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2)
身后的人喊了一聲。 裴幼珊登時美目圓睜,僵硬地扭動腦袋,看向身后的人。 靜舒 裴瀾清認識的靜舒 那不就是 頃刻間,猶如天崩地裂,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 眼前的人驟然充滿了陌生感。 裴幼珊忽然連怎么說話都忘了,更是拒絕往那三個字深想。 裴瀾清的聲音卻清晰地回繞在她的耳畔,如同在逼迫她直面這個讓人崩潰的現實。 你怎么在這里,來找我家幼珊玩? 我看你們關系不錯啊,之前沒讓你們湊成一對,現在能讓你們當朋友也不錯。 如假包換的徐靜舒。 裴幼珊徹底傻了。 緊握的手忽然被抽干了力氣,從徐靜舒的掌心里滑落,如絕望凋零的花。 怎么會這樣? 怎么會是徐靜舒? 徐靜舒怎么會心甘情愿給她當情人? 徐靜舒怎么會是 她居然被騙了這么久! 想象之中的尷尬并未到來,被欺瞞的怒氣猶如火山噴發般兇猛熱烈,險些將理智那條線燒斷。 但礙于裴瀾清在場,她不好發作,堪堪壓住高漲的怒意,避開徐靜舒可憐的目光,回頭看向裴瀾清。 裴幼珊移開目光前的眼神,徐靜舒看得一清二楚。 失望、惱火、還有難過,像冰冷的利箭狠狠扎進她的心口,疼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她的貓生氣。 結果卻是因為她 徐靜舒對她感到愧疚,同時又覺得渾身一輕。 與其每天都糾結該如何坦白,不如盡早揭開。 裴瀾清也算是幫了她一把。 從今以后,她對裴幼珊再也沒有秘密了。 而裴幼珊只要她還在就好。 裴幼珊已經不想再看身后的人了,怒氣上頭,不復方才的輕快,語氣都有點硬梆梆的:媽,找我干什么? 裴瀾清嘖了一聲,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轉換:你怎么了? 裴幼珊撇撇嘴,低下頭去,干巴巴地說:沒怎么。 有外人在,裴瀾清也不打算刨根問底,很快就換了個話題:你外公拿了老年組太極劍第一名,高興著呢,讓我帶你回去跟他一起慶祝。 徐靜舒聽見這話,注意力分散了一瞬。 裴幼珊的外公裴松文當年沒從位置上退下來時,也是叱咤商界的風云人物,上億的生意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現在居然會為了一個小小的老年組太極劍冠軍高興 她看了一眼裴幼珊的背影。 可愛果然是會遺傳的。 裴幼珊聽見疼愛自己的外公時心情才稍微好了一點,又想趕緊逃離這里,不想再看見徐靜舒,也就沒有拒絕:好啊,我們去給外公慶祝慶祝。 哪知裴瀾清來了一句:靜舒也一起去吧,老人家喜歡熱鬧。 徐靜舒不假思索:那我就打擾了。 裴幼珊: 真不愧是我親媽。 裴松文現在和幾個老朋友一起住在臨安小區,平日里過得樸實又低調。 這里住戶大多是老人家,小區內時常組織老年活動,又悠閑又熱鬧,哪怕兒女不在身邊,也不會覺得孤單。 大門打開,一位精神矍鑠。容貌周正的白發老人出現在門口。 裴松文一看見外孫女立馬眉開眼笑地把她牽到自己身邊來:哎喲,我們珊珊又變漂亮啦,很快就要比你mama還要漂亮啦。 接著又看向徐靜舒:這孩子是 裴瀾清開口介紹:徐靜舒,徐映茹大女兒。 徐靜舒有禮有節地問好。 老人家對后生一向寬厚,瞇起眼笑了笑,請她進來。 她的目光落在裴幼珊的身上,然而裴幼珊根本不看她,眼神淡漠無比。 如果不是裴瀾清和裴松文,她相信裴幼珊現在應該已經扛著火車連夜離開江市了。 這就是她的報應。 裴幼珊心里有氣,根本不想搭理徐靜舒。 細想她們當初,有無數個坦白的機會,但徐靜舒卻一個也沒有用。 為什么? 耍她就這么好玩嗎?!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猛灌。 