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失軌 第63節
我不明白,亦或者不敢深想。在關上門后看著貓眼,等陳鋒下樓以后又站到窗邊,掩耳盜鈴般關上燈,不敢讓暗中的身影被陳鋒發現。 這樣的行為幼稚又可笑,我以前總說陳鋒幼稚,其實我也一樣。區別在于他不會掩藏,而我已經習慣性把冷靜裝在臉上。 我一直都很在乎,在乎得幾乎要忍不住,只是我無法在陳鋒的面前表現出這份在乎。 如果第一次犯錯還可以欺騙自己只是鬼迷心竅,那么第二次,第三次,相同的借口只會成為一個笑話。 我不想一錯再錯,不能直到現在,還殘忍的給他太多希望。 這件事情我沒有和蔣秋時提起。沒有必要,也開不了口。他重新教回高一,工作不像之前那么忙,周末有空就會陪我一起出去。 新聞前幾日報道說九月十號的晚上會有流星雨。趙泉在耳邊念叨了一整天和女朋友的約會計劃,我回去后也不由自主地和蔣秋時聊起了幾句。他安靜聽完,垂下眼看起來在思索些什么,而后輕描淡寫地留下一句。 “要一去看看嗎?” 我還愣愣地問他:“看什么?” “流星雨,”蔣秋時抿唇笑了,“你想去看嗎?應該會很壯觀?!?/br> 我原本只是隨口一提,沒有真正想過切實的行動??稍谑Y秋時柔軟的眼底與話語中莫名滋生出一股蠢蠢欲動。這個行程定下的匆忙,但絲毫不減當晚的期待。蔣秋時驅車開到半山腰,應該是提前做過功課,沒過幾分鐘就找到一處幾乎能俯瞰整座燕城的好位置。 晚上九點,萬籟俱寂。 樹林里時不時傳來一聲鳥叫,都在夜空下稍顯虛無。我靠在車邊,心跳逐漸平靜,與略過的風融為一體,忍不住放松下疲倦的身心,沉浸在少有的遠離城市中心的安寧。 蔣秋時挨得很近,溫度順著碰到的手肘若有若無傳遞。他望著不遠處的燈火通明,繁華的夜景,那些迷蒙的光一幀幀投射鏡片,忽然用平淡的聲音說:“今天是我生日?!?/br> 我怔了幾秒,也許足足有半分鐘,轉過頭,看向蔣秋時隱藏在光影中的側臉,“什么?” 他不明顯地牽動起唇角,依然維持著原本的動作,仿佛在陳述一個最平常的事實:“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br> “你怎么不提前告訴我?”我直起身,腦子一下子有些混亂,不清楚這個驚喜為什么會突然砸在身上,“我都沒有給你準備禮物?!?/br> 蔣秋時對我淡淡一笑,“現在不就是禮物嗎?” “現在......” 我啞然失笑,剛準備說些什么,蔣秋時輕抬食指,做出一個‘噓’的動作。 一簇光忽的劃破沉壓的夜空,如一柄鋒利的劍開辟出前路。隨之而來越來越多的寒光一束束飛過天穹,照亮了半片夜空,一瞬間擦亮如白晝。 如此近的距離,仿佛一抬手就能觸碰到天際。 我望著壯觀的流星,失神過后才想起可以許愿。但是閉上眼卻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能期許的愿景。 從第一顆到落幕,短短十分鐘的時間,我忍不住感嘆道:“真美?!?/br> “是很美?!笔Y秋時望向我,無聲地笑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片刻后才想到,“你剛才有許愿嗎?今天是你的生日,愿望肯定會靈驗?!?/br> 蔣秋時說:“許了,不過這個愿望可能沒有辦法實現?!?/br> “總不會是什么很不切實際的愿望吧?”我忍不住笑道,“比如出門撿到彩票,一查中了五百萬之類的?!?/br> 蔣秋時忍俊不禁,但他笑起來時也很是克制。彎了彎唇,眼尾蕩漾著內斂的笑意,搖頭說:“比這個還要不切實際?!?/br> 我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印象里蔣秋時似乎從來都是一副淡然處世的模樣。沒想到在許愿時也會像尋常人一樣,做出有些幼稚的白日夢。 “肯定會實現的,”想歸想,但我還是這樣說,“今天你生日,你最大,我都沒有陪你吃蛋糕,回去的路上要不要買一個?不過蛋糕店是不是都關門了?!?/br> 我邊說邊拿出手機準備查查,一直安靜的蔣秋時忽然叫出我的名字:“林曜?!?/br> 他的嗓音總是平淡的恰到好處,如秋水潺潺流淌進心里。我抬起頭,蔣秋時垂下眼,輕輕壓上我的唇,交換了一個夾雜著晚風的吻。 “不用蛋糕,這就是最好的禮物?!?/br> 他望著我,眼底的光有一刻比剛才的流星還要搖曳生輝,攝取我的全部心神。 “我不習慣過生日,這次有你陪在身邊就夠了?!?/br> 他從不會刻意準備驚喜,說什么情話,但我卻覺得這樣的蔣秋時比任何精心準備的禮物都要讓人心動。一時間,都分不清究竟是陪他過生日,還是我在過生日。 回去的路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還開著門。在我的提議下,我和蔣秋時一起進去買了兩個草莓蛋糕。 這在店員眼里應該是一幅很奇怪的畫面:晚上十點,兩個大男人跑去便利店買蛋糕,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其實我對生日的儀式感并不執著,只是忽然覺得,這樣偶爾來一次也不壞。 “味道怎么樣?” 回到車上,我轉頭問蔣秋時,他扶住方向盤的手似乎停頓了一下,“我可以說真話嗎?” 我忍住笑,點了點頭,“可以?!?/br> “味道有些膩?!?/br> “其實我也覺得有些膩,”我回味著嘴里的味道,得出了一樣的結論,“不過一年就一次,膩點也忍忍了,等明年我再陪你好好過一次?!?/br> 蔣秋時的手背略微繃起,偏白的膚色下青筋格外顯眼。他少有的默了幾秒,而后扯起唇角,輕聲附和我的話:“嗯,等明年再好好過一次?!?/br> 車駛向我家的方向,開到一半時,我腦海中忽然劃過了陳鋒的臉,想到他這段時間沒有規律的出現,原本松懈下的心忽然提了起來。我拿出手機,猶豫幾秒還是給他發出了消息。 :你現在在哪里? 我心里希望答案不要是我家,不然這個時候讓蔣秋時掉頭,就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找不出來。等待陳鋒回復的時間里,車速逐漸慢了下來,直至??吭谝粋鹊穆愤?。我以為蔣秋時有什么事情要做,偏過頭詢問:“怎么了......” 映入眼簾的畫面讓我后面的話全都斷在一半。 蔣秋時雙手正緊扣住方向盤,手背與臉色同時泛起蒼白。面上看不出多少情緒,但被用力抿住的唇透露出他絕對不舒適的狀態。 我愣了幾秒,連忙解開自己和蔣秋時的安全帶,“你還好嗎?是身體不舒服嗎?” “嗯,”他從鼻腔里擠出一句略啞的音調,顫聲說,“胃有點疼?!?/br> “是不是剛才那個蛋糕?”我第一時間想到這個,升起幾絲懊惱,“抱歉,早知道我就不讓你吃了,可能是冰過一段時間,刺激到了胃。我出去給你買藥,現在藥店應該還開著?!?/br> 蔣秋時拉住我準備去開車門的手,很用力,第一次幾乎要在我的胳膊上摳出一條印子,“不用買,車里就有藥,在前面的抽屜里,你能幫我拿一下嗎?” 直到這一刻他都不忘虛弱的詢問,我照著他的話拉開抽屜,里面除了雜志就是一罐藥瓶,“是這個嗎?” “嗯,兩粒就夠了?!?/br> 我喂給蔣秋時兩粒藥,幸好車內常備礦泉水,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吃完藥后的蔣秋時依然沒有恢復血色,他沉默地靠在方向盤上,半垂著眼看不清被斂下的波動,仿佛在隱忍某種強烈的不適。 這樣的他莫名給我一種脆弱感,好像輕輕一碰就要碎掉的瓷器,忍不住放輕聲音:“現在還好嗎?” “好一點了?!辈恢朗菫榱税参课疫€是真的好了一點,蔣秋時撐起一點笑,對我說。 “你把車停在這里,我打輛車陪你回去?!?/br> “不用了,我緩一緩就沒事?!?/br> 蔣秋時拉住我,這一次控制住了力道,應該是藥效起來后緩解了難受。他湊得更近了一點,長翹的睫毛輕顫,唇略微蒼白,卻也別有種脆弱易折的美,在我愣神的片刻中低頭親了親,分開后又吻了下來。 一個安靜,不帶任何情緒的滿含依賴的吻。 “好很多了,”他將頭靠在我肩上,嗓音順著耳畔傳入心里,略微發顫,“謝謝你,林曜?!?/br> 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道謝,明明造成這一切的根源還是我提議去買的那個蛋糕。猶豫幾秒,我伸手環住蔣秋時的脊背,隔著一層衣料能描繪出他肩胛骨的形狀,在掌心凸起?;秀敝型蝗幻俺鲆粋€念頭,他從前也是這么瘦嗎? -------------------- 明天不更,周一二三連更 第89章 蔣秋時的臉色在小憩之后逐漸好轉,但無論我怎么勸阻,他都堅持要開車回家。 一路上心驚膽戰地抵達樓下,蔣秋時的狀態已經恢復往常。