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失軌 第29節
牽手,擁抱,接吻,在我心中的定義只能算作曖昧地試探,只要沒有做到最后一步,就永遠算不上越軌。 道德需要底線,卻不用絕對的標準,任何人都有不愿意被人看到的陰暗面,而這個道德至上的社會并沒有成功束縛住我內心的惡劣因子。 這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東西,我容易滿足,更容易松懈,一旦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便會停在原地止步不前,沉溺于眼前的貪圖享樂,從不去顧慮即將迎來的后果。 拋開所謂的道德枷鎖,我從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么錯誤,只是偶爾會感到沉重躊躇,因為我深知哪怕有再好的噱頭,這都是不恥的背叛,對感情的不忠。而往往這時,心底就會有另一道聲音告訴我:他永遠也不會發現,只要不被發現,一切就可以當做沒有發生。 但,真的可以嗎? 半晌,我聽見陳鋒的聲音在沉默后響起,“林曜,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情?或者說還有多少?” 我閃爍著垂下眼,“沒有了?!?/br> “真的嗎?” 陳鋒牽動一邊的肌rou,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我眼里,卻比哭還要難看幾分。 “你說喝醉了的那天晚上,真的是在酒店嗎?” 第42章 我與陳鋒之間的爭吵從來都不是大張旗鼓地摔東西罵人,而是各自坐在兩邊,氣氛凝結至冰點,說出一句比一句冷靜,也一句比一句刺人的話。 他的聲音直沖進我的大腦,帶有劃破耳膜般駭人的力度。我凝固了幾秒,才艱難地開口,“......你是在懷疑我嗎?” 陳鋒冷笑一聲,視線刺破我故作冷靜的外殼,一句句直達最脆弱的裂點,“林曜,我想相信你,但凡是你說過的話我都不想懷疑,可是太多次了,多到就連我想相信你也做不到。我是愛你,但你不能把我當成傻子一樣騙得團團轉,我的這點真心,在你那里就真的有那么賤嗎?” 他極力控制卻還是讓最后一句話的嗓音瀉出一絲低顫,裹挾著濃郁地不甘自嘲,聲聲重壓在我的肩上,無形中逐漸喘不過氣來。 “陳鋒,我們別吵了行嗎?” “吵,你覺得我現在是在和你吵嗎?”陳鋒一句一頓道,“那天晚上你根本就沒有在酒店,更沒有和你同學在一起,他說你喝完酒后就走了,你到底又去了哪里?是在顧鳴生那里嗎?” 僵滯的大腦閃過萬千思緒,我聽見自己艱難地問:“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任寒嗎?” 我想起陳鋒與何晉他們的唯一一次照面,似乎在那個時候,我就為陳鋒與任寒的一同消失感到過一瞬間心慌,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些什么,但現在終于知道了。 我在害怕自己的謊言被識破。 “是他,”陳鋒的目光深深凝視著我,放在身側的拳頭骨節泛白,“你不反駁就是承認了嗎?” 我已經無暇去想任寒究竟還對陳鋒說了多少關于我的事情,一切都亂了套,我卻意外地在這片窒息的氛圍中平靜下來,對上陳鋒的雙眼。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在騙你,為什么還要等到現在才來問我?” “那是因為我想相信你,我想再相信你一次都不行嗎?如果不是你和顧鳴生一次又一次的......” 我重重打斷了他,“我和顧鳴生什么都沒有,我喝醉了,他照顧我,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我是怕你知道后會誤會,所以才沒有說實話?!?/br> 陳鋒猛地站起身,朝我低聲吼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瞞著我才會真的讓我誤會?” 他從不會哭,至少不會當著我的面,除了上次發燒后無意識的眼淚,陳鋒平時最多紅一下眼眶,強忍著都不會露出狼狽??纱丝棠呐赂糁欢尉嚯x,我也能看見他眼尾下的一抹紅痕,閃著脆弱的水光。 “陳鋒......”我動了動唇低下聲音,最終都不知道要說些什么,萬千復雜的思緒都匯聚成一句,“對不起?!?/br> “對不起......” 他呢喃重復著這三個字,半晌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笑,“是,你是對不起我?!?/br> “我的信任和感情,你全都對不起我,除了這句對不起,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我被緊密的空氣扼住了喉嚨,只是反復地,機械地重復著那句‘對不起’。