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失軌 第55節
“你要上來嗎?” 他開口問道,聲音微啞。 第78章 電梯停留在一層,我隨人群一起趕在蔣秋時動身之前涌了出去。 醫院大廳和來時一樣繁忙,我埋頭與無數人擦肩而過,不敢回頭看更不敢多做停留,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鮮明地叫囂著:他跟上來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點碰上蔣秋時。這種巧合簡直比電影橋段還要戲弄人心,偏偏逃不開,躲不掉。 蔣秋時一直沒有出聲,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跟在我身側。他貼心地隔開段不會讓人覺得過近的距離,在外人眼里或許像是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走向相同的方向。 唯獨我感覺渾身上下都被蔣秋時的氣息牢牢包裹,連路都不知道該怎么走,又該往什么地方避。 “林曜?!?/br> 離開醫院的那刻,蔣秋時的聲音隨我驟然緊繃的呼吸落在耳側。 空氣驅散幾分醫院獨有的消毒水味,我僵下身體沒有動,他走近后停頓了幾秒,“你怎么會在醫院?” 末了又加上一句:“身體還好嗎?” 我知道這回是躲不開了,壓下心底的忐忑,強裝自然地對他笑笑,“我沒事,只是過來看一個朋友,你怎么會在這里?” 蔣秋時瞥向自己包著紗布的左手,嗓音淡淡:“來配一點消炎藥,前幾天不下心割到了手?!?/br> 我禮貌性地問:“嚴重嗎?” “不嚴重,只是傷口有點深,縫了七針?!?/br> 我原本不想再多說些什么,可安靜下來后視線飄忽了幾秒,沒有忍住繼續開口:“怎么割傷的?” 蔣秋時似乎小幅度地牽動了一下唇角,“切菜的時候手滑了一下,等回過神后已經到處都是血了?!?/br> 他用波瀾不驚的嗓音敘述在自己身上發生過的意外,在我聽來一陣后怕。不存在傷口的左手跟著刺痛了一下,難以顧上開始要刻意躲開的心情。 “那你這段時間的生活豈不是會很不方便?” “嗯,所以我沒有開車來,”蔣秋時說完頓了一下,“如果知道你在這里,我就盡量開過來了?!?/br> 我聽到后怔了幾秒,明白他的意思后不禁有些好笑,忽略了多跳幾拍的心,“別想著些了,我先幫你叫一輛車,你手還傷著,別在外面待太久?!?/br> “林曜,其實就算今天沒有遇上你,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要找你幫忙?!?/br> 蔣秋時打斷了我的動作,不知什么時候走近到我面前,緩聲開口:“我的手受傷了,不方便照顧要要,如果可以的話你能把他帶回去養一個月嗎?不然我只能去找寵物店代養?!?/br> 我看向蔣秋時放大后的五官,沉靜的雙眼與長而密的睫毛,目光忍不住晃了一下,才找回緊張的聲音:“沒關系,我能照顧他,不用去找寵物店?!?/br> 蔣秋時的目光深了深,“可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不太方便?!?/br> “之前......” 我腦海中劃過的陳鋒影子,剛壓下的糟糕心情再一次卷土重來,在安靜片刻答道:“之前是不太方便,但是現在沒事了?!?/br> 蔣秋時也許從我一瞬的失態中看出了什么,也許沒有。他收回目光,低聲‘嗯’了一下后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直到上車以后我才猛地反應過來,怎么只是短短一個照面,事情就又朝沒有預料的方向發展了? 我下意識用余光瞥向蔣秋時,他已經對司機自然報出了地址,好似完全不受情緒的影響,也徹底忘記自己曾說過不再打擾的那些話。 似乎每一次見面,他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維持住慣有的自若。在這份冷靜的襯托下,我的那些忐忑不安也總能被悉數抹除,在不知不覺中放下緊張。 這本來就不是什么過分的要求,更何況在要要的事情上蔣秋時已經幫過我太多,如果只是因為避嫌而拒絕,也未免顯得太過刻意了一點。 