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失軌 第27節
當著林諾的面,我不敢輕易透露出與陳鋒同居的事實,只能為難地看著他,“下次吧,諾諾要回家做作業,我得送她回去?!?/br> “......嗯?!?/br> 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后都融入沉默和一個簡單的‘嗯’。我與林諾一同離開,分明走向相反的方向,卻仍舊能清晰感受到陳鋒鮮明如炬的視線,如影隨形。 “說吧,怎么回事?” 坐上出租車,林諾立馬抱起胳膊瞅著我,一臉‘你別和我裝’的認真表情。我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只能不倫不類地扯了扯嘴角,緩慢開口。 “這件事其實有些復雜......” “那就長話短說,我怎么不知道你還請我吃了頓晚飯?而且你為什么要對小陳哥撒謊?人家可是你救命恩人,你怎么能這樣騙他?” 面對林諾一個接一個的質問,我張了張嘴,怎么也吐不出難以啟齒的真相,最后只輕嘆一聲:“你只要知道我和他的關系很復雜,我騙他也是迫不得已?!?/br> 這句話說出口后我自己都險些發笑,迫不得已,真的是迫不得已嗎? 我知道,那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 對他們,我也許或多或少都有喜歡。說多,卻不足以讓我為誰要死要活;說少,也不能讓我徹底升起放棄誰的念頭。 他們都很重要,但也都不重要,要是讓旁人知道我的想法,怕是一萬句‘渣男’也抵消不過我的惡劣。 說到底,我只是自私地只為自己著想,很多事情都是我那么想,也就那么做了,不顧慮后果,也不在乎道德。我深知這是錯誤,可這就好比人總知道吸煙喝酒會危害健康,卻仍然上了癮,戒不掉。 這樣堂而皇之的借口,或許能讓我少得可憐的良心好受一點。 林諾皺著眉,在努力理解我話中的深意。她一會露出糾結,一會又是茫然,不一會又變成驚詫。她望著我,欲言又止。 “哥,”林諾頓了頓,湊近我耳邊,“你和小陳哥到底是什么關系?” 這分明是個問句,林諾卻直愣愣盯著我,篤定又強硬。我知道大概是瞞不下去了,撇開視線,“你覺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br> “哥!” 林諾重重拍了我一下,她看起來沒有多少驚訝,反倒是有些委屈和不爽。 “我看到你帶他回家的時候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就奇怪你什么時候變成那么熱心腸的人了?飯桌上的時候也是,他那樣子活脫脫就是來我們家提親一樣,每隔幾秒鐘就掃你一眼,我當時還以為是我的錯覺呢!” 我揉了揉被打得發麻的胳膊,“你吃飯時就凈觀察這些有的沒的了?!?/br> 她狠狠瞪我一眼,“什么叫做有的沒的?這不就是有了嗎!” “......林諾,注意用詞?!?/br> “沒想到你藏得那么深,我都不知道你是......”意識到還在出租車上,林諾把后面幾個字吞了下去,改為深深的疑問,“我明明記得小陳哥沒有在那場事故里摔壞腦子???你們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嘴角一抽,剛剛涌起的窘迫瞬間在林諾這句問題下消失殆盡,“你怎么說的話?難道就不能是他在清醒狀態下主動追的我?” 林諾翻了一個白眼,就差把‘不相信’三個字明晃晃寫在臉上了。 我好笑地看著她,心底晃蕩著升起一股難言的情緒,揉搓在一起像是釋然,也是感動。 她對不同性取向的包容一直在我的意料之內,記得有天坐在一起看電視,新聞正播放外國同性婚姻合法化,我媽瞥了眼,隨口說了一句‘這年頭男人和男人都能結婚了’,林諾立刻就著這個論點,和我媽一來一回科普起了同性戀的知識。當時我坐在旁邊,心想或許未來出柜可以少掉一個說服對象。 可即便早就清楚這一切,我還是在聽到林諾的話后微微一震,胸口仿佛堵著般不知該說些什么,動容又矯情地涌上一股類似酸澀的心悸。 她沒有展露出絲毫厭惡或是失望,只在開頭短暫地驚訝了一瞬。但她看到家里來了客人會驚訝,在水族館里碰上蔣秋時也會驚訝,而在得知我的性取向時,她也只是驚訝。