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4)
喜歡的感覺是藏不住的,對一個人的欲望也是藏不住的,池照一直都覺得自己對傅教授更接近一種崇拜,是仰慕,可在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并不滿足于此,他還在幻想著更多的東西他喜歡他,他想要他。 下鄉回來之后心理科又恢復了往常的節奏,這段時間積攢了不少活要做,而在繁忙之余池照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盯著傅南岸的背影看,卻依然覺得看夠,時間太短了。 池照在心理科的實習時間只有一個月,轉眼就過去三個禮拜了,最后一個禮拜結束之后他就要輪轉到其他科去,之后再見到傅教授的機會就少了。 當然,任憑池照心里再怎么渴望,實際干活的時候偷看的機會是很少的,醫生的工作太忙了,什么科室不輕松。 心理科的患者們比較在意隱私,實習生能去門診的機會少,大部分都是在病房里幫忙,傅南岸手下的病人很多,池照幫忙管的大概有七八個,元良也是其中之一。 來到五院的元良不像剛見面那樣渾身是刺了,但也沒有多溫和,畢竟那么多年的折磨擺在那里,讓他敞開心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池照不著急,他知道元良會好起來的,在傅南岸的治療下元良的變化是能看的見的,三天過去趙嬸來看他的時候,他甚至低聲和趙嬸說了句謝謝,這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 大灣村離省城挺遠,趙嬸來一趟不容易,聽到元良說的謝就哭了,很小聲的謝謝沒什么底氣,但那是好的開始,是希望的象征。 下午的查房的時候,趙嬸抱著傅南岸的手不愿意撒:謝謝傅大夫,我聽小池大夫說了,元良能來五院多虧了您的幫助吧,您真是個好人啊。 傅南岸溫和地笑笑,常聽到這些贊譽:沒關系,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趙嬸搖頭,有些事沒人說但她不是不懂:不,你們為元良申請的這個什么貸款肯定費了很大勁吧,那么多錢,肯定不是容易的事??! 趙嬸著急地說:您想要什么就直說,我就是一農民,沒什么本事,但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一定去做,您就是我的大恩人! 鄉下人確實很樸實,認定了你那就死心塌地地對你好,趙嬸拽著傅南岸一個勁的感激,說得都要哭出來了,恨不得把他描述成佛祖下凡、菩薩轉世,傅南岸沉默片刻,笑了一下:這件事,你應該感謝的人不是我。 這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幫助元良是一件吃力卻不一定討好的事。剛見面的時候原諒就把醫療車的車胎扎壞了,整個科室里對他的印象都不好,他爹鬧事又是件事,雖然他被抓了,但誰知道會不會再鬧過來,再有就是錢,元良以后會還嗎,能還的起嗎?太多太多的事交雜著,有太多的不確定性,但傅南岸還是幫了。 為了給元良申請那些東西,傅南岸私底下補寫了不少材料還欠了科室里的人情,做這件事是要承擔風險的,除了元良他爹可能會來找事之外,如果元良以后沒有能力償還治療費用,那最后的錢還得落到科室頭上,落在傅南岸自己頭上。 趙嬸沒明白他的意思:那我應該謝誰? 傅南岸沒有說話,偏頭的時候聽到走廊那邊有隱約的聲響傳來,到查房時間了,幾個實習生一起來病房這邊,其中能很清晰地聽到池照的聲音。 在醫院工作這么多年,不再是不經事的年輕醫生了,傅南岸也有過熱血的時候,發誓要治盡人間苦痛,但病人實在是太多了,無能為力的事也太多了,他不是沒有像池照那么好心過,當年劉叔兒子的事兒就是經他手辦的。 做的多了經歷的也多,他遇到過很多幫助過就直接玩失蹤的,有次還因此搭上了幾乎所有的存款。幫助過也被傷害過,歷盡千帆之后便只求無愧于心了,很少再有這么即使冒著那么大的風險也想要幫助一個人的時候。 如果非要問他為什么的話,大概是因為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爽朗的笑聲回蕩著,又絲絲縷縷勾繞著心尖,傅南岸沉默片刻,開了口:你應該謝謝池照。 大概是因為,那個樂觀燦爛的孩子曾苦苦哀求于他。 他不想讓他難過。 第19章 這么強烈的感覺 如果要把人比作一種動物的話,那池照大概就是朝你搖著尾巴的小奶狗。小奶狗的牙齒并不鋒利,身形也并不威風,他沒有很強大的力量,低聲地嗷嗚著,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你,搖著尾巴來乞求你的時候,你卻根本無法拒絕。 