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失軌 第46節
“對?!?/br> 他點點頭,一時陷入沉默,這才兩句話的時間,我就已經不想再呆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緣,我總是能在出來吃飯的時候碰上任寒。 明明我和他也算不上朋友,說是老同學還不如仇人來的貼切,他還總是莫名其妙地要往我眼前湊,順帶頂著一副‘你別誤會,我就是來膈應你’的討厭表情。 “我和同事下班過來吃飯,包廂太悶,就出來透一下氣?!比魏孟窨床灰娢夷樕系拿銖?,自顧自地說道。 我點點頭,“那你繼續透氣,我就先回......” “我之前給你發的消息為什么不回?” 任寒轉頭看向我,斯文的臉沒有控制住鎮定,流露出一絲浮躁與沖動。我看著他閃爍的目光,突然覺得比起蔣秋時那股若即若離的淡然,任寒還是差的太遠。 他們的長相實際是相似的一卦,都有一股子書卷氣,乍看不驚艷,卻越品越有味道。任寒明明對誰都是好說話的溫和模樣,只有每次看到我的時候成了易燃易爆的煤氣桶。哪像蔣秋時,就算做出再驚天動地的事情,還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把情緒藏得嚴嚴實實一絲不漏。 想起昨天那場不太美好的收尾,我連帶看任寒也有些說不出的煩,雖然之前我對他就沒有什么好感,現在看來,也是煩上加煩。 “工作忙,應該是看漏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先回去了,不然我家人該擔心了?!?/br> 鑒于任寒的前科,我說完就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大步走回店里。他果然還想像上次那樣抓我的手臂,只是沒想到被我落了空。 我按住門把手,正準備推開,耳邊兀然闖入他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不輕不重地隨風虛化。 “你不想知道陳鋒的消息嗎?” 心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我滯了幾秒,轉過身去,極力掩飾住面上的僵硬與震驚,卻還是沒有控制住聲音里的顫抖:“你說什么?” 任寒的神色好像深了一瞬,“看來你和他是真的......” 我顧不及他話里省略的部分,大步走去把任寒拉到一個更偏僻的位置,盯著他的眼睛問:“你怎么知道陳鋒的事情?你和他有聯系?” 任寒像是被我看的不自在,倉促地撇開目光后低聲說:“沒有,我和他唯一一次交流就是那天在電影院里?!?/br> 我慢慢冷靜下來,沉默幾秒后問:“那你怎么會知道他的事情?故意詐我?” “你覺得我是這種人嗎?”任寒轉回頭,有些惱怒地看著我,“他現在和我在同一個公司里,我每天上班都能看見他,當然清楚他的事情?!?/br> 這句話在耳邊落下,腦子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轟的一下炸開了。 第68章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竟然要從別人嘴里聽到陳鋒的消息。 “兩個月前,銷售部門空降了一個經理,聽說和公司上層有關系。我是人事部的,一開始根本不知道那是陳鋒,”任寒深吸一口氣,“在食堂看見他的時候,我也很驚訝?!?/br> 我腦海一片空白,只憑本能地問:“他現在真的在你們那里工作?” 任寒冷笑著反問:“我騙你有好處嗎?” 我張開嘴,卻不知道該發出什么聲音,所有東西都混亂地擰成一團,唯有陳鋒的面容在越發清晰。 “他現在……還好嗎?” “挺好的,”任寒的眼神帶著說不上的復雜,“和上面有關系,職位也輕松,大事都不用他去cao心,當然過得很好?!?/br> 我聽見自己緊澀的嗓音:“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 “其他方面應該也不錯,聽說他很受部門里女同事的歡迎,時不時就有人去打聽他,要他的聯系方式,”任寒打斷了我,像是故意加上一句,“陳鋒也沒有拒絕?!?