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失軌 第3節
燕城人不好吃辣,但我和顧鳴生是異類。等備好兩碟辣油蘸碟,才靠著沙發席地而坐,一人拉開一罐啤酒,碰了碰杯。 我記得顧鳴生先前的話,喝了一口便放下啤酒,點著筷子開始指揮。 “你把那邊的雞翅倒下去,rou熟得慢。蔬菜別放太多,我怕等會吃不完?!?/br> 顧鳴生笑得無奈,手上卻已經一一照做,“知道了,林大爺?!?/br> 我心安理得地坐在那兒看,沒有駁回這個稱呼。 電視里放著外國電影,充當背景音樂?;疱仧_后我吃得嘴唇通紅,卻怎么也停不下來。顧鳴生的速度沒比我慢上多少,可始終不見狼狽。 也許人與人之間的參差就是這樣,一到顧鳴生面前,我就感覺自己像個扣腳大爺。算了,吃飯時還是別想這個,有點壞胃口。 “對了,你和那位蔣老師進展地怎么樣了?” 顧鳴生夾了一片土豆放進我碗里,像是突然順口問道。 第4章 他一說這個,嘴里的牛rou卷都少了幾分味道,轉而被澀澀的苦意代替,沖上我的嘴角眉梢。 “就那樣?!?/br> “聽起來不太順利,”顧鳴生喝著啤酒,慢條斯理地說,“要我再給你支支招嗎?” 我忿忿不平地剮了他一眼,“得了吧,我就是聽信你的鬼話才會被他拒絕?!?/br> “拒絕,怎么會?” 顧鳴生一臉詫異地問。我隨意瞥向他,不知是不是被霧氣蒙住眼,好似看見他嘴角噙著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快得轉瞬即逝,仿若只是錯覺。 “我早就說過蔣秋時是直男,完全不懂我的暗示,我敢打賭,就算我當面告白他都能把這當成是我在替林諾感謝他的教誨?!?/br> 我夾起一片海帶丟進煮得咕嚕咕嚕冒泡的火鍋里,托著下巴繼續說:“但是這樣也好,我也不用有什么罪惡感?!?/br> 顧鳴生把已經熟透的雞翅放進我碗里,眼底笑意略顯朦朧,“是對陳鋒的罪惡感?” 我一噎,沒有反駁,加上一句,“還有撩好人的罪惡感?!?/br> 耳邊響起顧鳴生的短促一聲笑。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說不定你的蔣老師早就猜透你的心思,還在為難要怎么拒絕你才好?!?/br> “不可能?!?/br> 我拔高音量,認真為蔣秋時辯護道:“他是真的不懂那些事,只把我當普通學生家長看待,沒有依據的事情你不要亂說?!?/br> “好好好,我不說他了,”顧鳴生舉手投降,輕聲嘆息,“真是見色忘友?!?/br> “你不也是......” 顧鳴生眼皮一掀,緩聲接道:“也是什么?” 我卡了殼,回想起顧鳴生的歷任女友,竟然完全搜刮不出他為別人嗆我的經歷。我有些心虛,夾了塊雞翅放進顧鳴生的碗里,示意他看見我的割舍。 “最后一塊了,給你?!?/br> 他好笑地看著雞翅,又看向我,“你這是想用一塊雞翅賄賂我嗎?” “你不吃我吃?!?/br> 我伸出筷子就要搶,被顧鳴生眼疾手快地護住碗,言笑晏晏。 “吃,你夾的我當然吃?!?/br> 電影慢慢播到尾聲,我吃得差不多了,百無聊賴地看著屏幕。正好放到男主為女主當掉攻擊,含著血深情告白,伴隨煽情的bgm,我心情頓時有些微妙,低頭喝了口酒,悄然移開視線。 顧鳴生也注意到了眼前一幕,他很快按下暫停,找到另一部片子點擊播放,聲音比方才柔和了幾分,“不看那個了,這個評分也不錯?!?/br> “沒關系,”我沒想到他比我還要敏感,哭笑不得之余升起一絲動容,“都快到結尾了,你真的不打算繼續看?” “反正也沒看進去幾分鐘,”顧鳴生笑笑,繼而想到什么,漫不經心不見刻意地問起,“又想到那件事了嗎?”