說到最后,嗓音也開始發顫,我分明不想哭,可身體就好像不受控制地涌上一陣陣酸澀,將我徹底淹沒。 “對不起,陳鋒,對不起?!?/br> 我做了太多不好的事情,對不起陳鋒的事情,可是我控制不住,就好比此刻我也控制不住涌來的悲悸,身體的控制閘在瀕臨崩壞。 他沒有回答,像是已經徹底的失望,在沉默之后拿起外套走向門口。我雙腿被定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陳鋒離開的背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讓他回來的話,哪怕只是一個字。 突然間,他背對著我說:“林曜,你真的愛我嗎?” 我慢了幾拍,才從失神中緩過來,“我......” 我想說我愛他,可最后兩個字卻被艱澀的沉默一并吞噬,化為了虛無。 所有的偽裝都被粉碎,我再也說不出任何謊言,在陳鋒的面前,在此時此刻。 “我明白了?!?/br> 他似乎自嘲地笑了一聲,似乎沒有,在沉寂中用力關上了大門。 ‘啪’的一聲巨響后,房間靜謐至幾乎可以聽見針落下的聲音。 過了幾分鐘,也許過了半個小時,我緩慢地放松下緊繃的身體,靠在冰冷的沙發上。溫度透過衣服滲入我的皮膚和五臟六腑,凍得我發不出聲音,也想不明白事情,只能任由難熬的痛楚慢慢席卷,視線模糊在了潮濕的光暈中。 我不愛陳鋒,我只是自私地不想失去他的好,我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而已。 可心底仿佛被抽走一塊的空虛與刺痛,又是因為什么? 第43章 直到第二天清晨被一個冷顫凍醒,我才遲鈍地發現自己竟然在沙發上睡了整夜。 過了很久,我后知后覺地想到那天晚上,陳鋒是不是也是像現在這樣一直等到凌晨,才會因此著涼發燒? 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釋。 他什么都不說,我竟然也傻傻地什么都不去想。他沉悶慣了,從不會說好話,也不會把每天都為我做了什么掛在嘴邊,可他什么都不說,卻又隱秘地付出一切,好像連同把對自己的那一份好也強加在了我身上。 我心口發漲,渾身都像沉在密不透風的渾水里,來自陳鋒的愛將我拼命向下扯,我想要逃離,卻又不忍心將他徹底剪斷,只能被纏繞地越來越緊,越來越密,直至共同沉淪進水底,再也分不清對他的感情究竟是成了習慣,還是真的喜歡。 沒有陳鋒參與的生活,我曾以為會是輕松自由,不用再面對他敏感的質問,為了他的感受隱瞞事實??僧斶@一天真的到來,我卻發覺事實與想象徹底相悖,工作第一天我就因為出神犯了兩個錯誤,馮哥把我叫進辦公室詢問我昨晚是不是沒有休息好,我沉默半晌,才閃著目光說是。 這天晚上,陳鋒依然沒有回來。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每隔幾分鐘就查看微信和銀行卡,沒有一條新收到的短信。他沒有錢,又孤身一人......不對,他現在應該有錢,雖然我仍然不知道那筆存款的具體來源,但只要他沒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打算再追究下去。 相比我做的那些,他的這點隱瞞幾乎稱得上微乎其微,我又哪來的資格讓他對我萬事巨細? 可這種與陳鋒徹底失去聯絡的心慌,讓我有種一腳踩在云上的失重感,我想要竭盡全力抓住什么,卻只能抓到一手濕冷的空氣。 終究我還是沒有抵擋住擔心,給陳鋒發去了一條短信,消息猶如石沉大海,直到第二天下午也沒有得到回復。 看著密密麻麻的電腦界面,字跡像不斷飄散重組后游離在太空之外,我實在無法在這樣的狀態下工作,只能委托趙泉完成剩下的內容,前腳剛踏出公司就按下了陳鋒的號碼。 一次,兩次......無人接聽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日落西下。我已經數不清這是撥給陳鋒的第幾通電話,免提聲在響了近十下后,終于傳來被接起的聲音。 我強壓下疲倦與驚喜,匆促地問,“陳鋒,你在哪里?” 那頭滿是嘈雜的噪音,隱約能聽到不明顯的音樂聲。我猶豫地喊了兩下,才響起一道中年男人的粗獷聲線,并不屬于陳鋒。 “你是這個號主的朋友嗎?”對方問。 “我是,他現在在哪里?發生什么事情了?” 中年男人語氣不虞,“是就行,他現在喝醉了,把我的車吐得一塌糊涂,你趕緊過來把他接走,不然我就只能把他扔在酒吧門口了?!?/br> 說話間隙,還能聽見旁邊幾聲難耐的低吟,在不停地重復地說著什么,像是陳鋒的聲音。 我連忙應道:“好,我馬上過來,能把地址和車牌號告訴我嗎?” 男人報出一串數字和酒吧地址,態度總算沒有了剛才的咄咄逼人。我掛掉電話,一邊搜索導航一邊換鞋出門,壓在心上兩天的重壓仿佛終于找到了一個發泄口,沉沉松下。 