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之雨 第2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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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幾秒,聽他沒反應,管家忍不住說:“鐘先生也在樓下,跟他老人家聊著呢,您……您還是去看看吧?!?/br> “……” 第24章 “奚微” 奚微怎么也想不到,鐘慎和他爺爺竟然有能聊上的一天。估計是因為鐘慎今天早上沒走,正好被撞見了。 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頭,奚微披上睡衣下床。 昨晚酒喝太多,那股暈眩感還沒消退,發生的事有些模糊,剛才的夢也趁亂在腦海里翻騰,整個思緒混亂,奚微皺著眉走下樓梯,心道,他不擔心鐘慎說錯話,但他爺爺八成不會給鐘慎好臉色。 如他所料,樓下那兩人面對面坐著,奚運成面沉如水,不怒自威,他一走近就聽見對方在問:“奚微一個月給你多少錢?” 中間隔一座茶幾,鐘慎正在幫老爺子沏茶,聞言手微微一頓,低聲說:“我和他現在只是普通朋友?!?/br> “普通朋友?”奚運成詫異,顯然不理解也不相信,只當鐘慎在撒謊維持面子。但他也給面子,不為難年輕人,反倒數落起自家人的不是,“奚微從小被慣壞了,跟他相處很累吧?” “沒有,他是個講道理的人?!辩娚髡f。 奚運成哼了聲:“講什么道理?歪理一籮筐,滿腦子形而上學的空談——” 奚微聽不下去,忍不住上前打斷:“爺爺,您一大早過來就是為了背后說我壞話的?” “我來干什么你心里有數?!鞭蛇\成掃了眼奚微身上的睡衣,“今天什么日子?我不來你不起床?還當自己十九歲呢?!?/br> “……” 這話說得沒道理,奚微十九歲時不賴床,但長輩教訓孩子隨便找個理由就能開炮,不用有理。 奚微不跟他頂沒用的嘴,奚運成自顧自道:“你這房子不錯,我上回來——好像只來過一回?!?/br> “兩回?!鞭晌⒓m正。 “哦,兩回?!鞭蛇\成說,“地段好,環境好,裝得也好。連你這的茶葉都比家里的好,你倒是會享受,一個人逍遙快活,難怪不愿意成家呢?!?,別站著看我,那么高的個子把你爺爺比成木頭樁子了?!?/br> 奚微坐到鐘慎旁邊,喝了口剛被稱贊的茶。但他會品酒、品咖啡,對茶道一竅不通,茶葉都是別人送的。 “您有話直說,別挖苦我了?!鞭晌⑦@段時間沒少跟家里爭吵,電話一接通就得挨幾句罵,相比之下奚運成今天的態度算不錯了。 但態度越好,越像犯人上刑場前吃的那段斷頭飯,菜色豐富意味著死得慘。奚微頭疼不減,心里煩躁,奚運成卻說:“我一杯茶沒喝完,你急什么?看你這態度,還是不愿意結婚是吧?!?/br> 他一眼把奚微看穿,余光掃向鐘慎,突然發現這男明星安靜待著,不尷尬不怯場,也不找存在感,氣質有點特殊,奚微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可惜是個男的,進不了奚家大門。不過就算鐘慎是女人也沒機會,他給奚微找的是聯姻對象,要門當戶對,能帶來切實幫助才行。 奚微順著爺爺的目光一瞥,找借口把人支開:“鐘慎,你幫我弄杯咖啡?!彼凵裰噶酥覆蛷d,咖啡機在那邊。 鐘慎意會,應了聲起身走開。 祖孫獨處,談話更方便。不過客廳離餐廳也不遠,想聽還是聽得見的。如果鐘慎識趣這時應該主動告辭了,可他沒有走的打算,奚微也沒趕客。 “你跟他關系還不錯?”奚運成慧眼如炬,“之前不是虐待人家么,現在怎么又好了?” 奚微莫名:“我什么時候虐待過他?” 奚運成不答反問:“你喜歡他?因為他才不想結婚?” “……”奚微皺著眉把茶水吐出來,放下茶杯,“沒有,不是,您的想象力別那么豐富?!?/br> 奚運成盯他好幾秒,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但奚微從小就擅長用冰冷的臉色掩飾自己,他不希望別人看穿的東西誰也看不出來。 當然,冰冷下面也可能的確什么都沒有。 