不想讓他難過,這個孩子太純粹了,滿心滿眼都是赤誠,哪怕看不見他的樣子,傅南岸也知道他的眼睛是亮的,他不想讓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小池大夫我們當然也要感謝,趙嬸深有所感,她一直都知道池照是個善良的孩子,也一直對他心懷著感激,你們都是我們的大恩人! 傅南岸微微一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起身去把走廊里的幾個實習生叫了過來。 實習醫生要學的東西很多的,哪怕是在心理科也是一樣,神經檢查需要的各種方法不少不比其他科室查體時要少,傅南提問了他們手法和要點,要帶他們去看其他患者的時候,趙嬸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拽了拽池照的袖子,小聲喚著:小池大夫。 趙嬸問池照一會兒能不能再回來一趟,池照自然答應,查完房之后就匆匆忙忙回來了,生怕是元良出了什么問題,一臉擔心地把趙嬸叫到一邊,趙嬸聽了笑著擺手:不是不是,元良好著呢,就是我想問問你有沒有對象。 池照驚了一下:對象? 就女朋友嘛,趙嬸笑得有點不好意思,說:傅教授說元良的事兒多虧了你,我想也是,但我們也沒啥能報答你的啊。我有個侄女兒今年大三,跟你差不多年紀,師范專業的,人長得又白又漂亮,你要是感興趣我介紹給你??! 趙嬸明顯是真動了心思,說著就要拿手機去翻自家侄女的照片,池照趕忙打斷她:不用不用趙嬸,我現在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這話趙嬸不愛聽,她是村里遠近聞名的紅娘,最擅長撮合小年輕:小伙子年紀不小了,也該打算打算了,咱們村小伙子像你這么大歲數好多兒子都生了兩三個了! 她湊近了問池照:你喜歡什么樣的小姑娘跟嬸子說,要是看不上咱家侄女,嬸子給你介紹別的! 喜歡什么樣的,這還用想嗎? 溫和的,沉穩的,博學的,像傅教授那樣的。 但這話池照可不能和趙嬸說,只能在心底悄悄過一把癮,想象一下趙嬸把傅南岸介紹給自己會是什么樣子,然后笑著跟趙嬸說:嬸,我還在上學呢,真沒這個打算。 趙嬸那一代人和現代人的想法不一樣,在他們眼里成家是一等一的大事,結婚生子才算是人生圓滿,池照說自己暫時沒這個打算,趙嬸卻還在惦記著這事兒,索性晚上傅南岸來查房的時候直接問到了傅南岸的面前。 傅南岸照例給元良進行著肌力的檢查,趙嬸湊到他身邊問他:傅醫生啊,有件事兒我想請教你一下。 傅南岸的注意力還在元良這里,低聲讓吩咐他手臂用力,自己的手臂橫著放在他的小臂內側,隨口回了句:趙嬸你說。 我想問您小池大夫喜歡什么樣的小姑娘?趙嬸笑呵呵地說,我想給他介紹個對象。 傅南岸的手臂僵硬了一下。 元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叔叔你怎么不用勁兒??? 傅南岸很快垂下眼眸,神色恢復如常:繼續來吧。 肌力要求醫生與患者進行力量的對抗,主要檢查患者肌rou收縮時的力量,傅南岸很快為他進行過檢查,全然看不出方才失神的模樣,半笑著問:池照才多大啊,這就要給他介紹對象? 那可不嘛,趙嬸忙不迭地點頭,心里是真這么打算的,小池大夫也有個二十多歲了吧,多好的年紀啊,你說他喜歡什么樣的小姑娘? 鄉下的人結婚普遍比城市里早,像池照這么大還沒結婚的已經挺少了,但這種事是著急不得的,傅南岸并不同意她的想法:還得看他自己的意思吧,這事著急不得。 怎么著急不得?趙嬸嘖了聲,語氣放低了勸道,誰不想要回家之后能有個說小話的人?誰不想有個能噓寒問暖的人?你們醫生平時工作不都挺忙的,有個對象那就是個最好的寄托,小池大夫身邊空落落的,咱們不得幫幫他? 她對傅南岸說:知道您是他的老師,但也不能連找對象都攔著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拒絕倒真顯得傅南岸是在壓榨學生了,趙嬸在旁邊喋喋不休地勸著,傅南岸輕嘆了口氣,說:行,我改天幫你問問。 原本只是隨口的一句話,傅南岸卻莫名記住了,第二天晚上科室里要一起聚餐,人聲喧鬧之中,傅南岸又想起了趙嬸的那句您不能連他找對象都攔著吧? 聚餐挺熱鬧的,都是平時工作的戰友同事,熟悉,聊起來也沒什么顧及,他們吃的是烤rou,濃郁的rou香混合孜然辣椒的味道沖入鼻腔,眾人一小會兒的工夫就解決掉了好幾盤rou。 怎么了教授?池照就坐在傅南岸旁邊,傅南岸眼睛看不見,他便自告奮勇坐在他旁邊幫他夾菜,離得很,他很快發現了傅南岸有些心不在焉,您好像不太開心? 池照一直很細心,工作的時候有條不紊,夾菜的時候也是,他給傅教授夾的那都是烤得剛剛好的,比對自己還仔細,傅南岸微微一笑,說了句:沒有。 池照仍不相信:有事兒您就說。 沒有。傅南岸笑笑,夾起一片rou放進嘴里,表情溫和,這家店的味道還不錯。 他不愿說,池照也問不出什么,只能無奈地掀過了話題。