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讓我叫他相公 第67節
他正要起身,門童呼哧呼哧喘著氣跑來了,“老爺,水部韓主事來了,說找您有急事兒?!?/br> 韓子賦都回來了?那姚星潼怎么還沒來? 顧欒生出不祥的預感,噌地一下站起來,朝大門沖去。 他急慌慌地打開門,張口就問“姚星潼去哪兒了”。 “她女扮男裝,被發現了!現在正在牢里!” 韓子賦一路跑來,氣喘吁吁地說。 *** 韓子賦的話宛如當頭一棒,顧欒半晌沒回過神。 等顧連成跟高氏隨后過來,韓子賦把對顧欒說的話又復述了一遍。高氏一聲尖叫,當場暈過去。 幾個婢女七手八腳把她抬回去,又回去找燈籠出門叫大夫。 顧府門前頓時亂作一團。 周圍還住著別的權貴,被別人當笑話看去不好。在顧欒慌神之際,顧連成保持了他這個年紀應有的理智和冷靜,“先進來。什么事情進來說,講清楚才好商量對策?!?/br> 韓子賦邊說邊跟他們往大堂走。 “我親眼看著小姚被她們拖走——都是我帶過去的冉樹!沒想到她竟是此等告密之人。不過她被廢了雙手,也算遭了報應……當務之急是要把小姚救出來?!?/br> 提起冉樹的時候,韓子賦其實是免不了心疼的。怎么說也是他帶回來照顧了十年的孩子,又遭受嚴刑拷打,迫不得已才說了這么一句。但當著顧欒的面,他不得不先一股腦兒把錯怪在冉樹頭上。 不過現在沒人再去埋怨那個泄露秘密的人。欺君乃是重罪,被扣上這頂帽子的從來都是死路一條。 “我去求西太后,先讓星潼回家再說別的?!鳖櫃枵f著就慌慌張張要往外沖。他清楚崔含霽的手段,定會把姚星潼折磨的生不如死。 簡直諷刺。他才發過誓說要讓她無憂無慮平安順遂,轉頭姚星潼就入了大牢。 “回來?!鳖欉B成拿拐杖往地上一敲,略微頭疼,“你以為皇上是專門為了她去的?皇后會為了抓她一個女扮男裝的大費周章去拷問冉醫師?不就是為了讓我們先自亂陣腳慌不擇路么。不然為何不一塊兒把韓大人抓起來?冉醫師知道的他都知道,又在現場。沒動他而是放他出來,就是知道他會來告訴我們,讓我們在家中開始胡思亂想,越想越心慌、害怕?!?/br> 說完他對韓子賦抱歉一笑:“無意冒犯,韓大人莫要介意?!?/br> 韓子賦連連擺手:“不打緊不打緊。不過皇上為何要這樣?” 經顧連成一說,韓子賦才后知后覺地脊背一涼。他差點兒就要被一塊兒送進去了…… 顧連成盯著某個虛空的點:“皇上他就喜歡這樣?!?/br> “我自然知道他是想拿星潼開刀,從她嘴里套話然后好對我們下手?!鳖櫃桀D住腳,猛地回頭。 “要是她聰明,就知道閉上嘴,什么也不說。她于皇后而言就這點價值,用完就會被棄掉。所以只要她不張嘴,短時間內皇后不會動她。我是京兆尹,皇上也不會僅憑猜測就對我們動手,必須得拿她提供的信息才有由頭來徹查我們?!?/br> 顧欒悲從中來:“可皇上既然好不容易抓到了這個把柄,可能留她一時,但也就只是一時?!?/br> 顧連成沒理他,而是問韓子賦:“冉樹就只說了她女扮男裝?” 根據冉樹平時的秉性,在眾多秘密中必須要擇其一時,必定會選擇可能傷亡最小的。姚星潼、顧氏一族、墨無硯和公儀明,乍一看,確實選擇姚星潼女扮男裝一事告訴皇后,波及到的人最少。從皇后的反應來看也應如此。 從他們回京到皇后來興師問罪不過短短幾個時辰,想必皇后也是剛逼問出這一條就急慌慌來抓人了。 這條信息對她來說已足夠大做文章,自然不會想到冉樹還知曉其他。 韓子賦想通這點,對顧連成做了肯定的答復。 顧欒也明白這會兒去找西太后沒什么用。他宛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徘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經想出好些個解救姚星潼的方案:去其他權貴家中求情,聯合起來向陳元基施壓,要他赦免姚星潼; 去求見陳元基,說姚星潼的行為都是被他所迫,只是為了實現女子也能入朝為官的理想; 找人劫獄,把姚星潼送到天涯海角,陳元基找不到她也只能作罷…… 思來想去,覺得“劫獄”這個辦法最好。把人救走之后,他們裝作對此事毫不知情也在找人,顧連成是郡守,陳元基定不會毫無證據就給他們定罪。 他立刻把這個方案告訴了顧連成。 