。好不 容易就要拿下的印子山據點,他不可能再白白拱手相讓。于是湘勇傾巢而動,一 起向印子山下包抄。 李秀成眼看著無法取勝,只能下令退兵,帶著殘部撤回到天京城里。 天王府,尚書苑。 太平天國癸開十三年十二月四日午后。 天氣已經變得越來越冷,江南的濕氣讓傅善祥凍得直打哆嗦。雖然她是土生 土長的金陵人士,可是依然無法適應這里的濕冷。 天京城的形勢已經越來越嚴峻,印子山大戰之后,上方橋、江東橋、博望鎮、 方山等處接連失陷,西南和東南兩面已經被圍。城里,天王的病勢越來越重。城 外,參加圍城的湘勇卻越來越多。天京城已經快到四面楚歌的境地了。 天王不能臨朝,軍政大事傅善祥直接向忠王李秀成匯報。在剛結束了朝會之 后,傅善祥感覺有些疲乏,在自己的屋里生了一堆火取暖。 天王由于身體原因,最近召見她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何震川也自從那次之后, 不再有什么新的動作,每次遇見傅善祥,都是繞著路走的。 傅善祥自己在屋里煮了一 壺酒,中午時分又熱了幾樣小菜,自斟自飲。喝完 之后,發覺愈發困頓起來,便臥在床上小憩片刻。 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可怕的夢! 夢里,她看到譚紹光渾身是血,站在她的眼前。她想對譚紹光說些什么,可 竟然張不開口,發不出聲音來。 譚紹光的目光中像是有很多不舍,仿佛在向她告別。 告別?他要去什么地方? 「紹光!」傅善祥突然被驚醒,從床上坐了起來。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她繾綣地從床上下地,忍著 地板上的寒意,赤腳走到窗口。 一陣風從窗外撲進來,刮在她的臉上,飄起滿頭秀發。 衣袂也跟著風一道起舞,讓她就像臨凡的仙子一樣。 傅善祥抬頭望著天,天空中烏云密布,仿佛一場狂風暴雨正要傾斜而下。猛 然之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卻又說不出這到底是關乎于她自己的,還是關乎譚 紹光的。 「紹光!你在哪里……」傅善祥輕輕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