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4)
林俞抽神看著墻上的幾幅毛筆字,問:師傅,你自己寫的? 林德安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啊一聲算是應了。 林俞繼續道:不如你給我題副字算了,用作店名,反正我也還沒有想好。 你臭小子想得倒是美。林德安斜了他一眼說:拿了我的東西不算,還想要我的字。 林俞跟沒聽見似的,直接說:我給您研磨。 書房里,林德安拿著筆遲遲未下。 怎么了?林俞問。 林德安雖然喝了不少,但眼中清明尤在,他轉頭看著林俞問:小子,你先告訴我為什么要去做這件事?你好好的學你的木雕,將來老老實實接手林家不好嗎? 林俞這會兒酒勁兒上頭,他一只手撐著桌沿,一邊想了想,認真道:因為必須做,我的目的從來也不是開什么家具店,我會有自己的品牌名,旗下的東西別說養活林家,甚至足以支撐這個行業絕大多數覺得沒有前景難以為繼的人。所有人提起品牌名會說,我知道創辦人是誰,他姓林,是一名傳統技藝木雕師,他叫林俞。 林德安有一會兒沒說話,最后哼了聲,道:你倒是敢想。 那不得敢想才敢去做嘛。林俞。 然后林德安就下筆了。 林家人的字大多規規矩矩,林柏從也有一手很好的毛筆字,和他人一樣帶著點行云流水的渾厚。林德安的字則完全不同,龍飛鳳舞,字體更是大氣磅礴。 林俞側身看過去,跟著念出來。 意玲瓏 林德安落筆收勢,拿起紙張放到了林俞面前。 怎么樣?他問。 林俞又念了兩遍,說:為什么叫意玲瓏?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更適合些瓷器玉石之類的東西。 林德安說:這個世界沒有什么絕對的適合與不適合,意玲瓏取自玲瓏剔透心之意,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著這份純粹,做你自己想做的。 林俞把紙張拿起來,然后笑了笑,轉頭對林德安說:我很喜歡,就叫意玲瓏。 半醉的師徒倆就這么定下了名字,林俞腳下有些打晃,還小心護著手里的紙,非要把它卷起來放到架子上。 去睡吧,不早了。林德安要來拿。 林俞嗖地放到自己背后,看著林德安說:師傅,你都送我了可沒有拿回去的道理。 誰稀罕你的東西。林德安沒好氣,我幫你放。 不行。林俞搖頭。 林德安說:你喝醉了。 沒有,是你醉了。林俞一本正經道。 林德安:那你給我。 林俞:不給。 就這么莫名其妙地,眼看就要變成吵架的局勢。 樓下突然傳來桂嫂的聲音,小俞!快下來,你哥來了! 林俞一愣,看著林德安:我哥來了? 對啊,你哥來了。林德安說。 林俞又重復了一遍我哥來了,這次用的肯定句,他說完就把手里卷好的題字放到林德安手里說:師傅你先幫我放好,我回家再找你拿。 林德安作勢要踢他,毛??! 話落林俞人已經到門口了。 林俞出了門趴在二樓的欄桿上往樓下大廳看,剛好見著桂嫂在前面推門進來。 聞舟堯就在后邊。 他穿一件黑色大衣外套,整個人看著高挑又腿長,卷著一身的寒冷風雪氣,在門口抬頭朝二樓看上來。 哥!林俞叫了一聲人就往樓下去,同時聞舟堯也往這邊走過來。 林俞在最后兩級臺階直接往下邁腳,被趕來的聞舟堯撐了一把。 林俞問:這么晚你怎么來了? 聞舟堯沒說話,看著他的臉皺眉,最后問了句:喝酒了? 兩杯。林俞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說;不多。 聞舟堯一只手當場罩住他整張臉把他往后推開兩步,說:離我遠點。 又不臭。林俞把他的手弄開,還拿自己的袖子聞了聞,然后才說:你不會特地來找我算賬的吧?我房間里不是留了消息了? 聞舟堯瞥了他一眼,然后對著林俞背后打了聲招呼:林師傅。 林德安跟在林俞的后邊下了樓,走到他們旁邊,笑瞇瞇對聞舟堯道:吃飯沒有?