我糾結半路,終于在抵達目的地之前說服了自己,也或許是找到一個足夠冠冕堂皇的理由,跟隨蔣秋時走進樓層電梯。 這個房子比我最初的印象多了不少居家氣。門剛打開,里頭就傳來一聲貓叫,要要迫不及待地跑上來咬住我的褲腿,用最大的聲音圍在腳邊喵喵叫喚。 我有些心疼地把他抱起來,心里默念對不起,爸爸不是故意把你拋棄。也不知道小貓是不是聽懂了我的心聲,還是依賴熟悉的氣息,叫完后便老老實實地窩在我懷里,只用爪子撓著衣服,像是害怕我會再次離開。 “我回來的時候他不會出來迎接,”蔣秋時說,“這是他第一次那么熱情?!?/br> “可能是我太久沒來,以為我不要他了?!?/br> 我說完后才意識到這句話有些不太合適,改口道:“不過沒關系,他粘我一點也好,方便我后面一個月照顧?!?/br> 蔣秋時點下頭,把鑰匙放到桌上,“他的東西都放在客廳里,數量有些多,一趟可能搬不完?!?/br> 客廳擺設和我印象里一樣整潔,貓砂盆與貓窩各自放在兩角,其余的貓糧,零食還有玩具用品也都儲存在電視機下方的長柜,要全都搬走的確是一個大工程。我有些為難地蹲下身,把要要放回地上,“帶走他熟悉的幾樣東西就行,貓糧之類的用品我回頭再去買?!?/br> “好,這幾個是他喜歡吃的牌子,你可以記一下?!?/br> 蔣秋時出聲解釋。 “貓窩不用帶走,買來以后他一次都沒有睡過?!?/br> 他現在無法上手幫忙,便站在一旁充當指揮。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也讓我拋去最后一點不自然,低下身把需要的物品一一拿走,說不清心底是釋然多些還是失落多些,但到底是松了一口氣。 “要拿走里面的這一袋嗎?”我問道。 蔣秋時說:“嗯,那袋已經拆封了,不吃完會過期?!?/br> 我伸手正準備去夠,只是此刻半蹲在地上,一大袋開封的貓糧實在不好拿穩。還在糾結該從哪一塊下手才不會弄翻,身后兀然靠近一道氣息,修長的右手擦過我的身側,拿住那袋貓糧,提了出來。 蔣秋時在一瞬間靠得極近,獨屬于他的氣味籠罩在上方,我僵住后不敢動,耳側似乎都能感到他不下心劃過的發絲,與若有若無的呼吸。 這點旖旎在他起身的瞬間消失殆盡,好像這一舉動只是單純地為了幫我,沒有其他意思。 等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好,我疲憊地坐在沙發上,一邊摸著懶洋洋的要要,一邊打開手機準備叫車。 忙碌過后的氣氛陷入短暫的安靜,我假裝翻看手機,余光瞥見蔣秋時走進廚房,隔檔的磨砂玻璃隱約透出他模糊的身影。 他好像并不在乎家里多了一個人,完全忽略掉我的存在,只顧做自己的事情。 我漫無目的地劃著屏幕,心思忍不住飄到蔣秋時的方向。 軟件顯示司機還有十分鐘抵達,逐漸少去的時間讓我兀然騰起些心慌。分明隔了一段距離,我卻總覺得那道單薄的背影一直在刻意晃進余光,躲也躲不掉。 半分鐘之后,我控制不住地起身走去,要要靈活跳下地板,邁著碎步跟上我的步伐。 “你在做飯嗎?” 蔣秋時被我的聲音吸引,回頭看了一眼后繼續手上的動作。他右手拿了一枚雞蛋,正對著碗口準備破開,“嗯,已經快一點半了?!?/br> 我覺得自己實在不應該多嘴,更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來打破平衡了一路的氛圍。車馬上就要來了,蔣秋時的忙也幫完了,等到一個月以后把要要送回來,我和他除此之外應該就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可這些事情想的好好的,等看見這樣的蔣秋時后卻又一下子什么都想不起來。我抿了抿唇,“你一個人能做得來嗎?要怎么炒菜?” “很多菜炒不來,剩下簡單一點的還是能做?!?/br> 說罷,蔣秋時把雞蛋敲開,一只手分開蛋殼,等晃動的碗穩定下后才把里面的蛋液倒下去。然后拿起一雙筷子,用包著紗布的左手虛虛抵住碗身,勉強維持住平衡后慢悠悠地打了起來。 我眼皮跳著看了一會,終于是忍不下去,上前接過他手里的碗和筷子,“你這樣要做到什么時候?我來吧?!?/br> 蔣秋時沒有阻止我的動作,松開手后淡然地說:“沒事,等多做幾次就能習慣了?!?/br> 我最怕別人露出這種表情,尤其在這張我根本無法拒絕的臉上,顯得尤為讓人動容。