顧連成聽完,沒有做任何評價,卻令起話頭:“既然沒有誰說你男扮女裝,也沒人說我們家知道她女扮男裝,那這件事就跟我們沒有關系?!?/br> 一盆冰水澆下,顧欒僵硬地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連成,從未覺得他如此陌生。 “爹,您是什么意思?” “我會想辦法找人給她帶話,許給她家人足夠的好處,讓她承認是她一人所為,我們都不知情,都是被她騙了?!?/br> “爹!” 顧欒聲音里染上凄厲。他沖過來抓住顧連成的肩膀,“這是欺君之罪!要誅九族!再多的好處他們也享不了!皇上為何要一次次抓住她不放!還不是因為我們!你自己不是都清楚嗎!” 顧連成眼里都是冷漠:“你再喊大聲點,喊的讓皇帝皇后都聽到,讓所有人都跟著她死絕?!?/br> “她是我夫人?!鳖櫃柰笸肆艘徊?,“你不管,我管?!?/br> 他轉身回自己房里拿東西,紅著眼睛喃喃道:“我要把她帶回來,和她一起走的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你們只會利用她,就是不知道喜歡她,沒關系,我對她好……” 話音未落,他就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顧連成緩緩收回手里的拐杖,喚來在外候著的下人?!靶〗愦笙泊蟊瘯灥沽?,把他抬回房里,一有動靜馬上告訴我?!?/br> 第58章 . 58軟禁他 婆婆說過,蠱蟲愛干凈…… 顧連城那一拐杖敲的不輕, 顧欒忍著頭疼起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 他回憶起昨天發生了什么,慌忙從床上爬起來, 推門時卻發現門被從外面鎖住了。 不用問,肯定是顧連城從外面鎖的, 就怕他腦子一熱往宮里沖。 其實顧欒也想冷靜,也想仔細思考萬全對策,可時間不允許。姚星潼的命現在在陳元基手里,隨時都可能跟他陰陽兩隔。 他瘋狂錘門, 拿椅子砸, 搬桌子撞。無奈門和鎖的質量都太好,除了多幾個坑洼之外, 絲毫沒有要打開的跡象。他又回頭去找更硬的東西,但顧連城顯然比他更早地想到了這一點, 一屋子的鐵器在他醒之前都收走了,連窗臺上插著龍風燭的燭臺、剪發做結的銀剪刀也沒放過。 他想想自己的處境, 覺得挺可笑的, 竟然被軟禁在自己的房間里。 顧連城早吩咐過,要是顧欒醒了立刻通報。他那會兒又踹又砸的, 早驚動了在門口守著他的人。 不一會兒, 一串腳步聲響起, 顧連成威嚴的聲音傳過來:“別白費力氣了, 我不會放你出去的。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賠上這么多人的命, 不值得。再者,你按兵不動還好;你如此慌張地過去救人,不惜犯大忌諱,那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br> 聽完這話, 顧欒感到窒息。合著他昨天一通話全說到狗耳朵里了。當時看顧連成的反應,還以為他接受了,沒想到根本沒有。 “怎么就無關緊要了?她不是我夫人嗎——” “一口一個夫人喊得倒親!她入我們家的時候可是奔著‘姑爺’來的。你不要再想別的了,方才上朝時我已經求見了皇上,說此事與我們無關。你們夫妻二人貌合神離,姚桉為了隱藏自己的秘密,把我們所有人都蒙在鼓里?!?/br> 顧連成嘆了口氣,聽起來十分疲憊?!澳钤谒谶@兒生活過半年的情分,我還替她的家人求了情。再多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了?!?/br> 聽著這荒唐的言論,顧欒被氣的腦瓜子嗡嗡。 又是這一套。求情就有用了?陳元基要是會這么慷慨大方的饒人性命,他就不姓陳。 他還沒來得及反駁,顧連成就又開口道:“你是腦子一熱,一時沖動,才想著豁出一切去救他。但凡你能靜下心來想想,就知道我的決定是目前最有效的,能保下來的人最多?!?/br> “好一個舍小為大。憑什么星潼就是要被舍去的那個‘小’,你問過她意見了嗎?怎么就該她要給所有人鋪路?” 事到如今,顧欒也看透了顧連成。