我又關心了幾句,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成不變的讓我放心。 我腦海中不住劃過他剛才蒼白的面容,最終沒有忍住問道:“你要上來坐坐嗎?” 深夜十分,我實在不放心讓蔣秋時一個人回家。如果路上再發生剛才那樣的狀況,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蔣秋時似乎明白我的擔憂,猶豫了一兩秒,頷首道:“好?!?/br>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來到我家。 走進樓道時,我才終于從剛才的情況里抽出一點思緒,猛然想起剛才發給陳鋒的消息還沒有收到回復。 蔣秋時走在身側,不用刻意低頭都能看到我的全部動作。我不敢掏出手機,只能硬著頭皮在前面帶路,心里不斷默念千萬別是最壞的結果。 幸好這點祈禱真的起了作用,聲控燈亮起時整個樓道都是空空如也。 我悄悄收回目光,心也終于放了下去。打開門后給蔣秋時拿出一雙拖鞋,不好意思地說道:“家里有點亂,出門前沒來得及整理?!?/br> “沒關系,”蔣秋時抿唇一笑,自然緩解了我的尷尬,“這次是我打擾的太突然了?!?/br> 要要循聲走出來,在熟悉的氣味旁蹭了幾圈,黏著不走。我花了點功夫把他趕到一旁,進廚房給蔣秋時燒起熱水。 雖說他看上去已經沒事,但多喝熱水總歸能暖胃。我這樣想著,又給水里舀了勺蜂蜜,勻速攪拌起來。 肩膀忽然一沉,勺子晃動的速度慢了下來。我怔了一下,才意識到蔣秋時環繞上來的氣息,偏過頭看向他,“怎么了?” 蔣秋時走路時悄無聲息,我都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時候走進廚房。他的下巴壓在我右肩,垂下的眉眼難得泄露出一絲自責,輕聲詢問:“我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停了下來,回想到剛才仍然有些后怕,“是有一點,你最近是不是經常會胃疼?我看你都把藥備在了車里?!?/br> 蔣秋時靜默了片刻,沒有否認,“之前發作過幾次,但都不嚴重?!?/br> “改天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我皺了下眉,不知怎么的有些發堵,“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br> “我已經去看過了,醫生說是慢性胃炎,按時吃藥就沒關系,”他平淡一笑,將頭抬起,“本來就是小病,我不想讓你擔心?!?/br> 蔣秋時輕描淡寫地揭過,讓我原本想說的話都隨郁悶消散在嘴邊。我把調好的蜂蜜水遞給他,蔣秋時喝掉了大半,低頭在我唇上印下一個夾雜香甜氣息的吻,作為安撫,溢出幾分溫柔。 過去大半個晚上,我已經有些困意,只是吻著吻著卻開始變味。后背半抵在臺邊,呼吸變得急促,我忍著騰起的燥熱和蔣秋時分開,被他微沉的雙眸盯得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扯開話題:“......你要先去洗澡嗎?” 蔣秋時被吻得濕潤的唇恢復了幾絲血色,此時正輕啟詢問:“要一起嗎?” 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用這么平靜的表情說出那么害臊的話。 “下次吧,今晚早點休息,”我壓下升起的溫度,推了下蔣秋時的肩膀示意他起身,“我幫你找找有沒有能換洗的衣服?!?/br> 他從善如流地松開手,應了一句‘好’。蔣秋時的身形與我差不了多少,我很快就從衣柜底下翻出一件買來后就沒有穿過的衣服和毛巾。剛剛合上柜門,外頭就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我停下幾秒,以為是幻聽,直到又傳來聲熟悉的動靜,才意識到那原來是敲門聲。 耳邊嗡的一陣,我顧不上手里的衣服,走出去后看到蔣秋時正從沙發上起身。他轉頭看向我,鏡片下的目光仿佛無聲的詢問,“有人在敲門,你要出去看看嗎?” “有嗎?我剛才沒有聽到,”我只能裝傻,嗓子眼止不住發緊,“我已經把衣服找出來了,你先去洗澡,我等會再去看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