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6)
多久?一刻鐘不到。 一刻鐘太久,何時能一招收盡,再來說保護我的事。 一招?謝刃心想,那可是兩千多兇神惡煞的朋友們,誰能一招就解決?不過看風繾雪已經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另一頭,他便也追上去將人扶住,這座海島你若也找過了,那咱們去下一個? 你拆完一個世界后,那個世界的東西會隨之消失嗎? 應當不會,我在落入第二座荒島時,親眼見到幾十上百的人偶也一同跌落。 風繾雪將所有的收煞袋交給他:廢舊織機,傀儡女童,若我沒猜錯,她們織出來的布匹應當就是要拿來做那些曜雀帝君的人偶。我們只找到了三千,別處保不準還有更多,又或者有些早就已經煉成,你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謝刃將自己的手遞過去,握緊一點啊,免得這回又弄丟我。 風繾雪卻只看了一眼,站著不肯動。 謝刃只好改正:行行行,手給我,讓我來握緊一點,免得又將你弄丟,你比較值錢。 風繾雪側過頭看向別處,反手用劍柄戳來一下:快些! 謝刃見他像是在忍笑,便也跟著樂,硬是與對方十指相扣,這才拔劍共同沖向下一個世界! 轟! 在落地的瞬間,謝刃將他牢牢護在懷中,原想充當一回話本中常見的人rou軟墊,結果風繾雪也不知從哪里召來一股風,卷起兩人穩穩落向沙灘。 風繾雪踢踢他的腿:你還躺著干什么?快起來。 謝刃耍賴:起不來,拉我。 風繾雪看著他笑,伸手剛想去拽,天上卻突然掉下來一個人偶,砰!直挺挺插在了謝小公子身邊,撲得他滿臉都是沙。 咳咳,呸!謝刃被嗆得咳嗽了半天,叫苦,這玩意兒也太會挑地方了吧! 誰讓你不起來的。風繾雪將沙灘中的曜雀帝君拽出來,感受到對方體內若有似無的熟悉靈氣,便問,你點醒的? 是,為了能盡快找到你,就喚醒了一批。反正人偶又不會說話,謝刃絲毫不擔心膨脹過度的我媳婦會被發現,看起來就十分君子坦蕩蕩,人模狗樣的。 風繾雪一寸一寸仔細摸過人偶,從頭發,到臉,再到胸膛小腹,眼前他手還要更往下,謝刃終于忍不下去了,不行,這不可以,雖然是假的,但假的做得太真,摸起來也是醋壇子與綠光齊飛,便問:你在找什么? 沒找什么,想看看它的材質。的確是絲絹,卻比天女制成的還要更細膩,而且柔韌度極佳,一根絲線便能拖動一塊巨石,這技法應當與石窟內無處不在的鮫人有關。風繾雪收回手,走吧,我們去別處看看。 這座海島很大,兩人御劍升至高處,初時并未覺察出異常,可正準備走時,風繾雪的余光卻瞥見天邊似有暗光浮動,謝刃也道:好像有結界。 兩人各自祭出一道符文,似利劍飛向半空,果然在那里割出道道裂縫!海風呼呼灌進口子,很快便將結界撕成粉碎,而緊隨其后出現的場景,也令兩人大吃一驚! 一名白發修士正被鐵鏈縛住四肢,懸空高吊在昏暗的天地間,他身后聚著滾滾黑云,而兩側則是數萬把飛速旋轉的鋒刃,共同組成陣法,似是要將云也斬碎! 是天無際!謝刃掏出照魂鏡遙遙一試,九嬰并沒有成功占據他的身體。 若成功占據了,也不至于到現在還吊著。風繾雪道,趁著還沒被發現,先將人救下來。 謝刃與他一道御劍行至陣法周圍,本想揮劍砍破刀陣,那些鋒刃卻絲毫無懼火光與飛花!風繾雪再暗中用寒霜一試,雖能凍住,但凍住的時間不過眨眼間,很快鋒刃就會掙脫冰雪禁錮,重新高速旋轉起來。 謝刃看著被刀陣牢牢包裹住的天無際,還在仔細琢磨救人的方法,風繾雪卻已經拽著他的胳膊落回地面,吩咐:你保護好我。 謝刃沒明白:保護,你要做什么? 風繾雪主動往他懷中一靠,雙手摟住腰,謝刃毫無防備,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驚得腦子一空,雖說他幻想這一幕也不是一天兩天,但白頭發道長還在天上掛著,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不然還是先救人吧? 而風繾雪的神識此時已脫離出竅,一道瑩白寒光沒入沙灘上的曜雀帝君額心,下一刻,便cao縱著他的身體沖向刀陣! 