奚運成不覺得奚微是情種,放過不切實際的聯想,直切正題:“我給你最后一個說服我的機會,講一下你到底為什么不愿意結婚,我要符合實際、站得住腳的理由?!趺床徽f話?” 奚微無奈:“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不想結,這個理由還不夠?” “這也算理由?”奚運成臉一沉,“我還不想吃藥呢,醫生天天逼我吃!” “……” “你二十出頭的時候跟我說你喜歡男的,我沒管你,因為覺得你還小,不服管教正常。但現在你馬上三十了,還不服管教,還跟我叛逆,奚微,你自己覺得合適嗎?” 已經聽得人耳朵起繭的話,老頭不厭其煩:“你覺得我在逼你、我在害你,就不明白我的苦心!——你姑是個有腦子不往正道用的,你爸是個有心沒能力的庸人,但他至少娶了你媽,也算對華運有貢獻?!?/br> 奚微的父母是利益聯姻,談不上感情深厚,勉強算相敬如賓。 “我把華運的未來都寄托到你身上了,可我怕你將來一個人扛不住,讓你結婚,找個幫手,怎么就不行?我都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奚運成一說就來氣:“別人恐婚,恐的是婚后的責任和壓力,你又沒有。別人不想生小孩,是怕養不起、養不好,你又不缺錢,也不用自己養。況且我沒逼你生,那只是你的被害妄想!”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有什么不樂意?就算你婚后還想玩女——玩男人,”老頭氣得慪火,“也隨便你玩!低調點,別鬧得人盡皆知、丟人現眼就行!” “……” 一個傳統派老人能說出這種話,算是不小的讓步。但他越是良苦用心有理有據,奚微越喘不上氣。他考慮了一切,唯獨不考慮奚微的個人意志。 因為個人意志站不住腳,不切實際,不能利益化,是“形而上學的空談”。 奚微這么多年從不跟人訴委屈,但每每談到這些,也難免心酸:“我什么時候丟人現眼過?我這些年為華運做得還不夠多嗎?你嫌我姑不管事,我爸不頂用,大事都是我這個當兒子的扛著,我不到二十就一邊讀書一邊給你跑前跑后,親自做項目、帶團隊。我不訴苦您也不覺得我苦,都是我應該干的。干習慣了就變成機器,理所當然沒有自我——” “本來就是你應該干的?!?/br> 奚微的確沒訴過苦,以至于奚運成想不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你哪里苦?你做的這些別人想做都沒機會!我當年創業的時候不比你苦一百倍?我又能找誰訴苦?” “……” “馬上三十歲的人了,還想這些不實際的東西!你以為當皇帝容易嗎?皇帝也得熬夜批奏折呢,誰不搶著當?你還‘自我’,天天念叨沒用的‘自我’——” 奚運成一生雷厲風行,對最愛的長孫也沒有半點溫情:“你有什么自我?你的自我都是靠我給你的權勢,”他猛一摔茶杯,犀利的目光掃向別墅樓梯,“這棟房子,你衣柜里的名牌,你的車庫,你的私人飛機,包括你桌上這罐全國沒多少人喝得起的茶葉——堆成的!” “沒有這些,誰認識你奚微?!” 奚運成突然看見對面餐廳里端著咖啡杯的鐘慎,抬手一指:“就連他,如果你不姓奚,他會搭理你?他伺候你喝咖啡?” 氣氛一片死寂,奚微石化一般僵硬地坐著,沒有抬頭。 奚運成覺得差不多了,今天的談話可以收尾:“好了,爺爺知道你明事理,能想通。今天跟我回家吃飯,給那邊打個電話,把婚期定下來吧?!?/br> 奚運成繞過茶幾走到奚微面前,想扶他一把,借機展示慈愛,給彼此一個臺階。但奚微沒給他機會,冷不丁抬頭,臉上沒有血色,卻依然冰冷而強硬:“我不結?!?/br> “……”奚運成簡直愣了,“你敢!” “我怎么不敢?”奚微說,“就算沒有房子沒有車沒有飛機,我還是我,我想干什么都能干成,就算我不姓奚——” “放屁!”奚運成氣急攻心,“今天你要是不結這個婚,我保證你明天什么都干不成,飯都吃不起!” “……” 奚微站起身,心里有種前所未有的被拋棄的孤獨和傷感,但他知道爺爺絕不可能松口,正如他也不肯服軟。 也許他從前的自我的確是靠金錢和權勢堆起來的空談,正如沒碰過壁的人不可能知道壁在哪里,他突然碰到了,才有自我的實感,才知道自己是什么形狀。 “事到如今,我不覺得我離不開華運,是華運離不開我?!