/br> 一句‘不可能’在嘴邊呼之欲出,被我艱難咽了下去,刮著喉嚨,有些生疼。 “林曜,其實我很早就想告訴你這些,可你一直都沒有回我消息?!?/br> 任寒說這話時的表情有些嘲諷,我只能維持沉默,任由他繼續說下去。 “那次跨年之后,何晉就在私下問了我你和陳鋒的關系,我當時跟他說不知道,但是我看得出來陳鋒看你的眼神,還有他對我的那些敵意,”他說完頓了一下,篤定地說,“你們分手了,對嗎?” 就連一個外人都能看出來的事實,我也根本沒有再瞞下去的必要。 我一言不發,作為默認。 “難怪,”任寒像是松了一口氣,臉色也好上不少,“一開始我以為是他背叛了你,還在公司里假裝是單身,我當時是想找你問清楚,既然這樣就沒事了?!?/br> 他平時見到我總是一副厭惡至極的表情,不是說‘那樣做是錯誤’,就是指責‘你這樣是不正常的’。今天難得給了我一個好臉色,也或許是察覺我心情不佳,終于知道收斂少許。 可‘背叛’兩個字還是狠狠戳在我的心口,如撕開上面結的痂,把我一直以來試圖忘記的東西再次擺在聚光燈下,殘忍地作為觀賞。 我腦中一會是任寒說的女同事,一會又是陳鋒離別前冷漠的臉,好像完全錯亂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后面又說了不少事情,我卻一句也沒有聽進去。渾渾噩噩地回到包廂,媽一臉不滿地問怎么去了那么久,林諾也跟著點點頭。 “我順路去了一趟洗手間,排隊等了幾分鐘?!?/br> 我說完后低頭夾菜,作為掩飾臉上的牽強。 今天是林諾開心的日子,我不想因為這點私事打擾到她的心情。 更何況是這么一件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笑的私事。 在任寒提起陳鋒的那一刻,我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徹底無視掉他。 但事實上,我根本控制不住走回去的腿,和迫切地想要聽到任何關于陳鋒消息的沖動。 爸媽和林諾聊天席間,我低頭點開微信,往下劃了很久,才翻出一個備注為‘任寒’的好友。 他的確在半個月前聯系過我,發來一條‘有空聊聊嗎’的消息,但被當時的我直接忽視,只能怪他在我這里的信用一直太差。 想了很久,我低頭打出一串長話,解釋了當時為什么沒有回復,和對他剛才說的那些事情表示感謝。 任寒很快給了答復,告訴我沒關系,他并沒有放在心上。 才怪。 我在心里默念這兩個字,還是保持住了面上的客套。與他聊了幾句后問:對了,你現在在哪個公司上班? 任寒:科尚集團,問這個做什么? 隨后他又發來:你是不是要去找陳鋒? :沒有,只是隨便問一下。 我發出這句話后忍不住扯了下嘴角,鬼才信。 任寒顯然也是這樣想。 他回道:你如果要過來,可以先給我發消息。 過了一會,他又加上一句:林曜,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什么分手,但他顯然沒有那么在意你,不然也不會每天像沒事人一樣,不拒絕那些女同事的殷勤。 我把上面每一個字都慢慢看下來,停留在最后那個句號上,回以他一個簡短的‘嗯’。 “哥,你沒事吧?”林諾的聲音突然從對面傳來,“臉色怎么那么差?是菜不好吃嗎?” 我抬起頭,“沒有,可能是剛才被風吹得有點頭疼?!?/br> 大腦已經形成一種慣性,不用多想就會自動生成一句謊言。林諾不疑有他,我媽在一旁叮囑我多穿衣服,雖然已經是六月,但到了晚上還是要注意保暖。 走出日料店,林諾拉著我媽就要去樓上逛街。我和爸在后面慢悠悠地拎包,一路走走停停,腦海中依然揮之不去任寒說的那些話。 趁坐下休息的空當,我忍不住在搜索引擎輸入‘科尚集團’幾個字,緊跟著跳出不少內容,還有百科鏈接。 點進去后,越過一串長長的成就介紹和發展歷程,終于來到公司股東名單。我目光從上往下掃蕩,忽然停留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陳正熙,里面唯一一個姓陳的股東。 我心跳得有些快,撤回頁面后又輸入‘陳正熙’這個名字,彈出新的百科,包括他的個人介紹。