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讓我叫他相公 第30節
他放任姚星潼捧著自己的手。 反正沒有指紋的手掌已經被看了一清二楚,無需再遮遮掩掩。 姚星潼一開始在擔心傷口,以為是扎到了敏感的地方,所以才會痛。結果尚未走遠,顧欒吃痛的表情就變了。 薄唇微抿,明顯有幾分小小的得意;眉目間卻顯出淡淡愁色,讓人猜不透到底是高興還是憂愁。 不過,痛應該是不痛了。 她慢慢明白過來,方才顧欒八成是裝的,就是為了找借口離開杜堃家。 兩人到底還是不對付。一番其樂融融下,暗藏刀光劍影。 她試圖緩和兩人之間的關系:“娘子,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杜兄?其實他人不錯的,對人大大方方,心胸寬廣,嚴于律己寬于律人,從未與誰結過仇。除了有點認死理,有時愛鉆牛角尖,其他沒什么的?!?/br> 她頓了頓,接著說:“不過娘子不要勉強自己,不喜歡便不喜歡。我聽別人說過,有人天生命里犯沖,娘子跟杜兄可能就是這樣。你看,在杜兄家里吃飯都能斷了筷子。娘子大人不記小筷過,莫要把筷子怪到杜兄頭上呀?!?/br> 這是在說他小心眼? 顧欒心里霎時竄起一簇火苗。他想,他憑什么要自己在這東想西想生悶氣,干脆問清楚,一了百了。 他伸手,一把拉住姚星潼。 “你停一下。我有話要問你。你跟我說實話?!?/br> 姚星潼不明所以,頓住腳步,轉過身面對顧欒,在問問題前先舉起手,做出發誓的手勢:“娘子盡管問,我要是撒謊,以后吃的面條都沒有蝦仁?!?/br> 姚星潼對于蝦仁的熱愛眾目共睹,敢發這種誓,顧欒確信他不會聽到虛假言論。 他深吸一口氣,問:“你是不是斷袖?” 擺出一副嚴肅樣子,姚星潼還以為顧欒要問什么重要的事兒,結果是這么一個堪稱離譜的問題。 她心想,要問,也得問她是不是磨鏡。畢竟她最近對顧欒產生了一些模糊的想法。 斷袖跟她八竿子打不著。 唯一能說明的,是她裝男人還沒露出馬腳。 她收回手,微微仰起頭,萬分真誠地說:“娘子怎么會這么想,我當然不是?!?/br> 顧欒追問:“那你為何整日與杜堃黏在一起,張口閉口起床睡覺都要提一嘴。他又是斷袖,我不得不多想?!?/br> 原來是這樣。 姚星潼苦巴巴地想,她找杜堃,一方面是她在京中只有這一個好友;另一方面,杜堃稱得上翩翩佳公子,她多看一會兒,說不定能回到之前愛慕男子的時候,減少一點對顧欒異樣的想法。 但剛剛吃飯時她對杜堃起了疑心,不問清楚的話,以后往來恐怕也不會像現在這般頻繁。 她避開后一個,把第一個原因掰開揉碎給顧欒解釋清楚,她跟杜堃只是好朋友。 顧欒聽了,又高興又失落。說不出來的五味雜陳。 高興的是,姚星潼不喜歡杜堃,杜堃是在一廂情愿;失落的是,姚星潼不喜歡男人,也就是說,他永遠不能用自己的真實性別面對姚星潼。 要是他想繼續現在這種偏向曖昧的關系,必須要護好自己的馬甲。 “你不要多想,我不關心你到底喜歡誰。只是怕你走上歪路,又頭腦簡單,被別人騙了去,惹出麻煩。到時候穿到別人耳朵里,給顧家丟臉,讓爹在朝堂上抬不起頭?!?/br> 他欲蓋彌彰地解釋。 再怎么遲鈍,姚星潼到底是女子,內心柔軟而敏感。顧欒不解釋還好,啰里吧嗦強調一通后,反而讓她產生一個模糊的想法。 顧欒或許是因為她和杜堃的關系,吃醋而不自知? 頭頂星河燦爛,耳邊靜謐深沉,佳人在側,陌生而熟悉的情感脫口而出。 “娘子既然這么問了,那我正巧也有個問題,想問問娘子?!?/br> 姚星潼忽然抬起雙眸,直直地看進顧欒的眼睛。 她第一次,如此正式,如此認真地注視顧欒的眼睛?;蛘哒f審視更為恰當。 深邃狹長的眼眸中翻涌著讓她讀不懂的情緒。 顧欒的話像是夏日突如其來的狂風,冷不丁將她心底壓抑著、卻一直悄然生長的幼芽卷成狂舞的枝蔓。 她甚至對顧欒接下來的回答抱有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娘子,你總愛看美人圖,也從不曾喜歡過我,或是其他男子。你心儀的人,可是女子?” 第26章 . 26母子談 你要是下不去手,爹娘也會…… 顧欒下意識地想說是。 他是男人, 自然喜歡漂亮小姐。 哪怕他自己打扮打扮就是最漂亮的“小姐”,他還是渴望能有一名屬于他的女子相伴。 可是當姚星潼出現后,他動搖了。 他想, 男子也好,女子也好, 如果是姚星潼的話,他應該都會喜歡的。 