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讓我叫他相公 第38節
瞧這架勢,不滅口簡直說不過去。 在拳頭砸到臉上之前,姚星潼眼睛一閉,心里一橫,一把撩起衣服,帶著哭腔喊:“相公!” *** 顧連成和高氏擺了一盤棋。 “聽說姚桉考的不錯?!?/br> “若是這樣的題也能錯,那他便真的是廢物一個了?!鳖欉B成落下一子,不緊不慢道:“我已經與韓大人說過了,水部正好缺個打雜的——叫他過去頂上吧?!?/br> “韓大人會同意?他不是一向清高,看不起拿錢買官的么?” 顧連成眉毛抽了抽,“是禮部侍郎詹亞,顛巴顛巴去找韓大人,說姚桉不似其他公子那般繡花枕頭一包草,是個肯吃苦的,有心培養的話,說不定能成才?!?/br> 眾所周知,大梁今年水患頻發,最倒霉的就是工部下的水部,成天缺人,時不時就累倒一個。要不然也不會想著讓姚星潼過去。 “而且,吏考的最后一道考的是治水……” 高氏搶話道:“乖乖,那可不好寫。姚桉這么厲害的么,詹亞看人眼光也不低呀?!?/br> 顧連成面露屎色:“呵。因為就他一個人寫了,其他人筆都沒動?!?/br> 高氏:…… “進水部是好事,夠他跟前跟后忙的。這樣一來,他與阿欒相處的時間就少了,咱們也不必再如此提心吊膽?!?/br> “哼,本想讓他吃好喝好,供他做個風流公子,府上最水靈的倆丫頭我都給安排過去了,誰知是個不知道享福的,老實巴交,成天跟在阿欒后頭轉悠?!?/br> 一提到這事兒高氏就有些來氣。她重重將一顆白子按在棋盤上,“阿欒也是。他那脾氣,別人對他軟,他比別人更軟;別人要是硬氣,他能硬的把人的牙給硌掉。偏偏姚桉是個軟性子,阿欒舍不得打舍不得罵的,處處慣著他。我現在也不知道,當初走那一步棋是對還是錯了?!?/br> “下都下了,沒有悔棋的道理?!鳖欉B成倒是不怎么擔心,大約是覺得姚星潼怎么蹦跶也掙脫不出他的手掌心,“對了,下月初六是西太后生日。她老早就想阿欒了,到時候讓他倆備東西過去吧?!?/br> “還進宮?老爺,你忘了上次的事兒啦?那皇后說不定還記恨著咱們,再找借口拿姚桉開涮呢?!?/br> “有岳母跟著,西太后在上,縱使比不過東太后,皇后也多多少少不敢擾了她的生辰?!?/br> 顧連成微微一笑,又落一子,“夫人,你輸了?!?/br> *** 姚星潼兩手攥緊衣角,縮成一小團,死死盯住自己的鞋尖,偶爾快速轉動眼珠,飛快地瞟一眼顧欒。 方才怕被顧欒一拳打扁,她火速自爆了。 她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既然顧欒是男扮女裝,應該能感同身受,知道她女扮男裝也很不容易,兩人一樣的悲慘。 再者,顧欒挺憐香惜玉的,沒見過他對女人動手。 雙方實力懸殊時,不如主動露出自己的弱點,獻出足夠的誠意,對顧欒這種相對仁慈的人來說通常會很適用。自己越顯得弱小,生還的幾率越大。 果然,姚星潼賭對了。 顧欒揚起的拳頭在空中僵硬了一瞬,然后一點一點放下。 她聽到顧欒宛如被雷劈過的顫音:“你女扮男裝?” 姚星潼不敢睜眼,瘋狂點頭,把衣服又提高了一點。襠/處一片平整,沒有任何凸出來的東西。 她感到顧欒呆滯了片刻。 接著,世界顛倒。她被打橫拎起,單手夾在腋下,上上下下顛簸一陣,顧欒把她搬回了臥房。 顧欒“啪”地鎖上房門,將姚星潼丟到床上,轉身坐在桌前,單手扶額,吐出一口綿長的涼氣,顫巍巍地說:“我需要靜靜?!?/br> 這一靜,就是一刻鐘。 姚星潼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想完靜靜,現在仿佛有一把閃著寒光的刀選在她頭頂,隨時有可能掉下來將她劈成兩半。 