我們都已經吃過了,讓桂嫂給你弄點吃的。 好。聞舟堯點點頭,轉頭又對桂嫂說:麻煩了桂嫂。 不麻煩不麻煩。桂嫂笑著擺手說:正巧還剩了許多菜,小俞和林先生都沒有吃多少,先去坐,我很快就好。 林俞連忙說:桂嫂,我早上弄來的那兩條魚你做一條吧,清蒸就好了,我哥吃得淡。 知道了,放心吧。桂嫂笑道。 林德安在旁邊說:你還有這么細心的時候,真是不得了。 我哥忙一天那不得吃好點。林俞說:我孝敬您的時候您怎么不夸我?你看看自己那語氣酸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專吃白飯來了。 聞舟堯拍了林俞后腦勺一下,好好說話。 林德安指了指林俞對著聞舟堯說:他呀,我說一句永遠有十句等著我。 林師傅身體康健,新年快樂。聞舟堯說著把手上提的禮物遞上去。 林德安順手接過來說:往年你倆都一起來,今年倒是還各自給我送份禮? 聞舟堯掃了林俞一眼說:他說跑就跑了,怕他禮數不周。 林德安大笑:那倒是沒有,惦記著我東西那不得上趕著巴巴送禮來。 林俞摸了摸鼻子,倒是沒反駁。 半個小時后,林俞在飯廳看著聞舟堯吃飯。 這會兒屋里不冷,他脫了外套僅穿著里衣。吃飯不疾不徐的,看起來有些賞心悅目。林俞覺得頭沉得不行,胃里也有點燒,估計是后勁兒來了。 聞舟堯給他舀了一碗湯放他面前,喝了。 我不餓。林俞端正坐著說:吃過了的。 發現聞舟堯看著自己不動,他又自覺端起來喝了兩口,頓時胃里的感覺又舒服了點。 挺好喝的。他評價,然后雙手捧著碗看著聞舟堯說:你不喝嗎? 聞舟堯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俞放下碗,歪頭打量他哥,然后斷定:你生氣了啊。誒,我真的沒有不打招呼就跑的意思,你沒有看見我留的消息嗎? 聞舟堯還是不說話。 林俞覺得頭大,他費力拖著凳子挪到聞舟堯旁邊。 哥。 不說話。 哥,我叫你呢。 還是不說話。 林俞覺得他哥的難搞勁兒又上來了,想了想自己以前怎么做的來著? 他上手抓著聞舟堯的肩膀把人側過來:好了,不要生氣了。手同時在聞舟堯的后腦勺呼嚕幾把說:呼嚕呼嚕毛,氣不著。 林俞。聞舟堯終于出聲。 林俞抬頭,眨眼:干嘛? 聞舟堯垂眸,你再給我耍酒瘋,今晚就去大馬路上睡。 第43章 林德安和聞舟堯都說他喝醉了, 林俞覺得自己沒有。他知道自己醉了是什么模樣,那是一種全身像是被拖拽住了,在深夜入眠, 在凌晨頭痛欲裂中清醒那樣不斷反復的過程。但他現在只是覺得身體有些輕飄飄的,頂多算微醺。 聞舟堯吃好后放下碗筷,看著旁邊垂頭不語的人。 難受?他問。 林俞搖搖頭:不難受。然后又點頭,但是睡大馬路會難受。 林俞心想怎么能讓他睡大馬路呢, 他哥也太過分了。 聞舟堯把人頭抬起來,看著他眼尾的那抹紅。 不睡馬路,逗你的。他說。 林俞睜眼去看他, 他湊近了些, 想要看清他說的是真是假。聞舟堯一向不假辭色, 但林俞依然在很多時候猜不透他到底是真的有氣還是只是隨口威脅他兩句。 好吧。林俞瞇著眼睛,總覺得他哥的臉有些晃。 他干脆雙手橫放在聞舟堯的鎖骨位置,把他哥懟到椅背上靠著。他自己把腦袋磕到自己的手肘上, 隨意說:不是真的就行了, 這么冷, 睡馬路不得凍感冒啊。 他話落就感覺聞舟堯的手在自己的耳后打轉。 然后聽見他哥意味不明地說了句:這會兒倒是說什么都當真,沒良心。 我怎么沒良心了?林俞聽見了, 咕噥反駁。 他把手放下來,整個人上半身直接貼到他哥的胸前, 半張臉貼著他哥的肩頸,像小時候還是奶團子那樣的姿勢試圖擠進他哥懷里,嘴上說:我良心好著呢, 少污蔑我啊。 林俞。聞舟堯的聲音有些沉,你真的醉了。 沒有。林俞很認真否認,臉繼續往下埋了一點, 悶聲說:我喝醉很嚇人的,你根本沒有見過。 你是挺嚇人的,嚇得快要鉆我衣服里了。 