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對上林諾烏黑的眼睛,認真地說:“謝謝,這件事情也記得要幫我保密?!?/br> “當然了,”林諾不以為然地點點頭,“我已經幫你保密了太多事情,要是還有下次就得加錢買內存了,二十塊錢1個g,拒絕討價還價?!?/br> 我忍俊不禁,“連你親哥的錢也搶?” “我就專門搶親哥的,不行???” 林諾沒頭沒腦地嗆著我,一來一回終于讓我低落的心情逐漸轉晴。放在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與此同時出租車也停在了小區門口。我掃碼付了車錢,走出一段路后才想起還沒有查看消息,便點開微信,腳步定在了原地。 顧鳴生:小曜,想聽一個壞消息嗎? 顧鳴生:我看見你的蔣老師和一個女人上了車。 第39章 林諾回過頭看我,催促道:“哥,你還站那兒干嘛?” 我如夢初醒般地收起手機,對她扯出一個微笑,“馬上就來?!?/br> 顧鳴生不是一個喜歡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的人,起碼在這種時候,我還能篤定地說我了解他。 也正因為如此,我才無法忽略胸口陣陣的堵塞,如被泡在悶得透不出氣的冷水里,虛弱而艱難地顫動起來。 看圖寫話終于有了完整的邏輯鏈,可我寧愿繼續迷茫不知道這一切。 我媽回家后遺憾于陳鋒和顧鳴生的離開,嘮叨著本來還想留他們吃頓飯再走。我匆匆解釋了幾句就回到房間,手機里和蔣秋時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天前,最后一句是他回復我的‘除夕快樂’。 平平淡淡,也平平無奇,我和趙泉的聊天記錄都比這有活力得多。 也就是在林諾說出‘女朋友’那三個字后,我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竟然從未猜測過蔣秋時的感情狀況。他分明有出眾的相貌,穩定的工作,和在外人看來適婚的年紀,可在看見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無法將他與女人聯系在一起。 他的性子過于清冷,身邊無論站了誰看起來都像一杯沒有燒開的溫水,激蕩不起任何化學反應。 就連我也想象不出蔣秋時陷入愛情時的模樣?!涞坪醪粚?,‘熱情’也不合適,想來想去都跳脫不出不溫不火的圈子,仿佛無論發生什么大事,他都不會展露任何出格的反應。 我原本滿懷信心地以為自己摸到了淺淺一邊,事實卻又將我瞬間打回原形,在耳邊無聲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這個年,過得真是糟心。 回去那天,我媽給我塞了不少爺爺奶奶做的臘腸,幾乎每年都會做多,齊碼又要半年才能吃完。 今年的分量格外多,拎在手里都沉甸甸地感覺整條胳膊在被向下扯。她叮囑我說:“這些我都已經分好了放在袋子里,你送一袋給你顧阿姨,一袋給小顧,一袋給小陳,剩下的你留著自己吃,千萬別忘了?!?/br> 我只能連連應好。 還有兩天就要正式開工,過完年算下來也就休息了一周而已。我來不及感慨社畜的悲催,就按我媽的叮囑去了顧阿姨家,除了一袋臘腸,還買了些新鮮的水果。 這里已經不再是我高中時去過的破舊危樓,幾年前顧鳴生就給家里換了新房。小區整潔,安保齊全,房間雖小但五臟俱全,對一個獨居女人來說已經綽綽有余。 我媽是通過我的口風才淺淺了解了顧鳴生的家庭,頓時母愛發作心疼得不行。在征得顧鳴生的同意后,就經常拉著顧阿姨一起買菜嘮嗑,跳舞打牌。我媽性子開朗,顧阿姨不善言辭,剛好也成了互補,這些年下來倒是比我和顧鳴生還走得勤。 我敲開門時,顧阿姨正在打理她養的那些花草。顧鳴生長了一張招桃花的臉,顧阿姨卻怎么看都是個大家閨秀的模樣,唯一遺傳給顧鳴生的大概也只有笑起來時星星點點的溫柔。 但那仍然是大不相同的,一個只讓人覺著風流又多情,一個卻是如沐春風般的溫婉小意。 “小曜,你來了,鳴生沒有和你一起嗎?” 顧阿姨笑著問我。我摸了摸鼻子,忽略心底在想到顧鳴生時的細微別扭,“沒有,他今天有工作,抽不開身,我就自己過來了?!?/br> 這倒不全是假話,清早我看見顧鳴生發的朋友圈,背景就是攝影棚,我想這樣總不會和他撞上了,于是才匆匆提上日程去了顧阿姨家。 顧阿姨不疑有他,她看見我手里的東西,溫聲責備道:“怎么還買了東西?” 