鞭晌⒉环卣f。 “你試試看!——有本事你就滾出華運,看看是我的公司先倒閉還是你喝西北風!” 奚運成氣得手都在抖,有點失控:“我這些年沒把你養成人,養出了個孽障……好啊,奚微,你翅膀硬了,我倒要看看你這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以后去哪找第二個慣著你、養著你的地方,別到時候哭著喊著回家,讓你爺爺我瞧不起你!” “不會?!?/br> 突然,祖孫兩人之間橫插進一個聲音,奚運成以為是奚微的回答,一愣神才發現方向不對。 他順著聲源轉頭,看見鐘慎從餐廳回來,走到奚微身邊。 “他還有我?!辩娚鞯穆曇舨桓?,但既平又穩,是對奚運成說的,“我相信無論如何奚微都是奚微,他有能力做成他想做的事,不靠任何人?!m然我也只能說相信,但至少應該有一個人愿意相信他?!?/br> “……” 奚微愣了下,轉頭看鐘慎。 昨晚喝醉時發生的原來不是夢,鐘慎從水里伸出的手用力扣到他手腕上,大概是因為從沒講過這么直白的話,鐘慎在暗中顫抖,但依然特別用力,把他牢牢抓住,仿佛抓到的是此生僅有的機會。 “如果很遺憾,你最終什么也沒做成,也沒關系?!辩娚骺粗晌⒄f,“我賺錢養你,好不好?” 第25章 暗號 ——在被爺爺趕出家門之前,奚微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如果說鐘慎剛才那句“我賺錢養你好不好”是讓奚運成雷霆震怒的引線,奚微緊接著一句“好啊”,直接把引線點燃,茶壺擦著他耳朵飛過,“嘩”一聲炸開,家里兩條狗受驚,在管家極力的安撫下汪汪吠叫,亂上添亂。 奚運成捂著胸口,臉色鐵青:“滾!有本事你就讓他養!一輩子別回來!” 吵架好比兩人角力,最先沒勁兒的那個全盤皆輸。即使腦袋嗡嗡作響,奚微也不服軟,睡衣被他穿出龍袍的氣勢,抬腳就“滾”,一下頭也沒回。 身后的管家在追他和哄老頭之間選了后者,關門前聽到一句“您先消消氣,別說氣話”,奚微大步走出庭院大門,臉色不比奚運成好多少,但鐘慎依然抓著他的手腕,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他下意識收攏衣襟時感到一股阻力,才停下腳步看鐘慎。 被他一瞥,鐘慎遲鈍地收回手,但下一個動作,是脫下外套披到他肩上。 “……”奚微腦海里噴發的火山和沸騰的海水頓時寂靜,張了張口,沒找到合適的句子。 剛才鐘慎說“我賺錢養你好不好”時,他那句“好啊”答得太快,與其說是回答鐘慎,不如說是答給奚運成的,以至于來不及細想,這么回答對不對,以及,鐘慎那番話意味著什么。 “你……”奚微有意拖長,留時間給對方解釋。 鐘慎卻避重就輕:“我昨晚開車來的,先去我家?”詢問的態度,掃了眼他的睡衣和拖鞋,“換身衣服再說?!?/br> 奚微點點頭,和鐘慎一起上車。氣氛卻不因兩個人突然找到事做而回歸正常,主駕駛和副駕駛之間無形的沉默仿佛能搔到人的神經,奚微后知后覺,自己連手機也沒帶,而鐘慎的外套依然披在他肩上,往口袋里一探,摸到的是鐘慎的手機。 前方車流漸密,語音導航提醒兩百米后上高架,奚微卻眼睜睜看著鐘慎開過頭,導航好脾氣地說了句“為您重新規劃路線”,氣氛頓時更沉默了。 沉默沒什么特別,如果只能用兩個字形容一個人,奚微覺得“沉默”就是鐘慎的代名詞。 但今天的沉默里有不同尋常的氣息,鐘慎的側臉緊繃、表情含蓄,偶爾借看后視鏡的機會瞟向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種隱秘的試探。 奚微沒有做聲,他把腦海里混亂的情緒推到一邊,空出一塊場地,用來思考鐘慎昨晚和今早說過的兩番話。但他那塊場地還沒鋪完,手機突然響了。 他自己的手機沒帶,自然是鐘慎的。 “誰的電話?”鐘慎開著車問。 來電顯示沒有名字,一長串數字,奚微覺得有點眼熟,“好像是找我的?!?/br> 他按下接通,果然,對面傳出他姑媽奚瑩的聲音:“你好,請叫奚微聽電話?!?/br> 奚微應聲:“是我?!?/br> 奚瑩頓時笑起來:“喲,什么情況???聽說我們家大少爺逃婚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