餐桌上的氣氛熱絡,都是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幾盤rou下去之后聊得更暢快了,從患者治療到生活八卦,醫生們私底下的生活也是很豐富多彩的。 對了小池,坐在對面的學姐就是陳開濟的暗戀對象,名叫周若瑤,她揶揄地看著池照笑了一下,進科這么久一直忘了問你,有沒有對象呀? 陳開濟的表情一下子就僵硬了,緊張兮兮地看著周若瑤,又聽周若瑤說:我有個室友,挺漂亮的,現在在二院工作,有沒有興趣,加個微信??? 原來是要介紹對象,陳開濟這才松了口氣,對著池照豎了個大拇指,用唇語道:兄弟加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老有人問池照有沒有對象的事兒,之前池照沒動過這方面的心思,現在喜歡上傅南岸了更不能霍霍人家小姑娘,池照笑了笑,說:師姐的室友那也是我的師姐,以后來五院一定照顧,說別的可就太不尊重了。 這就是拒絕的意思了,周若瑤心覺可惜,也沒再說什么,倒是陳開濟在一旁插了嘴,不知道對池照的事兒感興趣,還是見不得池照拒絕他女神:池哥你這話什么意思,我記得你不是沒對象嗎這么快就有了? 這話說得就直白多了,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就被調動了起來,一個師兄起哄:真的嗎池照,怎么這么大的事兒也不告訴我們??? 池照百般無奈,說:沒有。 八卦是人類的本性,既然提到了就別想再輕易繞開話題,眾人在餐桌上揶揄了半天,池照的臉都有點紅了,最后只好承認道:是有喜歡的人了,但還沒在一起。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傅南岸正在喝茶,淺黃色的茶湯在瓷杯里晃蕩著,傅南岸輕輕抿了一口,杯子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悶響。 餐桌上還在鬧騰著,陳開濟發現新大陸似的感嘆了句池哥你臉好紅??!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池照臉上,繼續起他的哄。 哇,真的誒! 第一次見池照臉紅! 沒想到我們小池還挺純情的,這么喜歡心上人??? 平時池照在科室里都是開朗大方能說會道的形象,大家都是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逮著機會狠狠地調侃了他一番,末了,一個師姐感嘆道:真好啊,咱們小池開朗能干會做事,能被小池喜歡那肯定得是個頂好的姑娘。 確實是個頂好的人,但不是個姑娘,池照下意識地瞥了傅南岸一眼,傅教授的手握著那個小小的瓷杯子,不知在想什么。 他總是這樣,淺灰色眸子微垂著,很好地遮掩了情緒,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思,池照抿了下唇,目光仍未移開。 我突然發現小池臉上有個酒窩誒!一個護士突然感嘆,笑起來的時候好可愛! 還真是,另一個師兄附和,之前沒注意啊,咱小池絕對是科室里一等一的帥哥。 池照長相確實是沒話說,他長得好性格也好,很討科室里的人喜歡,眾人你夸一句我夸一句,話題不知不覺就跑偏了,逮著池照越夸越夸張。 但主角也沒那么好當,特別是聚餐上的主角,大家一邊夸他一邊要給他敬酒,你一杯我一杯的,池照被連哄帶騙著喝了不少,他臉皮薄,白皙的臉上很快呈現出一種緋意。 差不多行了吧?各位師兄師姐別欺負我了,池照半笑著討饒,再喝就真醉了。 再喝一杯池哥,我敬你,陳開濟還是又給他遞了一杯,笑著說,沒事兒池哥,都說有酒窩的人能喝,不差這一杯。 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歪理,一晚上池照那個酒窩沒少被提起,說他笑起來的時候甜,干凈,都快把那酒窩夸上天了。 最后一杯,真不喝了。池照無奈地接過了陳開濟遞來的酒,其實他們喝的酒度數不高,不是烈酒,但連喝了幾杯還是有點上頭,池照的臉頰紅透了,陳開濟也終于放過了他,說:行吧行吧,不灌你了,省的說我們心理的欺負你們臨床的。 知道你沒這個意思。池照無奈搖頭,偏頭的時候發現傅南岸還握著那個小瓷杯,白白的瓷杯被他攥在手里,那里面淡黃色茶湯依舊是滿的。 傅教授您怎么了?池照喝得有點暈了,湊過去小聲問了句,我感覺您今天晚上肯定是不開心了,不然不會一直不說話。 距離有點近了,近到傅南岸能聞到池照身上淡淡的酒氣。 沒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傅南岸依舊淡淡地笑著,默不作聲地拉開與池照的距離,池照不愿意他這么疏離,又往他跟前湊了湊: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