在看到照片的瞬間,我眼前的光也跟著晃了晃。 任寒沒有說謊。 照片上的男人雖已到中年,仍然能看出一雙和陳鋒極度相似的眼睛。比陳鋒更加精明且銳利,眼尾的皺紋也不減氣勢分毫。 直到屏幕自動熄滅,我才恍然從中回神。 剛認識陳鋒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有不錯的家庭背景。從他追求時不間斷的禮物和示好,一直以來的壞脾氣和打扮貴氣的母親,還有省去那場意外后的天價治療費,只要我答應和他交往這一個要求。 他有時候太過任性,我時常想象不出究竟怎樣的家庭才會養出這樣的人??晌覐膩頉]有想過,這個‘優渥’竟然比我想象中還勝幾分。 如今他終于回到自己真正的家庭,與父母達成和解,也擁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在離開我之后過上了更好的生活。 我突然有些喘不過氣來,耳邊好像有道聲音在不停地嘲笑,笑我這些年是如何耽誤陳鋒,而現在的他又是過得怎樣的好。 原來我想錯了很多事情,包括我自以為是的‘付出’。那根本不是陳鋒想要的東西,就好比他給我的那些,也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周一那天我請了病假,馮主編鑒于我以往的信用,很快就批準下來。 我收起擺拍的藥盒,從衣柜里翻出一件不常穿的短袖,為了以防萬一又戴上帽子和墨鏡,確認鏡子里的人完全看不出長相,才拿上鑰匙出了門。 早上八點,咖啡館里來的大多是在科尚集團工作的白領。 他們脖子上掛著工牌,買完咖啡就匆匆走進對面的大樓,不是接著電話,就是頻頻看向手表。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大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見對面的辦公樓,手里掩飾性地拿著雜志,用余光不住瞥去。 這個決定很蠢,蠢到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認。 可是只要一想到陳鋒,我便怎么也狠不下離開的心。 就這么一次,我告訴自己。 “這班真不是人上的,你知道昨晚我被老劉拖到幾點嗎?整整九點!等我到家收拾完,連美容覺都沒的睡了?!?/br> 抱怨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我透過玻璃反光看去,是一個穿著ol裝的漂亮女人。 她的聲音有些大,還在對同伴說:“瑤瑤,你看我臉上的痘印,是不是特別明顯?” “沒有,你不說我都沒看出來,”另一個女生笑著安慰她,“你就是太容易焦慮了,都這么美了還是那么不自信?!?/br> “你可別打趣我,我現在工作忙不過來,感情還一團糟......算了,不說我了,天天給你念叨這些破事,你都該煩我了?!?/br> 那女人說完像是想到什么,聲音含著些曖昧,“對了瑤瑤,你和那新來的經理處的怎么樣了?我這幾天可是聽說不少你倆之間的事情,快和我說說?!?/br> 另一道聲音忽然小下去,過了會才慢慢說:“什么處的怎么樣?他是經理,我是下屬,當然就是正常同事間的相處?!?/br> “同事會專門做早餐給人帶過去?還有上周訂的奶茶?”女人低聲笑了,“剛才你多點的那杯冰美式也是給他帶的吧?別狡辯了,小洛已經出賣你了,說你正暗戳戳地追人家呢?!?/br> 咖啡做好了,對話也在這里戛然而止。兩個女孩拿上東西說說笑笑地走出店里,我鬼使神差地看過去,那個叫做‘瑤瑤’的女生長相白凈,笑起來時臉上還有兩個可愛的酒窩。 不好的預感在聽到‘新來的經理’這幾個字時來地尤為強烈,我目光追隨她們走向科尚集團的大樓,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心跳驟然一停。 車水馬龍的街道隔斷了咖啡館與辦公樓,白領們陸陸續續涌進公司,我終于等到心心念念了兩個月的人——一個全然陌生的陳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