她猜,顧欒現在肯定在糾結,是殺還是留。 這種等待審判的滋味并不好受,姚星潼猶豫許久,抱緊雙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嬌小人畜無害,換掉偽音,用原本的聲音輕聲說話。 她的聲音本就軟糯,加上長期不用本音說話的緣故,說起話來自帶青澀與膽怯。 “娘……相公,你別生氣,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不然我出門就遭雷劈……反正你現在也知道我是女扮男裝了,咱們約定好,誰也不把對方的秘密說出去,好不好?” 她說話時語氣帶了幾分天真。 像想吃五仁糖的小孩以交換糖果為借口,“你給我一顆五仁糖,我給你一顆綠豆糖,咱倆平了”,顯得有來有往十分公平。 顧欒覺得腦殼痛。 面對這樣的姚星潼,就是給他自己一刀,他也舍不得動她一根指頭。 一方面是他不對女人動手,另一方面…… 怎么會有人的聲音這么軟,像裹了蜜糖的棉花? 怪不得她個子矮乎乎,臉蛋軟嘟嘟,沒有喉結,不長胡子,性格像還沒有長出尖爪子的小奶貓,大部分時間都任人搓圓揉扁,只有忍不了了才兇巴巴地伸出爪子撓一下,卻一點也不疼,轉頭還要叼著自己最喜歡的小魚干來蹭啊蹭地求和。 他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是個男扮女裝的斷袖,結果自家相公是女扮男裝。 從某種程度上說,世界真的玄幻。 顧欒清清嗓子,也換回原聲講話。 “解釋一下吧,你為什么要女扮男裝?” 第32章 . 32步娘子 “更何況,我是喜歡相公的…… 事已至此, 瞞著也沒意思。姚星潼當即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為何被迫女扮男裝的緣由講了個明明白白。 末了,豎起四指發誓:“不信你可以問我娘!” 顧欒了然。 難怪, 他從一開始看姚東樺就覺得他不像個靠譜的。在嚴于律己寬于律人方面,他的好公爹——現在應該說是岳父, 做的是相當出色。他自己對母親特別孝順,為了不與母命相違,所以干脆從來不產生任何主見,言聽計從;對自己的孩子卻沒有過高要求, 不需要姚星潼像他一樣整日在身邊侍候, 只要她在“妻子”家好好過活,盡享造人之樂即可。 多么寬容的父親, 簡直善良的讓人窒息。 難以想象,姚星潼的祖母到底有多可怕, 才會讓李氏慌不擇路做出這種鋌而走險的事。 怪不得姚星潼是這種小心翼翼的性格,寧肯自己吃虧憋著, 也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都是在家被父親祖母壓迫的唄。 在他們眼里,姚星潼不過是個傳宗接代的工具罷了。 哦不, 現在是升官發財的工具。 本該是自己最親的人, 卻變成了最需要防備的對象, 在這種扭曲的環境下, 長期把自我壓抑在內心深處, 姚星潼不僅沒長歪,反而保留了那份純粹,實屬難得。 “我暫且信了?!?/br> 姚星潼頓時喜上眉梢。 “不過我會慢慢核實你說的是不是實話?!?/br> 盡管他很不想懷疑姚星潼,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不能拿自己一大家子人的性命開玩笑。 姚星潼暫時哪兒也不能去,他得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親自看著。 畢竟,傳到皇上那兒,這就是欺君之罪。 姚星潼的眉毛又撇了下來。 正常。