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地抿了抿唇角。 這個話題不算沉重,只是每次開口都需要莫大的勇氣。顧鳴生放下筷子,像是沒了胃口,過了片刻開口詢問:“他最近有沒有好轉?” 這個‘他’指的是陳鋒。顧鳴生很少直言他的名字,久而久之便把這個單字發展成我們之間的代號,只要一開口就知道說的是誰。 “還是那樣,”我無奈地笑了笑,帶些自嘲的口吻,“我說一句他能嗆上三句,諾諾一個高中生都要比他懂事?!?/br> “這種事情不能心急,”顧鳴生平和地揚著唇,不明顯地加深了笑意,“你說得太直白他當然會生氣?!?/br> “那我就不會生氣了嗎?”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不自覺帶上些壓制失敗的委屈。 氣氛總是會被這個話題渲染至凝固。顧鳴生揉了揉我的后頸,透著淡淡的安撫,“你要多給他一些時間,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吃完了嗎?吃完的話我把碗筷收拾一下?!?/br> 我悶悶應了一聲,也幫他收拾起桌上的殘局。 距離那場意外已經過去整整五年,但只要有人提上一句,或僅僅是看到相似的畫面,我都能在瞬間回想起那天的每一幀情景——空氣悶熱,下著綿綿不絕的小雨,陳鋒擋下我面前刺過來的匕首,刀刃白進紅出,人群的尖叫就像剛才電影里演的那樣,吵得頭疼。他慢慢倒在血泊中,氣若游絲卻還在一聲聲叫我別怕,的確傻得可以。 身體有些發冷,我強制停止了回想,端起碗筷欲起身道:“今晚要洗碗嗎?” 顧鳴生走在前面,“廚房里有洗碗機,放進去就可以了?!?/br> 我過去彎下身,幫他把盤子一個個擺好,才洗去手上的油漬輕輕甩了甩。墻上掛鐘的時針剛好走過八點,不早也不晚。 或許是今晚最后的話題稍顯沉重,我有些興致懨懨。 “那我先回去了?!?/br> “現在就要走嗎?”顧鳴生探出身來,眼底劃過一絲微不可聞的波動,“不如在這里睡一晚?!?/br> 我猶豫幾秒還是搖頭,“我明天要上班,睡這里不方便?!?/br> “沒關系,明天早上我可以開車送你?!?/br> “可是......” 顧鳴生偏頭一笑,他做起這副表情來溫柔又無辜,太難讓人拒絕,“你早餐想吃什么?我給你做?!?/br> 我動搖道:“我再想想?!?/br> 而他卻仿若未聞,細細說著:“等我收拾好廚房就去給你放洗澡水,今天吃得一身都是火鍋味,你待會記得好好泡一泡澡?!?/br> “......好?!?/br> 等我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對顧鳴生妥了協。 他一直都很會拿捏我的動搖心理,也格外會照顧人,我想這應該是他日積月累下的生活經驗。單親家庭的孩子比尋常小孩更容易早熟,這句話不知在哪里看到,很適合放在顧鳴生的身上。 他調好水溫,將嶄新的內褲和浴袍掛好,不用我多說就貼心地關上門,“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房間?!?/br> 他直接包攬下所有事情,讓我渾身上下只有一張嘴能派上用場,回了一句‘好’。 浴缸的水溫剛剛好,我卸下渾身疲憊發出一聲舒適的嘆息。泡了整整半個小時,我起身換上顧鳴生準備的衣物,浴袍對我來說有些寬大,怎么系都攏不住胸膛,只能作罷。好在屋里有暖氣,不至于會著涼。 公寓是兩室一廳,顧鳴生在另一個房間洗完澡,穿著同款浴袍邊擦頭發邊靠著門框。他見我要走,長腿自然伸出擋住門框,停下動作問:“出去干什么?” 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我瞟了他一眼,“當然是去客房睡覺?!?