聞舟堯說著的時候,一只手繞過林俞的脖頸把他的腦袋抬起來了一點,另一只手繞過林俞的腰際,一用力把他整個人翻過來,讓他岔開腿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聞舟堯的手下滑,摟住他臀下的位置,整個人抱著林俞站了起來。 整個過程也就兩三秒的時間,非常干脆利落。 林俞手條件反射套住聞舟堯的肩膀,還有些懵。 他掛在人胸前,正面看著聞舟堯的臉,奇怪:你抱我干什么? 你說干什么?聞舟堯反問。 林俞搖頭,又問:我重嗎? 聞舟堯:重。 林俞:真的重嗎? 聞舟堯:重。 真的嗎? 聞舟堯長久看了他一眼,不重。 林俞點點頭,再次抱住聞舟堯的肩膀,把腦袋磕到人頸后拍拍他的背說:好了,走吧,上樓了。 林俞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床上只有他一個人。 他睜著眼睛看著頂上的天花板,把昨天晚上自己的一切行為和話語清晰在腦子里播放了一遍,然后默默吐了口長氣。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喝兩杯倒退回五歲?cao。 鑒于聞舟堯默默忍受了他的幼稚行為,林俞第二天就主動提出回家了,他把從林德安那兒帶回的佛像擺到了店里,然后專心窩在家里做牌匾,整個春節沒再出門。 出了年,天氣漸漸回溫。 林俞的店也開始正式開門營業。 他逐漸把重心從學校里挪出來,放到了自己手頭的事情上。 繁忙程度不比林柏從輕松。 家里人都默認了他的折騰,很少過問的原因是不想讓他覺得有壓力,至少在林柏從的認知當中,他要是栽了,家里這點底還是能替他兜著的,橫豎看林俞自己樂意。 周末的時候張家睿和劉彩云相約著來店里找他。 林俞正坐柜臺邊算賬。 張家睿踏進來就說:你再不去學校轉兩圈,不怕到時候畢不了業??? 你們怎么來了?林俞抬頭驚訝了一瞬,丟開手里的本子站起來說:我掛著學籍呢,老吳也同意了,說到時候只要成績不下滑,直升一中問題不大。 劉彩云在店里轉了兩圈,說:我還以為你鬧著玩兒的,沒想到你這店弄得還挺大的。 目前也就這點規模了。林俞說:自己看看,柜臺里的小擺件要有喜歡的,就送你倆。 張家睿朝他豎拇指,自己做了主就是不一樣啊,財大氣粗。 張家睿一個二代,也不覺得林俞十幾歲就自己開店是什么稀奇事。 劉彩云這姑娘小時候腦回路就比一般人清奇早熟,這倆人湊一塊,除了覺得林俞敢說敢做外,倒是沒有別的心思。 你倆今天怎么湊一堆了?林俞問。 張家睿:這不是特地來給你送開門禮嘛。 張家睿很直接送了他一金蟾蜍擺件,還說他家這東西在柜子里擺了好幾排,多得放不下,林俞懷疑他是來找自己炫富的。 劉彩云沒送,給他帶來了這段時間落下的所有科目筆記,很用心。 待了沒多久,店里新招的伙計湊上來問:小老板,今天中午還要不要給你訂午飯? 林俞這段時間都泡在這邊,午飯就直接在對面的飯店里隨便訂的。林俞聞言說:今天就不訂了,我請朋友出去吃。 張家睿好奇問伙計:小老板?那你們大老板是誰? 沒有,沒有?;镉嬤B忙擺手,笑著說:叫小老板這不是挺親切嘛。 畢竟林俞太年輕。 伙計當然知道林俞的身份,出身建京木雕林家。 本來一開始也以為這只是有錢人家鍛煉孩子鬧著玩兒,他們這招來打雜的,只要有錢拿叫誰當老板都一樣,一開始還真沒幾個人打心底里服林俞的。 可這段時間從里到外,無論是技術層面還是管理,林俞像是無所不能,所有問題到了他這兒,不管再難,他總能找到辦法解決,而且絲毫不慌。 不知不覺間,大家遇到任何事都習慣性找他了。 可這時候他又提拔了店里有能力的幾個人主事,層層連接,讓這家店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能有條不紊的進行下去。 大家都開始信服他,但又不好意思叫他林老板和林師傅,總覺得把人叫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