比起將一切壓在心底,我更寧愿陳鋒在酒吧喝個爛醉。忘掉那天吵架的所有內容,再忘掉所有的謊言和不愉快,一覺醒來就又能恢復從前的生活,這是我內心深處卑鄙的期望。 年后的溫度一直沒有回暖的征兆,我帶了一件外套趕到那個叫做異度的酒吧,出租車司機也就是剛才電話里的中年男人把醉得昏昏沉沉的陳鋒交給我,讓我趕緊帶人回家。 我也顧不上陳鋒壓在身上不安分的動作和斷斷續續的低吟,又是道歉又是支付完洗車費用,司機才開著車揚長而去。 酒吧門口聚著不少年輕男女,有的喝得酩酊大醉也有的在清醒地調情,我費力地扶著陳鋒給他披上外套,將他的后背靠在酒吧門邊的墻上,才得到了片刻喘息。 “陳鋒,陳鋒?” 我晃了晃他的臉,沒有得到回應。他被酒氣醺紅了臉頰,半垂著雙眼什么都聽不進去,卻還知道死死攥著我的手腕。我試圖把他的胳膊從身上拿下來,下一秒卻又被緊緊繞住,像是吸鐵石般怎么也弄不下來。 我只能任由他抱著,試探地詢問:“陳鋒,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本以為他醉得厲害,應該什么也聽不清,誰知慢了半拍后,他壓在我耳邊吐出幾個guntang的字音:“小曜......是小曜?!?/br> 他的嗓子被酒精刺得泛啞,貼在耳邊低聲輕顫。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過了會才遲鈍地問:“你怎么知道是我?”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回答,只緊抱著我的身體,倦怠地閉著眼微弱吐息。如若不是他抱我的雙手怎么也扯不開,我絕對會相信陳鋒現在是站著睡著了。 他醉酒后并不會耍酒瘋,大多時候就是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不出聲,變得格外依賴我的存在。借著酒吧外閃爍的霓虹燈,我終于看清陳鋒的臉,在酒氣渲染下透著難掩的頹意,眼下有淡淡的烏青。我不自覺蹙起眉,揉了揉他的頭發,又慢慢移下掌心捏住他guntang的臉頰,聽見陳鋒從喉嚨里瀉出幾聲迷糊的音節,卻遲遲沒有掙開。 “還在生氣嗎?” “......” 我復雜地望著他,垂下眼低聲說:“那天是我沖動了,對不起,陳鋒,可是你也要明白,我們之間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純粹?!?/br> “小曜......” 陳鋒沒有意識地,不斷地喚著我的名字,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人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說出一句接著一句無情又傷人的話。 也只要在這種不被察覺的時候,我才敢說出那些被藏在心底從未出口的真心話。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到底喜歡我什么,都說事不過三,我早就拒絕過你不止三回,你又為什么每次都要眼巴巴地跑到我的跟前?難道你真的很喜歡被拒絕的滋味?還是像你自己說的那樣,你只是在犯賤?!?/br> 我幾乎抱著最惡劣的口吻將這些話說出口,可是很奇怪,我想象中的如釋重負并沒有到來,反而胸口澀得難受,連呼吸一下都牽扯著陣陣的疼。 “你喜歡誰不好?就是喜歡顧鳴生也好,至少他肯定不會像我這樣連喜歡都裝不像,”我差點把自己說笑,緩緩松開捏著陳鋒的手,低聲呢喃,“你什么時候才會真正離開我?” “小曜......” 陳鋒垂下頭,湊近迫切而小心地吻上我的臉頰,從額頭至耳垂,討好又可憐。他捧住我的臉,紊亂地呼吸掃過每一寸肌膚,我抬手扯住他的袖口,卻只是這樣抓著,沒有推開。 “我錯了,你不要離開我,好嗎?” 他似乎終于找到再次開口的方式,斷斷續續地一個字音一個字音沙啞地往外蹦。 “你保證過的,永遠都不會離開我,我不會再對你發脾氣了,你別不要我,小曜,你別不要我?!?/br> 他紅著眼圈不停重復那些話,像只被拋棄的寵物憑借本能地尋求主人的庇護和寵愛。他將我視作很多角色,可以包容一切的愛人,提供日常生活的港灣,他的世界越來越小,在幾年的自我封閉后,最終只選擇留下我一個人的位置。 或許站在他的視角上看他沒有做錯,他只是用自己的方法在愛我??申愪h從來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承受這些,成為他一個人的全部,對他來說的‘愛’,也是對我的負擔。 我心煩意亂地按住他的肩膀,強硬拉開與陳鋒之間的距離,想要開口說些什么,腦中卻一片空白,最后只低聲說出一句:“......回家吧,你醉得太厲害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