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讓我叫他相公 第34節
他趴在欄桿上,低頭朝姚星潼吹了聲口哨。 “誒,娘子!”看到顧欒的瞬間,姚星潼眉間的焦急頓時煙消云散,眼睛彎成月牙。她拉拉阿林:“小姐在上邊兒吶?!?/br> 因為過年要蹭福氣,顧欒也穿的是水紅色衣服。他頭發比離家前散開了些,臉上帶著寵溺的笑,手肘撐在欄桿上,手背抵住腮,說不出的風情萬種。 姚星潼連忙帶著阿林跑上二樓,長舒一口氣,“阿林說找不見娘子了,嚇我一跳?!?/br> “小姐你剛才去哪兒啦,我買完胭脂來找你,你不在這兒,周圍的鋪子也都不在?!卑⒘治卣f。 顧欒一臉坦然:“我不是說了我在這兒聽書么。你找不到人,你還有理了,臉上長倆眼珠子干什么用的,吃飯用的啊?!?/br> 阿林撓腦袋,聲音小下去:“可我明明沒看到小姐……” 顧欒的語氣十分篤定,她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真的瞎了。 “小姐沒事就行。娘子,你也別太怪阿林了,她找不到你都快急哭了呢?!币π卿趦扇酥g打圓場。 “哼?!鳖櫃栎p哼一聲,將自己的披肩解下來丟給姚星潼:“喝了兩口酒,熱死了,你給我拿著。懶得拿直接穿上也行?!?/br> 水紅色披肩,上頭鑲著一圈白毛毛,姚星潼沒好意思穿。她悄悄把手伸進去,披肩里暖乎乎的,帶著顧欒的體溫。 臺下說書的講完龐統怎么涼的,扇子折起來一敲桌子,“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r> 顧欒嗤了聲,“這還要賣關子,跟誰不知道鳳雛涼了后發生什么事兒似的。沒意思,走了走了?!?/br> 他下樓。姚星潼跟阿林一個接一個跟在后面。 本來走的好好的,姚星潼卻忽然發現了什么似的,鼻翼一動一動,末了,把腦袋埋在顧欒披肩上猛吸一口,疑惑道:“娘子,你今日是用了香么,衣服聞起來香香的?!?/br> 顧欒心里一驚。 他雖然沒碰香噴噴的仙女們,但嫵悅樓沒有一處不點熏香。在里面呆的久了,難免會沾上香氣。 他平日沒有掛香包的習慣,突然帶點香氣,十分明顯。 他臉不紅心不跳,繼續睜著眼說瞎話:“可能是過年想沾點喜氣,季婆自作主張給我熏了衣服?!彼b模作樣地皺眉,很不滿的樣子,“都說過我不喜歡香了,還得要給我整那一套?!?/br> 他說的坦蕩,仿佛那香真的是季婆搞上去的,實則心里直打鼓,暗叫不好,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遭。 早知道就往上頭灑點酒蓋一下。 “季婆應該不會……” 話未說完,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 “唉,真的死啦?” “真死了!氣兒都斷了!人都涼了好吧!” “不是咱們認識的人吧?” “不是。連號稱‘京城人口簿’的孟老頭看了都說不認識,估計是外地來的?!?/br> “八成是個流浪漢呢?!?/br> …… 姚星潼伸長脖子,好奇看過去。 “那邊怎么了?” 顧欒轉頭往人群方向看了眼:“不知道。聽他們說,是死人了?” “???大過年的,多不吉利啊?!?/br> “誰說不是呢,在哪兒不行,非得死在這兒?!?/br> 顧欒似乎是很嫌棄。想想也是,喜慶日子里出來逛街聽書,冷不丁遇到個橫死街頭的,心里肯定堵得慌。 見姚星潼眼珠頻頻往那兒轉,顧欒道:“你想看看?” 阿林率先捂住眼睛:“姑爺別看,肯定很嚇人,晚上看了要做噩夢的?!?/br> “那你們留在這兒,我想去看看?!币π卿恢窃诎参孔约哼€是在安慰阿林,“只看一眼,應該不會夢到可怕的東西?!?/br> “我跟你一塊兒去?!?/br> 顧欒頭發有些凌亂,略顯毛躁。他一邊用手理頭發,把蓬出來的發絲塞回去,一邊跟姚星潼一塊兒往人堆里走。 姚星潼第一次看到從高處摔下的尸體,又怕又好奇。本想用手擋住眼睛,從指縫里偷偷瞄一眼,但顧欒在她身邊氣定神閑,仿佛要去看的不是剛斷氣沒多久的尸體,而是春天里爭奇斗艷的漂亮花。她要是抖抖索索捂眼,未免太慫。 她心臟狂跳,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來,僵著身子,竟是同手同腳走了過去。 顧欒個兒高,在人群外圍就將尸體全貌看了清楚。姚星潼則是從前面幾人之間的縫隙里窺到尸體的上半身。 她輕輕吐出一口漫長的涼氣。 還好還好,死相不是很嚇人。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斷鼻子或者被挖眼。除了腦袋后流了一大攤雪,滲到被踩硬的雪地上,尸體其余地方都干干凈凈。 