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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母親的名字從這張骯臟的嘴里吐出來,沈肆攥著手機的指骨微微發白。 那邊仿佛感受到了他情緒的波動,神經質地笑了起來,“于是我想起了,還有你這個‘認賊作父’的小雜種活著呢!畢竟你是我和林綺間唯一的聯系了,我難受,怎么可能讓你好受呢?” 瘋子又發病了,每年這個時候臨近林綺的忌日,他都會發一次瘋。 只是今年霍家私生子回來了,他沒法親自到眼前來折磨自己。 霍家權利式微,沈肆心里甚至涌起一股陰暗的快-感,冷嗤道:“瘋子?!?/br> “我是瘋子,你又好到哪里去?你身體里,不也流著瘋子的血嗎?” 霍鈞聽到了煙花的聲音,笑聲淡了下來:“跨年夜啊,你和誰看煙花呢?是你那個破訓練隊的隊員,還是……上次那個小姑娘?” 沈肆咬牙,眼里滿是刺冷的寒意。 電話里笑出一陣猛烈的咳嗽,許久,蒼冷沙啞的嗓音響起,陰惻惻所:“骨頭硬了,開始交朋友了是吧?你說,我要不要去認識一下她呢?” “沈肆!” 童妍端著兩盒章魚丸子,笑吟吟跑來。 沈肆瞳孔微顫,立刻掐斷了電話,啞聲道:“別過來!” 童妍被他啞冷的嗓音驚到了,忙停住腳步,茫然地眨眨眼睛。 沈肆眼里的溫情平靜全不見了,臉色冷白,目光凌寒,站在那兒充滿了戒備。 “怎么了,沈肆?” 童妍小心地問,不知道自己離開的那五分鐘發生了什么。 沈肆抿緊蒼白的唇,一言不發。 怎么了呢,剛才還好好的。 身后一家三口在拍照留念,年輕的爸爸一邊調整相機角度一邊倒退,不留神踩到了童妍的腳后跟,將出神的她撞得一趔趄,章魚小丸子掉在了地上。 在人多的地方站著不動,的確很容易被沖撞到。 而且那男人明顯不是有意的,也及時扶住了她,沈肆卻像是見到什么可怕的敵人般沖了上來,掀開男人覆在童妍臂上的手,目光陰鷙地瞪著男人。 他的眼神實在太可怕,像是下一秒就要出手揍人,女人抱著孩子跑過來,將一臉懵逼的丈夫拽走了。 剛才那一瞬,沈肆真的很反常,有著壓抑至極的緊張和絕望。 童妍忙拉住沈肆的手腕:“沈肆,我沒事。你別緊張,他不是壞人,也沒有傷害我!” 剛觸及沈肆的手,童妍就止不住一哆嗦。 他的皮膚繃得像是鐵塊一般,冷入骨髓。 腕上的細繩被扯松了,氣球終是飄飄蕩蕩飛向天際,懸浮在煙火的余韻中,成了遙不可及的一個光點。 童妍驀地心疼,雙掌合攏握住沈肆緊攥的拳頭,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回暖。 漸漸的,沈肆急促起伏的胸膛漸漸平息,緊繃的拳頭也緩緩松開,無力垂在身側。 煙花散了,游客盡興而歸,周圍的人群像是潮水般模糊退去,只有童妍和沈肆還站在廣場中央。 垂下的額發搭在少年冷峻的眉眼上,落下一片深沉的暗色。 過了很久,沈肆才慢慢、慢慢地將手從她掌心抽離,嘶啞說:“走,回去?!?/br> 這個時候沒有地鐵,也沒有公交車了,兩個人攔了的士回家。 半個小時的路程,車上沈肆一句話也沒說。 他的眼睛是冷的,身體也是冷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臉頰始終對著窗外,離得童妍遠遠的。 童妍胡思亂想,猜測是不是因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所以沈肆的心情才變得這么差。 到了小區門外,童妍先下了車。 沈肆坐在副駕駛沒動,童妍想了想,走過去輕輕敲了敲車玻璃。 不一會兒,車窗降了下來,露出沈肆英挺漂亮的側臉。 “我走了,謝謝你送我回家?!?/br> 童妍彎著腰說話,眼里盛著干凈的暖光,聲音輕而乖甜。 沈肆看著童妍,半晌,低低“嗯”了聲。 童妍看到了他眼里淡淡的紅血絲,心也跟著一抽痛。 “今天我很開心,希望你也一樣開心?!?/br> 她沒有再追問那個親吻的事,只和平常那樣單純地笑著,手搭在車窗上眨眼說:“新年第一天不能生氣,這一年才會過得順遂開心。沈肆,你也笑一笑呀!” 沈肆聽出了她毫不掩飾的擔憂,聞言嘴角動了動,揚起一個淺得看不見的弧度。 他伸手調整了一下童妍歪扭松散的圍巾,神情專注,好看的睫毛就在童妍眼前一抖一抖的,撓得人心癢癢。 硬朗的指節擦過耳廓,整只耳朵都發燒似的燙了起來,童妍下頜埋在圍巾中,真希望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 “明天上午我還能來找你嗎?”童妍小聲說著,“中午過后,我就要回C市了?!?/br> 沈肆難得搖頭拒絕:“忙?!?/br> “那……好吧?!蓖劾锏钠谠S黯了黯。 司機已經催了幾遍了,沈肆捻了捻她鬢角垂下的頭發,溫聲:“乖,回家?!?/br> 他說“乖”,嗓音低而隱忍,像是有蠱惑人心的魔力。 童妍所有的忐忑和擔憂瞬間被撫平,后退一步,朝他揮手:“學校見!” 沈肆一直注視著她,直到她的身影進了小區花園,車窗才緩緩搖上,開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