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 第55節
“而且他還給你做了手術!”小白聲音大了點又馬上壓低,“平時別人幫你一下你都記半天……” 越說越覺得反常,干脆把聲音壓到最低:“不會你當時手術的時候程主任跟你要了紅包吧?” 盛夏:“……” 她有時候真的很好奇她這個小師弟的腦子到底是怎么考研上岸的。 “主臥在二樓?!毙液贸虥鲞@時候又轉了回來, 對著玄關處的兩個人說,“盛夏睡二樓吧,那個房間有獨立衛浴。我和你小師弟睡一樓,你們的東西就放一樓就行了,不用拿上去了?!?/br> 話都是對著盛夏說的。 白小師弟再笨,這回也終于品出一點不對了。 張著嘴,舉著手:“你們……” 又們不出什么,只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不是他這種智商的人能看明白的。 肯定是舊識。 但是有什么仇就不太能猜得出來了。 看起來像是程主任對盛夏做了了不得的壞事,因為他認識盛夏兩年,從來沒見過盛夏那么冷著臉的時候。 太反常了。 “明天幾點走?”盛夏怕再待下去她那個白小師弟又說出什么可怕的話,率先上了樓。 現在直接睡最保險。 明天到了地方再跟丁教授商量,看看能不能讓她去其他采風的地方。 “早上十點?!背虥鰶]攔她,等盛夏上樓關上了主臥門,他才轉頭看向白小師弟,“要吃夜宵的話門口出去左轉走幾分鐘就有個美食一條街,開到三點鐘,里面的烤羊rou不錯?!?/br> 白小師弟心動了:“你呢?” “幫我帶碗羊雜湯?!背虥鎏统鰞砂賶K錢遞給白小師弟。 屋子隔音一般,關上門的盛夏很清楚的聽到自家小師弟歡呼一聲跑了,開門關門,屋子里就安靜了。 只剩下她和程涼了。 盛夏抿著嘴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心跳很快。 程涼是她的噩夢,她最初動心的男人,感情美好純凈,卻用了最糟糕的分手方法。 那段感情,沒有句號。 所以盛夏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反反復復的回想,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她飛去也門之前,一切還是好好的,甚至在他們交換郵件地址前,程涼還在電話那端用那樣的語氣對她說,他想她了。 然后,戛然而止。 盛夏的嘴抿得更緊。 她這三年強迫自己改掉了拇指揉搓食指的習慣,于是緊張煩躁的時候就沒有了宣泄的出口,她就會變成現在這樣,一動不動。 樓下很安靜,盛夏甚至沒有聽到腳步聲。 心里有些情緒開始瘋狂叫囂,盛夏深呼吸,打開了門。 遇到問題,就要解決問題。 哪怕是這段真的傷到她的感情。 程涼不在樓下。 盛夏扶著樓梯欄桿探出身找了一圈,發現別墅后院有個人影,很高大,背對著門。 她沒給自己猶豫的時間,穿著拖鞋咚咚咚就跑下樓,一口氣打開了后院的那扇門。 程涼聽到聲音回頭,手里還夾著煙。 兩人對視。 盛夏那一瞬間看到了自己循環播放的噩夢重演。 他,還是很悲傷。 “抱歉?!背虥鲅杆俎魷缌俗约菏掷锏臒?,揮手想把身上的煙味揮掉,有些狼狽。 “不用?!弊畛醯恼爝^去,盛夏往程涼那邊走了一步,關上了門,問,“還有嗎?給我一支?!?/br> “什么?”程涼愣住,反應過來反問,“你要煙?” “嗯?!笔⑾奶土颂涂诖?,拿出打火機,“上飛機前抽完了,還沒來得及買?!?/br> …… 程涼的反應是直接把自己那包煙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里。 咚得一聲,聲音巨響。 盛夏:“……” “什么時候學會抽這種東西的?”他問她。 這姑娘,三年前連吃夜宵都會死。 三年后手里拿著的打火機居然他媽的是限量版。 盛夏不回答,她又把打火機放回到口袋里,往前走了一步和程涼并肩。 后院種了很多花,風景不錯。 可惜沒有煙。 “從也門回來之后學會的?!笔⑾幕卮鹆顺虥龅膯栴}。 程涼轉頭看她。 阿克蘇市區的夜晚很安靜,屋外沒有車水馬龍,空氣里有隱約的戈壁沙塵味道,空曠寂寥。 盛夏主動提起了也門,看著他的眼神不躲不閃。 “時隔三年?!彼龁査?,“我還是想問問你為什么?!?/br> 她仍然一如既往的直白。 程涼避開盛夏的眼,答:“我自卑了?!?/br> 收到盛夏的分手郵件后,他想過無數次回答這個問題的場景:盛夏從也門回來后質問他,唐采西質問他或者周弦質問他,他都想象過。 但是他沒想到盛夏說分手就真的一絲回頭路都沒有留,她就這樣徹底從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這個答案,晚了三年,就錯過了一輩子。 “我自卑了?!背虥鲋貜?,“事業低潮期,找不到方向,又不想把這些事說出來讓你心煩?!?/br> “我當時想不出回復郵件的時候應該要和你說什么,老林對我很失望,我對我自己也很失望?!?/br> 他不敢在那樣的狀態下回郵件,而且越堆積,越不敢。 所以,他消失了。 盛夏微蹙著眉。 “所以?!彼龓统虥隹偨Y,“我們那次沒有走下去,是因為戀愛的時機不對?!?/br> 是因為他事業低潮期。 “可是我刪了你所有的聯系方式,卻沒有刪掉你的微信,我給你留了一個月的解釋機會?!?/br> “所以,是因為我的郵件給你帶來了壓力?” 程涼:“……” 盛夏變得太陌生了,從下飛機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 剪短了頭發,黑了,瘦得下顎線都變得明顯。 眼底的光芒和以前也不一樣了,他在她眼底看到了狠勁。 成熟了很多,也變得有攻擊性。 所以他現在根本分辨不出她說的這句話是諷刺還是只是單純的陳述句。 “那你來機場接我,又是為了什么呢?”沒有等他回答,她又繼續問了下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程涼哽住。 “我沒想那么多?!彼麤Q定還是實話實說,“前兩天你們丁教授提到會再來一個女導演,他跟我說這女導演很拼,是個好苗子,我就想到了你,問了名字發現真的是你?!?/br> “機場回縣里要經過沙漠區,這段時間沙塵暴天氣不好,你師弟這人平時在縣城里都能迷路,我太不放心,就一起跟過來了?!?/br> 很誠懇了。 盛夏別開眼,看著小院里盛開的繡球花。 “下次不用這樣了?!笔⑾恼f,“我這幾年也跑了很多地方,應付這邊的路況還是足夠的?!?/br> “而且看到你,我并不會很愉快?!?/br> “但是還是謝謝你的關心?!?/br> 她在夜色中微微抬起下巴仰起頭,沖程涼笑了笑。 疏離禮貌的。 “這樣說開了也挺好?!笔⑾耐嶂^,伸出右手,“以后工作上避不開的地方,請多多關照?!?/br> 三年了,都過去了。 時機不對,那就是錯過了。 盛夏突然意興闌珊,她執意下樓要了一個句號,卻發現這個句號,挺悲哀的。 程涼盯著盛夏伸出來的那只手,怎么都伸不出自己的手。 他突然發現他倒是寧可盛夏還是電話里那個問出您哪位的樣子,那樣子,他起碼還能判斷出盛夏是在生氣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個樣子。 盛夏伸出手等了半分鐘,見程涼一動不動,她頓了頓,收回了手。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