姚星潼膽子大了些,踮起腳往里瞅,窺得全貌。 是個三十歲左右、身高七尺半的男人,身著灰衣,臉上略微有點胡茬,鼻梁上有道刀疤。雙眼緊閉,臉上沒什么驚恐或者絕望的表情,好像呼吸著呼吸著就陷入長眠,或者意外發生太快,甚至來不及做出表情。 “尸體就是……忽然出現在這兒的嗎?” 姚星潼盯著地上的血道。 旁邊一個圍圍裙的大娘叉腰道:“哼,誰知道呢,一點兒聲都沒有。有小孩跑這玩兒,才看到的?!?/br> 姚星潼抬頭看看:“是從樓上掉下來的?” “都死了,那落地上還不得哐當響一聲啊。我剛才就在這旁邊兒賣菜,沒聽到聲?!?/br> 立刻有人反駁大娘的話:“剛才有群狗叫,說不定是狗叫聲把落地聲給蓋過去了?!?/br> “就是就是,我也聽到狗叫了?!?/br> “噢喲,好端端的怎么從這地方摔下來……” “摔不摔的吧,反正人是死在這兒,問問這里頭的人見沒見過不就得了?!?/br> “也有可能是死了從別的地方拖來的?” 眾人七嘴八舌,猜什么的都有,連走路滑倒正好往后仰摔破腦殼的說法都出來了。 顧欒偏過臉,不咸不淡地說了句:“不會是想偷看嫵悅樓里的光景,又付不起錢,爬墻摔下來的吧?!?/br> 眾人聽他說的話,一齊轉頭看向嫵悅樓。有整整三層,最上頭還有供仙女們休息妝扮的閣樓,從這么高的地兒摔下來,不死也得大殘。 來嫵悅樓的兜里都有點銀子,所以他們根本沒想過偷窺這等下流事兒。經此一提醒,紛紛覺得顧欒說的有道理。 “有道理——這登徒子!” “嗨,瞧他賊眉鼠眼的樣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br> “話先別說太早,等衙門的人來了再判也不遲——” …… 衙門的人還沒到,圍觀人群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尤其是在場的人沒一個人與死者相識,已經越聚越多,快把嫵悅樓后墻圍的水泄不通。 蔣mama揮著帕子沖出來,把香味兒可勁兒往他們臉上趕,“干什么干什么啊,都在這堵著,影響我做生意了??!” 她往地上啐了口,“這么晦氣的東西,一個個在這兒圍著兩眼放光,有什么好看的??!” 新年見到死物不吉利,圍觀多半是出于好奇??匆部催^了,也怕真的呆久了染上晦氣,一年都不順遂,人們開始三三兩兩的離開。 人群中不知是誰嘟囔了一句“都出人命了還想著做生意,人說不定是你們推下來的”,馬上被蔣mama橫鼻子豎眼懟回去:“我做生意怎么啦?!你家先人老的時候你不還得接著吃飯嘛!” “我推他?我神經病啦,凡是進我們這地方的都是頂好頂好的寶貝蛋子,捧都來不及。還往下推——我自斷財路??!“ 顧欒他們也隨著人流散開。 阿林心有余悸地說:“待會兒小姐跟姑爺先別急著進門,我去端個火盆兒來,跨過火盆兒去去晦氣。季婆跟我說過,死人身上沾的晦氣是最多的,尤其是這種橫死的?!?/br> “這種話你也信——八成也只能偏偏你這種小毛丫頭。要是她說的是真的,衙門里專門砍人頭的儈子手豈不是天天泡在晦氣里,都里里外外給腌熟了,干脆別活?!鳖櫃栀┑?。 阿林被說了,好不甘心,嘟囔著嘴向姚星潼求助:“姑爺!” “???” 姚星潼一個激靈,懵懵地看向阿林。 她剛才在想別的事,根本沒聽到阿林說了什么。 阿林撇嘴,哀怨道:“姑爺果然跟小姐夫妻一條心,都愛欺負我?!?/br> *** 晚上準備睡覺前,姚星潼像往常一樣鋪地鋪。 鋪好后,她起身去吹燈,顧欒還沒進被窩,坐在床邊,青絲如瀑,撐著床沿看她。 “這個給你?!?/br> 顧欒隨手將一團東西丟到姚星潼被子上。 姚星潼撿起來,走到光下。 那是一片不知道用什么木頭做的圓形木牌,薄薄一片,躺在手心卻很有些分量,燈光一照,竟反射出淡淡一層金屬光芒。 正反面都是一樣的,各有一只鸞鳥刻在正中。鸞鳥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脫離木牌飛出來。 “娘子買來送我的么?” 姚星潼欣喜道。 上面刻的鸞鳥,與欒同音。握著木牌,好像牽著顧欒的手一般。 “嗯。路過時覺得好看,順便買了。你喜歡便掛起來,不喜歡就還我?!?/br> “娘子送的,我自然喜歡的不得了?!?/br> 姚星潼當場就翻箱倒柜找出一段掛繩,穿過木牌邊緣的一個小孔,當成項鏈戴到自己脖子上。 “我會好好戴的。每天都戴著?!?/br> 顧欒嘴角綻開笑。在燈光的映照下,那笑竟有幾分溫柔的意味。 “嗯。睡吧?!?/br> 外面的雪反光到屋里,吹熄燈后屋內并不是十分黑暗。 姚星潼躺在被窩里,睜眼看著窗外樹枝上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