他知道顧連成是鐵定要放棄姚星潼了,一時間十分看不起他,干脆也不想再顧及什么父慈子孝,想到什么就往外說什么,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你老說是她行騙在先,是她咎由自取。她就是懼怕她祖母,所以女扮男裝,想活著而已;你懼怕皇上,所以讓我男扮女裝。一樣的道理,韓大人都比你懂,你就是裝悶葫蘆?!?/br> “我們家人的命是命,星潼和他家里人的命就不是了。你說皇上對你疑心看你不順眼,喜歡過河拆橋,你自己不還是一樣?星潼她幫我躲過皇上的賜婚,沒用了,轉身就被你送到狼窩里,甚至最后還要物盡其用為你而死是不是?” 這話說的不光難聽,還深深刺到了顧連成的痛處。 很長一段時間里,“皇上”兩個字在他們家幾乎成為一個禁忌,非必要之時誰也不會主動提起,唯恐提起往日的傷心事。 “為我死?這都是為了誰!我當時斷了一條腿,到底是因為誰!要不是你娘當時肚子里有了你,我會——” 顧連成突然爆發。他站在門外,因為呼吸粗重而胸口快速上下起伏。 他想到多年前的雪天。 那時他手握虎符擊退外敵,無數次絕地反擊,被整個大梁百姓冠上守護□□號。他以為苦盡甘來,日后會過的風光無限,卻在一個雪夜被陳元基傳入宮中。 陳元基的眼神異乎尋常的冷漠,簡單地問了他一句,是要做淮陰侯還是張子房。 他瞬間就明白了。是他功高蓋主,百姓的呼聲傳到天子耳朵里了。 當時他為自己聲明,一遍遍辯解,可陳元基不信,反而問他想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背上叛國的罪名。 想到燈下等他歸家的妻子,腹中還未出事的孩子,即便他有能力帶著部下謀反,還是選了后者。 不管他成功還是失敗,顧氏都將被永遠烙上“篡位”“謀反”的印記。 陳元基意料之中地笑笑,又說,要他拿出點誠意。然后把目光落到他左腿上。 他會意,拔出原本只指向敵人的佩劍,扎進膝蓋。 成了殘廢,就再也不能帶兵了。 膝蓋尖銳地疼痛起來,顧連成彎腰捂住傷處,疼的冷汗直流。甚至耳邊又響起利刃穿透皮rou的鈍聲,眸中也被罩上一層血色。 旁邊的侍衛婢女紛紛上前扶他,“老爺,老爺您怎么了?老爺您沒事兒吧?” 顧連成擺擺手,示意他們散開。 他避開這個話題。真是被顧欒氣瘋了,才會自己給自己找不快。 “她父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令!在我們家這段時間,我們給了她這輩子都享受不到的榮華富貴,讓她入她這輩子都進不了的朝廷、上她高攀不上的書院。多少人花一輩子也坐不到的位置,她直接就得到了!還有什么不滿的!” 顧欒太陽xue突突的,額角繃出青筋。他覺得自己跟顧連成,都仿佛是在對牛彈琴。 他渾身的力氣使不上,把精力都放在嘴上,拼盡全力給顧連成叫板。說不定把他氣糊涂了,就把門給他打開了呢。 “如果你說的榮華富貴是每天膽戰心驚抬不起頭做人,上學堂被人欺辱,入朝新官就被發配到外地累死累活還差點丟掉性命,沒事的時候萬事大吉一旦出事就被丟出去頂罪——你怎么不自己去享這個富貴,怎么不讓我去呢?星潼每天踩著刀尖兒活,卻從來沒說過有誰對她不好,明明被陷害還要先自責,忍氣吞聲都是怕給你找麻煩,用一下你的名字也要戰戰兢兢好幾天,她活該欠我們家的嗎?” 顧連成也是被氣的魔怔了。他也一拳砸在門上:“給我找麻煩?她要不是怕被人發現是個騙子、怕被休掉回家被人瞧不起,你以為她會像現在這樣?” “是,我承認都有自己的利益所求。但她妨礙到你了嗎?她威脅別人了嗎?”顧欒寸步不讓。 顧連成一時語塞。 這一瞬間的空白讓顧欒抓住機會,乘勝追擊: “你知道當時這么多將領,皇上他為何只要你斷腿嗎?我一直想不明白,還以為是他心狠手辣,這會兒突然想通了——因為你們本質是一樣的啊,他要是對別人說那種話,人家當場就能起兵把他反了。他知道只有你會順從他的話,一直順從,子子孫孫都做他刀下的仆從?!?/br> “你想救我娘就行,我救我夫人就不行?你到底是真的疼我,還是拿我給你當時的懦弱找借口呢?” 顧連成不想再跟他廢話下去。 反正顧欒現在被鎖著,什么也干不了,只能逞逞嘴上的能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