謝刃: 織成人偶的柔韌絲絹,此時成了最好的阻隔屏障!只見曜雀帝君撕開胸前衣袍一兜,數不清的鋒刃立刻爭先恐后地撞入他懷中,又紛紛跳動著想要沖出來!風繾雪哪里肯給它們這個機會,單手一壓衣襟,將大半寒刃都牢牢制住。此時刀陣已經出現了巨大的縫隙,風繾雪趁機斬斷鎖鏈,一把拖著天無際沖向沙灘! 謝刃上前接住二人,風繾雪神識回歸自己體內,伸手一探天無際的氣息:還沒死。 不知道刀陣被毀,會不會引來幕后之人。謝刃道,不如先離開這個世界,想個辦法盡快出去。 風繾雪與他一起扶起天無際,而被割得破破爛爛的曜雀帝君也跟在三人身后晃悠,謝刃初時沒覺得哪里不對,但走著走著,突然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方才風繾雪的神識進入了人偶體內,那自己先前說過的話 謝小公子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在沙灘上。 風繾雪一把拖住天無際:怎么了? 我沒啊。謝刃看著他,強裝鎮定,走吧。 風繾雪點點頭:嗯。 謝刃暗暗叫苦,小心瞥了他幾眼,見對方神情并無異常,于是自我安慰,或許或許剛才的情勢那般緊張,他顧不上管別的呢,所以根本就沒發現自己的心思。 沒發現,沒發現就好。 謝刃很想拍自己的腦袋一巴掌,順便將嘴縫了,免得以后再亂七八糟地犯渾,但又怕被對方看出什么,只好繼續無事發生地往前走著。 風繾雪垂眸看兩人被風卷起的衣擺。 也沒說話。 第47章 走了一陣,謝刃又沒話找話地問了一句:你能找到離開這里的門嗎? 風繾雪搖頭:我從沒研究過山河入畫的術法,況且這幅鮫綃圖比起普通的山河入畫,還要繁復許多。先前只聽說鮫人一族善于紡織,技藝精妙天下難尋,這回也算見了世面。 不過找不到門,也有找不到門的好處。謝刃道,就這么一個個地拆下去,還能順便看看九嬰都在搞什么鬼。 可能是因為聽到了九嬰的名字,一直昏迷的天無際嗓子里突然發出含糊的聲音,兩條手臂也青筋凸顯,像是使出了渾身的力量要去拔劍,但因為被囚禁太久,他的身體已經像雕塑般僵硬。謝刃掀開他的眼皮,看著那對發白的無神瞳仁,皺眉:神智還沒回來,如此躁動,不會是要妖化吧? 不像。風繾雪道,天無際的修為極其高深,九嬰既然能將他制服,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去侵占,而現在卻失敗了,理由只有一個。 九嬰是邪,但再大兇的妖邪,也無法侵占一顆至真至純、無欲無念的心。 謝刃看著天無際:人們雖常說愿為大道而生,愿為大道而死,但聽得多了,耳朵也就起繭了,卻不知世間原來當真有人能將心活成一捧清可見底的水。也對,先前被附身那兩人,姓金的就不說了,落梅生也是有欲望有愧悔有執念,自然容易被九嬰鉆空子。 風繾雪問:你的心又如何? 我?謝刃扶著天無際繼續往前走,我所思所念,所欲所想,怕是比落梅生還要多個千百倍,所以只能靠手中這把劍來擋九嬰,指望不上胸腔里的這顆心。 風繾雪道:好。 謝刃聽得一噎,他原先還有些忐忑,忐忑對方若繼續問自己的思念欲想都是什么,究竟該如何回答,卻沒想到會等來一個好,不是,好是什么意思,難道你對我的少男情懷就一點都不好奇嗎? 風繾雪緊走兩步:我們去下一重世界。 謝刃只好將嘴邊的話咽下去其實原本也沒想好要怎么說。他拔出逍遙劍,剛剛貫滿烈焰,不遠處卻突然出現異動,緊接著,便有狂風從云端呼嘯卷出! 一道驚雷撕裂蒼穹。 風繾雪帶著天無際飛掠后退,堪堪躲過迎面砸來的巨浪!兩人腳下的沙灘搖晃震顫,如同被拋上海面的一塊木板,謝刃一手牢牢抓住風繾雪的手臂,另一手舉起逍遙劍,用盡全力向下一砍,火光轟然沖入大地,可這回的世界卻并沒有塌陷,相反,不熄的紅蓮烈焰還爭先恐后浮上水面,到處激蕩沖刷,險些燎傷了昏迷不醒的天道長。 風繾雪道:為了能困住天無際,九嬰看來在這一重世界上多下了些功夫。 兩人一左一右拖起天無際,共同御劍升至半空。此時仍不斷有雷鳴炸開在耳邊,雨點似利刃打上臉頰,帶來陣陣刺痛。謝刃道:海水正在越來越高,他不會是想將我們淹在此處吧? 風繾雪二話不說,從乾坤袋中拎出倒霉水妖,順手將他拋向海中:探路! 正在睡覺的水妖稀里糊涂:??? 