我連忙想起此行的目的,把臘腸和水果一并放在了桌上,“這是我爺爺奶奶做的臘腸,自己家里弄得,很干凈。就是做得多了吃不完,特意給您帶了些,您要是不收,我媽改天肯定也會親自上門送來?!?/br> 顧阿姨一瞬的猶豫在聽到最后一句話時變為了笑容,她說:“的確是阿慧會做出的事情,那好吧,我過兩天再去謝謝她。你吃飯了沒?要不今晚就在阿姨這里吃了,剛好我米放的有些多了,兩個人吃不完?!?/br> 我聽到‘兩個人’時微微一怔,先是想到顧鳴生,而后否決,緊接著又想起顧鳴生曾說的那個極有可能成為他繼父的男人,禁不住笑了,“還是算了,我在這里多不方便,改天吧?!?/br> 顧阿姨疑惑地問:“這有什么不方便?” 我想顧阿姨大概有些害羞,也不好意思在小輩面前表露這些,于是拐彎抹角地含糊說:“我這不是怕打擾你們嗎?飯什么時候都能吃,我下次來也一樣?!?/br> “可是......” “媽,我回來了?!?/br> 顧阿姨不解的話剛說了一半,目光就循聲看向我身后,露出一個驚喜的淺笑,“鳴生,回來的這么早?你來的正好,小曜也來看我,我正準備勸他留下吃飯呢?!?/br> “小曜?” 熟悉的聲調從身后傳來,我僵硬地回過頭,對上穿著風衣在玄關處換鞋的顧鳴生。視線在空氣中碰撞的剎那,我清晰看見他眼底細微的驚詫與一閃而過的笑意。他直起身對我半挑起唇,“真巧,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顧阿姨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還笑瞇瞇地說:“這不就是緣分嘛?!?/br> 我夾在中間,笑不出來。 敢情顧阿姨說的另一個人,就是指顧鳴生? 幸好我還沒有說出其他無法挽回的話來,不然就真的丟人丟大發了。 顧阿姨說:“你們先坐下看會電視,我去廚房做晚飯,剛好小曜帶了臘腸,等會我就蒸一點試試看?!?/br> 顧鳴生坐在我身邊,笑著應道:“好,你要是忙不過來記得在廚房里叫我一聲,我隨叫隨到?!?/br> “本來也沒幾個菜,我自己一個人來就行了,你和小曜好好聊會天?!?/br> 顧阿姨說完走進廚房,留下我和顧鳴生坐在客廳,伴隨電視聲沉默了一陣。我打死都沒想到在經過如此縝密的推算后還能碰見他,一句‘孽緣’都概括不了這種巧合。 心里實在有些堵,半晌我終于憋不住,“你今天不是在工作嗎?” 顧鳴生正挑了一個橘子慢悠悠剝著,聽到我的疑問也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我什么時候說過我在工作了?” “你朋友圈早上不是發了照片?” 我悶悶地問。顧鳴生平時在棚里一拍就是大半天,今天就算提前收工,也未免太快了一點。 那張照片總不可能是他故意放出的煙霧彈吧? 誰料顧鳴生低低笑了起來,拿橘子的手也有些不穩。他邊笑邊往我一側偏,帶來一陣清冽的沉木香,混著橘子的氣息,融合在一起分外好聞。 我遲鈍了幾秒,才有些惱羞成怒地推了他一下,“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愛啊,小曜?!?/br> 他擦了擦眼尾并不存在的眼淚,低沉的嗓音含著好聽的笑意,“我今天的確有工作,拍完定妝照就結束收工了,一早我就和媽說過晚上要來吃飯,就算是碰瓷也不能全賴在我身上吧?” “這怎么就是碰瓷了......” 我話說一半,敏感捕捉到一個陌生詞匯,“什么定妝照?” “我的新角色,”他沖我眨了下眼睛,難得帶上些孩子氣的喜悅,“再等幾個月,你就能在電視上看見我了?!?/br> “......” 我頓時失聲,實實在在地震了一下,記憶還停留在上回吃飯時顧鳴生的解約計劃,怎么這才幾個月的功夫......就已經開始拍戲了? “你和eternal的合約不是還有幾個月嗎?”我艱難地消化著這個訊息,“你現在出去拍戲,不算違約嗎?” 顧鳴生抿唇一笑,“公司幫我支付了違約金,現在我已經是一個正式的演員了?!?/br> 公司,演員......莫名地,腦海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我鬼使神差地問,“你現在的公司是叫星光娛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