這種蘊在心底的情愫,之前從未有過,偏偏對姚星潼出現了。 一邊嫌姚星潼不夠男人, 卻一邊想著這樣也無所謂, 大不了以后都由他護著; 一邊想直接與姚星潼有肌膚之親,一邊又怕被自己嚇到; 一邊對父親母親說著這只是形式婚姻, 一邊又瘋了般想知道姚星潼到底是否心有所屬; 一邊期待姚星潼是斷袖,一邊又害怕真的是斷袖…… 他簡直矛盾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這種感覺, 應該就叫做喜歡吧。 面對姚星潼的問題,他認真思索, 斟酌著該如何回答。 “你瘋了吧你, 什么話都敢說?!?/br> 他裝作之前的吊兒郎當,仗著腿長, 越過姚星潼, 說:“我喜歡的人是男子?!?/br> 姚星潼低低“噢”了一聲。 是她想多了, 顧欒自然和大多數女子一樣, 喜歡男人。 而且聽顧欒的句式, 不是說“我喜歡男人”,而是“我喜歡的人是男子”。 肯定心有所屬。如新婚之夜所說,他們的親事不過是媒妁之言,沒有感情。想必是老爺夫人不舍得讓獨女出嫁, 心儀之人又不愿意做上門女婿,才隨便挑了她吧。 在到顧府之前,她甚至連顧欒的面都沒有見過,怎么可能是因為喜歡而成的婚。 自從顧欒親了她,短暫的尷尬之后,她有些飄了,都快忘了當時是因為什么才到京城來。 心里溢出來的一點點期待,被殘忍地掐滅。 她自我安慰地想,對于顧欒那點異樣的感情,或許是因為之前沒人這樣保護過她,照顧過她,從而產生的感激之情,而她錯把這份感激當作喜歡了。 不是有很多這種例子嗎,不然“無以為報以身相許”是怎么來的。 一定是這樣。她這么多年一直喜歡男子,怎么可能這么短時間喜歡上一個女人。 顧欒狐疑地看著她:“怎么,我不是磨鏡,你很失望?你心里都在想什么啊,你是不是被姓杜的帶壞了?” “我……” “還是說你厭我至此,甚至巴不得我喜歡上哪家小姐,好永遠不近你的身?” “沒有沒有,我沒有討厭!我特別喜歡娘子??!”姚星潼急了,急忙否認。 顧欒抓住重點:“你、特、別、喜、歡、我?” 姚星潼理直氣壯:“與娘子成親,自然要喜歡娘子?!?/br> “那你喜歡我哪兒?” 姚星潼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娘子長得漂亮,對人好呀?!?/br> 顧欒又高興了。 只要待他好,就能把他傻乎乎的小夫君迷的暈頭轉向。 況且,他男裝時模樣也不賴。 “哦。我也挺喜歡你的?!?/br> 挺喜歡?什么意思? 就是覺得與她相處時不會感到不愉快,但也沒有那么喜歡? 顧欒畢竟有了心上人呢。 “算了先不說了。我看那姓杜的也就一般,你以后有同他閑談的時間,不如來找我,離得還近?!?/br> 不用顧欒說,想到杜堃那毛毛的眼神,姚星潼也有些后怕了。 她揚起笑臉,伸手握住顧欒的胳膊,說:“是我多嘴了,娘子莫要放在心上。咱們先回府吧,小芮可能煮了燉梨當宵夜呢?!?/br> “嗯。正好我晚上沒吃飽?!?/br> “還有油潑面沒做成,我明天給娘子做。不會的地方還得多請教娘子?!?/br> 姚星潼跟在他身后進府,像只小尾巴似的。 顧欒應道:“行行行?!?/br> 兩人回到住處,小芮果然端了兩份燉梨,正好冷到能入口的溫度。熱乎乎甜滋滋地來一份,姚星潼心里那點悲意也差不多無影無蹤。 高氏手底下管事的阿月過來敲了敲門,對顧欒道:“小姐,夫人叫你過去?!?/br> 這么晚了叫顧欒有什么事?姚星潼納悶。 顧連成和高氏住在北房,顧欒和姚星潼住東房,因為成親后帶上點分家的意思,所以平時飯都不在一起吃。 除了過節的時候一塊兒,還有每天早晨必須的早茶會見上幾面,顧連成在朝中有公事要忙,高氏每天跟眾多夫人打牌閑聊,維持顧家與其他家族的友好關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兒要做,人情相對寡淡了,不像她之前在家的時候,每頓飯都要一大家子人一塊兒吃。 按照正常的點,現在已經快戌時,小院之間的門都閉上了,除非有急事,不會有往來。 姚星潼怕真出什么大事兒,高氏才急急忙忙叫顧欒過去,著急地看向顧欒,想催又不敢催。 顧欒倒是不慌不忙,直到咽下最后一口燉梨,慢條斯理地擦拭嘴唇,拿水漱了口,才起身道:“嗯,我知道了,走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