我心底嘆了口氣,不自覺放輕聲音:“今天這餐我幫你做,等明天你請一個阿姨,或者點外賣也行。你的手本來就是被刀切傷,在痊愈前還是不要下廚了?!?/br> “我不習慣讓陌生人來家里,”蔣秋時說,“外賣也不衛生?!?/br> 他說這些話時并不帶有抗拒或反駁的情緒,注視著我的眼睛像只為沉靜地道出事實。我結結實實地噎了一下,默默打著碗里的雞蛋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這一餐由于時間問題,也因為我動作倉促,最后只做出幾道簡單的小菜。我取消了即將抵達的車,又收拾完廚房乘好飯,蔣秋時在旁看著我,坐下后時宜地出聲:“你也來吃吧?!?/br> “我......” 我正準備回絕,對上他執著的目光后又不爭氣地動搖起來,最終自暴自棄地回去多取了一雙筷子,落坐在對面。 菜的口味比較淡,全都是按照印象里蔣秋時的口味來做,這一點直到我嘗出味道后才堪堪反應過來。 他吃飯時很安靜,從前這種時候大多是我在說話。只不過在如今這種微妙的關系下我根本做不到像從前那樣毫無芥蒂地開口,于是也跟著沉默下來,剩下埋頭吃貓糧的要要時不時發出幾聲叫喚。 “你改天還是請一個阿姨會方便點,總不能每天頂著這只手去做飯,萬一又受傷了怎么辦?” 我吃完后放下筷子,出聲說道。 但在這一方面蔣秋時莫名的執拗,絲毫不為我的提議動搖,“我不想家里的東西被別人碰?!?/br> “可我剛才不也用了你的廚房?” 我說出這句話時并沒有想太多,或許是蔣秋時的態度太過自然,我也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情緒回歸到從前的相處模式。直到說出口后安靜下了一兩秒。 “林曜,你不是別人?!?/br> 蔣秋時停頓下來望著我,隔著一張餐桌,深而清的視線在煙火氣中夾雜上一絲道不明的曖昧,泄出幾分沒有藏好的溫情。我心跳漏了一拍,等回過神時他已經低瞥目光,好似剛才什么也沒發生過那樣克制住了情緒。 或許帶有幾分逃避的味道,但他總能將自己的真實情感掩飾得很好。我騰地一下冒出些躁意,卻又說不上為什么煩躁,收起碗筷從椅子上起身,發出有些大的聲響。 “我吃完了,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就先走了?!?/br> “林曜,對不起?!?/br> 蔣秋時幾乎在下一刻出聲,微沉的嗓音從身后傳來:“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如果剛才那句話讓你覺得冒犯,我向你道歉?!?/br> 我停下腳步深吸了幾口氣,仍然覺得有什么東西生硬地堵在胸口。但我知道這股氣來的沒有道理,蠻橫得莫名其妙,捏緊手里的碗后回道:“沒關系,只要你還記得之前說過的話就行?!?/br> 這不知是用來警醒蔣秋時,還是在警醒我自己,亦或許兩者皆有。 那邊安靜了幾秒,過了很久傳來輕緩的一聲‘嗯’。 第79章 這段關系明明只是出于一時的鬼迷心竅。 可重新見面,原先說過的‘不再打擾’好似成為一句徒有虛表的空殼。 蔣秋時擱淺自己曾經的許諾,提出每一樣請求都自然,合理,甚至讓我不敢將其與‘打擾’掛鉤,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他的節奏。 這種隱隱模糊界限的做法將已經明確的事實再一次帶入糾葛。我實在看不懂蔣秋時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懷揣什么樣的目的,他說出那句話根本不是出于‘沒有其他的意思’。 當習慣將任何事情都做到滴水不漏之后,他唯一一句出格的言語只可能是出于刻意。 我摸著要要的背,小貓剛換了一個新環境,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旁。他被蔣秋時養得很好,三色花紋光澤柔順,完全看不出曾經流浪時瘦巴巴的影子。 當初與蔣秋時關系進一步的契機就是從他開始,再次步入僵局,也仍然離不開要要的存在。 這只貓就像是將我與蔣秋時捆綁在一起的媒介,一時間竟說不清究竟是巧合還是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