感覺自己的感情都被玩弄得一干二凈,活像個笑話。 徐靜舒見狀,走到她身邊,終于在身份暴露之后,對她說出第一句話:珊珊,對不起。 裴幼珊沒接話,放下水杯,徑直繞過她走進廚房:外公我幫你。 徐靜舒難得吃癟。 沒放棄,轉身也跟著走進廚房里。 我也來幫忙吧。 裴松文打算親自下廚。 裴瀾清見裴幼珊和徐靜舒都要幫忙,很干脆地抽身離開:那就讓這兩個小的幫你,我去書房待會。 裴松文朝她擺擺手,又舍不得寶貝外孫女沾得一身油煙味,便分給她們兩個輕松的活,動手洗洗東西就好。 你們去陽臺上坐著洗吧,裴松文笑道,那兒的風景好,我平時都喜歡坐那里洗菜,快去快去。 裴幼珊: 她從前想跟徐靜舒待在一起的時候,全世界都在阻攔她。 現在她不想跟徐靜舒待在一起了,全世界又在把她們推向彼此。 她看了一眼徐靜舒手里的東西,別開目光。 果然老天爺就喜歡跟她對著干! 搬上兩個小板凳,一個坐一個放菜盆。 裴幼珊坐下就埋頭洗菜,無心搭理陽臺外的風景有多好。 現在外面就是變成海了,她也不會動容! 珊珊。徐靜舒主動喊她。 她不答。 徐靜舒就繼續喊。 她還是不回答。 徐靜舒緩緩靠近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拿出賣可憐的本事:你不要我了嗎? 呵。 裴幼珊終于說話了,但這次根本不接招。 不敢談要不要,徐總這么厲害的人物我無福消受。 好尖銳的話。 性格溫和的貓咪什么時候這么陰陽怪氣過? 都是她的錯,把裴幼珊氣成這樣。 徐靜舒滿目真摯:對不起,是我的錯。 我保證沒有下次,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原諒? 裴幼珊直起身子,扭頭看著她問:徐靜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誰? 徐靜舒沒有否認。 她不能再騙她了。 裴幼珊又問:什么時候知道的? 徐靜舒沉默了片刻,緩聲道:裴姨把我手機號碼給你的那天。 裴幼珊愣了愣,忽然氣笑了,萬萬沒想到這個掉馬竟然比她想象得還要早。 太蠢了。 她居然被徐靜舒騙了這么久。 可笑她還巴巴上趕著喜歡人家,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個像她這樣的蠢貨了! 她繼續低頭洗菜,不想再問了,免得自己被氣得英年早逝。 徐靜舒又一次深刻地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這要是哄不好,老婆就沒了。 裴幼珊卻越洗越氣,把菜連連折斷好幾根,頭發滑下來都沒注意到。 就在這時,從旁邊伸來一只秀窄修長的手,輕輕地幫她將掉下來的長發挽起。 要碰到水了,綁起來吧。 裴幼珊就像是跟她杠上了,粗糙地把頭發往后一撥,就是不綁。 不僅不綁,還把菜和小板凳往旁邊挪,跟她劃清界限。 徐靜舒: 她也跟著挪。 裴幼珊見狀繼續挪。 兩人就這么幼稚地來來回回,毫無精英形象,直至裴幼珊靠在窗邊,退無可退。 她看了一眼徐靜舒身后寬大的陽臺,忍無可忍:這么大的地方,徐總有必要追著我不放? 有。徐靜舒滿含擔憂,偏偏又答得一本正經,我怕你去承包火車,連夜離開江市。 裴幼珊: 世界毀滅吧,趕緊的,孩子累了。 徐靜舒正要再開口,被裴幼珊抬手攔住了:你不要跟我說話。 我怕再跟你多說幾句話,就要享年二十五了。 徐靜舒: 倒也不至于 作者有話要說: 炸毛的貓。 小靜的認錯之旅,啟動! 第58章 裴幼珊說完怕享年二十五的話后, 果真再也沒跟徐靜舒多說一句話。 匆匆忙活完手里的活計就回廚房交差。 裴松文隨手扒拉了一下她洗的菜,發現好幾根被摧殘的菜葉,不禁好奇道:有什么不高興的事嗎?怎么拿菜葉出氣? 徐靜舒剛好踏進廚房, 聽見這句話后,不自覺看向裴幼珊清瘦纖長的背影。 