猛然間得到這么一個類似于晴天霹靂的消息,顧欒要是單憑她三言兩語就信了,那才是不正常。 “嗯嗯!公子您盡管去問!不過,能不能打個商量?” 看起來又能活好久了。姚星潼如蒙大赦,從床上爬下來,蹲在顧欒腿邊,仰著腦袋可憐兮兮地說:“要是我祖母知道了想打我,可不可以幫忙攔一下,別讓她用藤條抽?用拐杖敲敲就行了,藤條抽怪疼的?!?/br> 她摸準了,她看起來越可憐,顧欒越心軟,越拿她沒轍。 顧欒聽罷,皺眉:“你祖母打過你?” 不都說隔代親么。更何況,姚星潼是家中“獨子”,正常來說不該是捧著慣著么。 “當然打過。我小時候有一陣聲音沒轉過來,說話像女孩兒,我祖母覺得這樣不好,說是被我meimei們帶壞了,把我和大meimei福鯉拎出來連抽了好幾頓。福鯉才是真的委屈,自己疼的只能趴著睡,還煮雞蛋偷偷送到我房里讓我滾屁股?!?/br> “從那之后,我學男子說話就像多了,也不怎么哭。雖然還是娘里娘氣,但估計祖母覺得再打也沒用,后來就不抽了?!?/br> 發現自己一不小心說多了,姚星潼訕訕閉嘴。 顧欒狐疑:“你,不哭?” 方才哭的跟發大水似的是誰?眼睛跟小烏云似的,不用戳就嘩嘩往下漏。 姚星潼心想,不哭你能松手? 她垂下眼簾,做出羞愧的模樣。 雖然顧欒很心疼,不過還是狠下心向她揭開現實殘酷的一面:“等你先活到那時候再說吧。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應該清楚,我爹娘都精明的很,若是被他們發現你知道我是男扮女裝了,不管你是男人女人,長八張嘴十張嘴,把眼睛哭瞎也沒用。你記準你剛剛發的誓,膽敢向外透露一個字,以后每年的那天都會有人給你燒紙。所以,管好嘴巴,打起精神,裝的像一點?!?/br> 顧欒把她從地上拉起來,遞過一塊柔軟的絹布,“我也一樣,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實在不行就再想辦法。先把眼淚擦擦,把臉洗了。春天干,眼淚留在臉上容易干裂?!?/br> 他說的沒錯,發現秘密不是最難的,因為沒有天/衣無縫,總會在小地方露出馬腳。最難的是事后對秘密的保守。就跟明明知道門前大樹下藏著三百兩銀子,從樹前經過的時候很難不低頭瞟一眼。 他們倆之所以能順順當當瞞到現在,多半是因為先入為主,沒想過對方是假扮的這種可能。 姚星潼乖乖捧著絹布,溜到外面打了水,并且告訴阿林小芮今晚不要過來打擾。她把水盆端到門后角落,卷起袖子,蹲在那兒洗臉。 洗完,用毛巾擦干,一張素凈的小臉白白嫩嫩,剛好巴掌大小,眼眶粉紅,眉毛細細淡淡的,很乖巧柔軟的長相。 不比京城那些美女的端莊大氣,或者濃艷妖嬈,卻獨有一份干凈可愛的味道,怯怯地打量著周圍的世界。 興許是一直緊張咬唇的緣故,嘴唇異常紅潤,緞子般柔嫩,在昏黃燭光下,竟是分外誘人。 顧欒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他想到被毀掉的那張畫。 姚星潼曾經問他能不能有時間也給她畫一張,他沒有明確答應。因為他當時正在畫的,就是想象中姚星潼女裝的樣子。 想象她穿著大紅嫁衣,足上掛著金鈴,一步一脆響,紅顏雙唇,眉心一點艷艷紅痣,眼中含羞帶怯,踏過十里春風向他走來的模樣。 他以為那將永遠只能存在他的想象中,所以很快接受了自己對男子心動的事實。 然而老天像是給他開了個玩笑。 畫卷真的有可能成為現實。 姚星潼不知所措地站在他跟前,糯糯道:“那公子您為何要男扮女裝?我能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