/br> 誰料他忽然上前一步,直接將我的路堵得嚴嚴實實,繼而眼簾一垂,用我再熟悉不過的無辜聲線道:“小曜,我們好久沒有在一起睡了?!?/br> “......我們有一起睡過嗎?” 我不確定地反問,懷疑顧鳴生在污蔑我的清白, 誰料他悠悠接道:“高二的時候你來我家那晚,你忘記了嗎?” 他一開口就是十年前的往事,我宕機的大腦轉了半晌,才遲遲哦了一聲。 好像是有過一段,和顧鳴生同床共枕的經歷。 那個時候他已經在偷偷做兼職,我不理解他這樣拼命的原因,但也沒有多問。直到有天他突然病倒,作為最好朋友的我自然承載了全班女同學的期望,背著一袋零食卷子來到班主任給的地址?;蛟S是在走進破舊樓道的那刻,我突然明白了他為什么會那么需要錢。 顧鳴生的mama是土生土長的燕城人,漂亮得讓人一眼難忘。在那十幾平米的小房子里,她給我講了不少關于顧鳴生的事情。我聽得入迷,直到病得鼻音厚重的顧鳴生從房間里出來,紅著耳朵打斷我們,說不定我還能繼續了解一下他的幼兒園紀事。 那晚我沒有回家,留下來照顧了顧鳴生一夜。 只是更多細節早就在漫長的時間里模糊,現在能想起的也就是顧鳴生的睡相不太安分,早上醒來差點沒把我勒死在床上。 這么毀氣氛的回憶讓我選擇閉口不談,只含糊道:“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你不說我早就忘記了?!?/br> 顧鳴生壓下嘴角,瞇起眼似是威脅,“你要是想不起來,今晚就別想走出這道門?!?/br> 我向來能屈能伸,只花了三秒權衡完利弊,向后往床上一趟,“那我不走了?!?/br> 我尋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埋了進去,身體一接觸到軟綿綿的床墊便有了睡意。少頃,身邊的位置突然塌下,一具散發淡淡沐浴清香的男性軀體躺在旁邊,讓剛剛飄來的瞌睡立馬跑得精光。 我頓時有些剛才后悔意志不堅定地妥協,畢竟在作為朋友之前,我還是一個彎得徹底的gay。我悄然翻了個身,今天第二次在腦海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旁邊的顧鳴生不小心壓到睡袍下擺,伸手扯出,隨著他起伏的動作,本就無法合攏的浴袍領口更是泄出一片春光,我閉上眼睛,念不下去了。 第5章 為了分散注意,我的視線漫無目地在房間里亂掃,直至落在一側的床頭柜,臺燈旁安靜擺放著一本夾著書簽的書。 我伸手拿起,頗有些意外的看向封面,念出上面的名字,“演員藝術語言......基本技巧?你什么時候開始看這種書了,準備轉行做演員?” 我半是玩笑半是意外地問他。 骨節修長的手從旁將書抽走,顧鳴生平緩道:“在書店里看到,覺得封面設計得很好看就順手買了?!?/br> 這個解釋聽起來很牽強,但放在顧鳴生身上卻不奇怪,我了然地點點頭,“難怪?!?/br> 一直以來,顧鳴生這雙眼睛都只能接受抽象的圖畫,一旦轉為文字,翻譯軟件就要亂碼罷工。學生時代他最差的就是政治語文這些靠背的科目,而我正好相反。 文字對我大腦來說是最好的興奮劑,在這一塊我們總是相互不理解,所以我才頗感意外,他竟然也有主動看書的一天。 “既然買了就要看完,別總像之前那樣半途而廢,”我打了個哈氣,閉上眼把被子拉至下巴,“你準備幾點睡覺?” 顧鳴生把書放了回去,降低音量,“再過一會,你困了嗎?” “有點?!?/br> 其實我是不想再看到顧鳴生的rou體,只能選擇眼不見心不亂。 “我也睡了,明天還要早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