裴幼珊摸了摸頭發:沒有啊, 是我手腳糙,不小心弄斷的 不糙不糙。裴松文擦干凈手, 慈愛地摸著她的腦袋, 我們家珊珊最心靈手巧了, 去坐著吧, 等飯好了,外公再叫你。 裴幼珊挽著他的手臂:我留下來幫您,怎么可以讓您一個人忙活。 徐靜舒作為后輩,以及一個把女朋友惹毛了的人, 自然自告奮勇要留下一起幫忙。 裴幼珊頓感煩躁:徐總是客人,就不必麻煩了。 裴松文頷首贊同, 好脾氣道:是啊, 你是客人, 在外面等著就好,不用陪著忙活。 裴老先生客氣了,這是晚輩該做的。徐靜舒挽起袖子, 而且我也會做飯,正好可以幫幫您。不介意的話, 還想請您嘗嘗我的手藝。 裴松文聞言頗有幾分驚喜:哦?你會做飯???是不是跟你爸爸學的, 我吃過他做的飯,確實有一手。 裴幼珊蹙眉,疑惑地看著裴松文。 奇了怪了, 裴瀾清和徐映茹敵對了這么多年,兩家什么時候有過來往? 作為裴瀾清的親爹,他怎么還吃上了女兒死對頭丈夫的菜??? 老一輩的來往,她真是看不懂。 但現在心情不允許她去問別的東西,見徐靜舒要留下,她干脆道:我不會做飯,她會就讓她幫您好了,我去看電視了。 說完就走。 裴松文本來就不希望寶貝外孫女沾一身油煙味,自然沒有異議。 只有徐靜舒知道,她只是不想看見她。 說是看電視,裴幼珊卻一出廚房就轉入側臥,鎖上門生悶氣。 裴瀾清給她手機號碼那天,徐靜舒就知道她的身份了。那她為什么那時候不說?不就是想留在她身邊看她出丑嗎! 當時讓她尷尬,總好過處心積慮騙她這么久好吧! 而且她居然為了耍她,還煞費心思地準備兩個手機號碼! 裴幼珊氣笑了。 她何德何能讓她徐靜舒這么煞費苦心? 漸漸的,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迷茫困惑涌入眼眸。 去過之后,她不禁開始懷疑從前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那些如蜜一樣的日子里,究竟有幾分假又有幾分真。 甚至懷疑徐靜舒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 徐靜舒既然能欺瞞她這么久,又有什么不可能假裝喜歡她的呢? 她現在殷勤認錯,不過是因為本來就有錯罷了,搞尷尬了兩家都難看,未必是真的因為喜歡她 可她是真心實意喜歡她的啊。 喜歡到想把所有美好都捧至她的跟前。 喜歡到想將她大方地介紹給裴瀾清認識。 但越喜歡就越忍受不了刻意、別有用心的欺瞞。 更忍受不了交托一顆真心卻換來一個不誠實的愛人。 她安靜地低下眼眸,看著指尖。 原以為平等的關系,原以為是最溫柔的心上人都變了,什么都變了。 上一個騙她,這一個也騙她。 難不成她這輩子就不適合戀愛嗎?! 她沉默著,拿起手機,點開和女朋友的聊天記錄,每一天的記錄都又甜蜜又無憂無慮,像是她們都真真切切喜歡著對方,愛護對方,毋庸置疑。 這一刻,她的心情驟然平靜不少。 接著又鬼使神差地點開和徐靜舒的聊天記錄,指尖忍不住往下劃。 今天的、三、四個月前的,記錄一字一句展露在她的眼前,將她心里剛剛升起的一點溫和狠狠踩碎。 她對徐靜舒撒謊說自己有女朋友,然后把情人抓來拍親密照,就為了演給徐靜舒看 哦,她還對情人說徐靜舒暗戀自己,給徐靜舒扣上一個苦情暗戀人設 結果沒想到,萬萬沒想到,這他媽的居然是同一個人?。?! 尷尬頓時蘇醒,迅疾地攀上每一根神經末梢,最后直沖腦門,讓她頭皮發麻,腳趾蜷縮,別說故宮、布達拉宮,東非大裂谷都要被她摳出來了! 一想到徐靜舒當時一定玩得、笑得很開心,她就越發尷尬惱火。 如果這個世界有大反派,那他媽的一定是徐靜舒! 她討厭她,再也不要見到她了??! 吃完飯她就讓她滾,馬不停蹄地滾?。?! 裴瀾清走出書房看了一眼側臥緊閉的門,又掃了一眼廚房,沒看見女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