然后就被巨浪灌了一肚子水,瞬間消失在驚濤駭浪之中。 謝刃提醒:這地方又煞又邪,水妖怕是歡喜得如同回了老家,你就不怕他趁機溜了? 風繾雪篤定:他不會。 謝刃不解:為何? 風繾雪看他一眼:你猜。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實在不是一個猜謎的好地方。但誰讓謝小公子情竇初開呢,正處于怎么看心上人怎么可愛的沒天理階段,便花式吹捧道:因為在你的悉心教誨下,他已經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決定重新做妖,自不會背信棄義。 風繾雪左手翻轉,一道銀色絲線時隱時現:因為我牽住了他的命脈,所以要么聽話,要么死。 謝刃: 好兇,有個性,我喜歡。 巨浪還在不斷向上咆哮!謝刃沒什么初戀經驗,直到對面的人都淋成落湯雞了不是,都淋成沾滿水的白色漂亮小花苞了,才后知后覺想起好像應當替他擋一擋,于是立刻放出一道屏障,誰知天不遂人愿,這頭屏障剛豎好,天上雨卻停了。 謝刃道:這又是為何,九嬰不至于就這點手腕吧? 風繾雪看著海面下:是水妖。 謝刃將信將疑:水妖有這么大的本事,竟能讓風雨停下? 如你方才所說,他入海是回老家,自己的地盤,本事自然大。風繾雪道,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黑影從海中躥起,劈著嗓子大聲哭道:救命??!有鮫人要殺我! 謝刃嘖嘖:剛說完有本事就這模樣,確實不禁夸。一邊說,一邊飛身上前拎起水妖,又反手一劍替他擋去身后追兵,帶著回到了半空。 海中密密麻麻冒出一支隊伍,人數約莫三百,有男有女,容貌極美,卻都滿臉殺意,身后各自拖著一條長長的魚尾,正是鮫族。 水妖手中攥著一顆珠子,這是他方才從海底一個大蚌殼內生摳出來的,名曰興浪珠,只要蚌殼一打開,此珠便會在天地間興風作浪,引發綿綿不絕的雷暴與海嘯。水妖繼續驚魂未定道:我剛取了珠子,這群鮫人突然就冒了出來,我本欲殺,又怕瓊風公子,怕風公子說我胡亂殺生,只有趕緊逃了出來。 風繾雪接過興浪珠,掃視了一圈下方的鮫人:他們并非人偶。 而且身上也沒有怨氣,就是普通的鮫族。謝刃道,怎么會與九嬰扯上關系。 風繾雪道:鮫族美貌脆弱,淚落成珠,歌喉曼妙,又擅長紡織,本該無憂無慮地活在海中,只可惜這世間惡人太多,喜歡將他們當成賺錢的工具,多有虐待屠殺的慘案發生,鮫族心中多有怨氣,自然容易被邪魔引誘。 謝刃御劍降到低處,還未來得及開口,便有許多銀光利箭朝他射來! 喂!謝刃閃身躲開,我說你們,無冤無仇的,怎么一見面就痛下殺手。 鮫人仇恨道:你想燒干這片海。 謝刃趕緊解釋:別,我哪有燒干海的本事,只不過想燒出一條路,早點出去外頭罷了。 不說還好,一說要出去,鮫人們反而越發狂躁憤怒,眼看新一輪箭雨將至,謝刃不得不暫時回到風繾雪身邊:現在怎么辦?說話不肯聽,殺也殺不得。 風繾雪問:他們最怕什么? 謝刃答:一怕海被燒干,二怕有路通向外界,概括起來,就是怕目前的生活被打亂,再度過上東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 不錯。風繾雪又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大捆繩索,這個世界如此柔韌,連你的紅蓮火都燒不破,我懷疑與鮫人織布的技法有關。既然殺不得,那你便去將他們全部綁了,也好慢慢審問。 謝刃答應:好,那你顧好自己與天道長。 風繾雪點頭,看著他風風火火沖向海面!水妖也站在空中看熱鬧,他心中實在好奇,憋了半天,到底沒憋住地問:情勢如此危機,理應抓緊時間,上仙為何不自己出手? 可能是看在興浪珠的功勞上,風繾雪難得有心情回答一句:練手,機會難得。 況且憑謝刃現在的本事,對付這群鮫人還是綽綽有余的,這回用的時間比一刻鐘更短,麻利就將對手全部打包串成串,為首的鮫人男子身穿紅衣,一直在破口大罵,臉生得有多美,話就有多臟。謝刃隨手用一塊破布塞住他的嘴,呲牙道:你怎么這么大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