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讓我叫他相公 第28節
輕輕的, 帶著點東張西望的意味,一聽就知道是姚星潼。 顧欒立刻連書帶畫一并放回原處, 關上柜子,隨手摸了本書, 裝模作樣地看。 姚星潼輕手輕腳打開書房門,不忘四處環顧有沒有人, 然后才一閃身進去, 長噓一口氣,拍拍胸脯, 一轉身, 迎面撞上此時應該在街上的顧欒。 姚星潼:“……娘子, 下午好啊?!?/br> 顧欒做出現在才發現她的樣子, 合上書, 語氣中帶了幾分興師問罪:“你不是在廚房做面?來書房做什么?” 姚星潼欲哭無淚。 她本來是在府中尋找顧欒,向她請示自己能否到杜堃家慶祝喬遷。轉了一圈,沒找到顧欒,半途遇到阿林, 一問,才知道顧欒去街上了。 姚星潼當機立斷,目標直指書房柜子。 去不去先不急說,把書還給杜堃才是正事。 這幾本書在府上多呆一刻,她就要多提心吊膽一刻。 雖然有一說一,那本《憐香半》確實好看。 時常讓她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浮想聯翩,如果是她和顧欒…… 顧欒肯定不會同意二女共侍一夫。更可能會直接建個自己的宅子,明媒正娶將她帶回家,不顧別人怎么想,只過她們倆的快樂日子。 她也只敢這么想想。在現實,她根本不敢跟顧欒暴露自己是女兒身。 若是兩人的關系更親密些,或許她有勇氣告訴顧欒,說不定顧欒還能幫她保守秘密,兩人做好姐妹。 但是現在,她還不敢。 到了書房,一轉身跟顧欒面對面,差點沒把她的魂嚇出來。 姚星潼急中生智,將事實剪碎重新拼湊:“杜兄,杜兄來找我,邀我去吃喬遷宴,我便來書房問問你,能不能去。要是娘子不高興我去,我便不去了?!?/br> 顧欒沒回答能不能,只是問:“誰告訴你我在書房?” 姚星潼一臉堅定:“是我們之間的心有靈犀?!?/br> 顧欒:“……” 最近姚星潼的膽子越發大了,好像篤定了他不會打人似的。 不過現在的確比之前好了不少。才過門的姚星潼話不敢多說,無論做什么都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如今倒添了幾分活潑靈動。 “你去吧?!?/br> 姚星潼瞄了眼柜子,欲言又止,忍痛離開。 顧欒慢半拍反應過來:“等等,你說你去哪兒?” “杜兄家……” 又是杜堃。最近這人在姚星潼口中出現頻率很高啊。 顧欒不禁對這位杜姓仁兄生出好奇。印象中,他們似乎見過兩面,還相互嗆過,只是他從未把杜堃當成一回事兒,所以對他只有個大概的輪廓,知道他是姚星潼多年的同性好友。 顧欒把書往架子上一放,從書房衣架拿了兩件常備的披風,遞給姚星潼一件。 “我跟你一塊兒去?!?/br> 姚星潼快速眨了幾下眼睛:“娘子也去?” 顧欒斜睨她一眼:“你不樂意?” “娘子肯同去,自然是萬分樂意?!币π卿?。 若是她身后有只狗尾巴,恐怕已經搖成扇葉。她先給顧欒系好披風系帶,然后再給自己系上。 “只是油潑面,今日做不成了?!?/br> “那便推到明日,反正近日無事可做?!?/br> 兩人一塊兒走到顧府門口。杜堃正望眼欲穿,向里張望。 看到姚星潼穿著披風出來,杜堃激動地雙手握拳,下一秒看到姚星潼身后的顧欒,瞬間松開拳頭,xiele氣。 在顧府門前,他保持了應有的禮數:“見過顧小夫人。小生新房落戶,欲邀同窗星潼共赴喬遷宴,不知顧小夫人可否應允?” 顧欒立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杜堃。他本就比杜堃高,又多站了兩層臺階,此時杜堃只堪堪到他胸口。 他仔細打量起杜堃。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看久了頗有幾分一表人才。只是眉距略窄,同人講話時乍一看彬彬有禮,仔細品品,總有些酸腐小氣在里頭。 什么星潼星潼叫這么親。不過是幾年的同窗而已。顧連成有一干出生入死交情過命的好友,見面也只按兄弟相稱,從未聽過“連成”這般膩膩歪歪。 顧欒初步判定,與這種人結交,雖不會帶來壞處,可格局也只會往小了走。 他清清嗓子,把手搭在姚星潼肩上:“自然是允的。聽說新居布置十分精巧,我便同他說了,也想過去瞧瞧,取取經,說不定還能用在郡府改造上?!?/br> 杜堃的臉色變得比吃了屎還難看。 他用眼神詢問姚星潼,顧欒怎么會去,可姚星潼笑瞇瞇的,看起來十分高興能與顧欒同行。 杜堃咽下氣,違心道:“顧小夫人肯賞光,杜某感激不盡。相信顧小夫人的到來必定能使寒舍蓬蓽生輝?!?/br> 生輝個鬼,好好的都被顧欒給攪了。 只有姚星潼不知道他們各自的心懷鬼胎,但她記得顧欒曾經在嫵樂樓前幾句話把杜堃噎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兩人好像命里犯沖。杜堃一直莫名其妙討厭顧欒,她怎么解釋都沒用。估計顧欒對杜堃最好的印象,大概就是沒印象。 不過姚星潼不擔心今天兩人會吵起來。杜堃畢竟是男人,又是她的好朋友,處于清醒狀態,于公于私,應該不會正面惹顧欒不愉快。 一路還算輕松。 大部分時間是姚星潼分別和兩人說話,顧欒偶爾問杜堃簡單的問題,杜堃聊到三人的共同話題時也沒忘了詢問顧欒的意見看法。 場面甚至稱得上其樂融融。 杜堃新家離得不遠,步行一刻鐘便到了。 深知小宅跟顧府沒法比,進門前,杜堃先提醒了一句:“臨時住所,不能與郡府相比,還望顧小夫人海涵?!?/br> 顧欒瞇起眼睛,先將宅子周身瞅了一遍,然后收起來路上的和善可親,開啟實話實說式作妖:“確實小了點。不過一個人住,夠了?!?/br> 說完,偏頭看看姚星潼。意思很明顯,這房子單身人士住的開,像他和姚星潼這樣已有婚配的夫妻,住進去就要擠了。 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杜堃拳頭握起又放下。 忍了。 三人繼續往里走。 到院子里,兩個小婢女正費勁巴拉往水缸里注水。水缸是夏天用來養荷花的,有六尺多高,大肚缸,需得幾十桶水才能灌滿。 京城冬天干燥,怕水缸干了,所以冬天也要灌上大半缸水養著。 婢女一人舉著桶,一人在后面拖著桶底,踮著腳尖兒往缸中蓄水。 經過時,顧欒忽然停下,抬手穩住桶,幫婢女將水倒了進去。然后拍拍手,長眉微蹙,“有這么多重活要做,不如多要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丁。女子柔弱,做這種活兒很是吃力。若只是偶爾一回,向別府借人用個一天半天,事后再給錢也行?!?/br> 姚星潼仔細一想,郡府中的婢女們,似乎真沒有做過什么體力活兒。北房的她不清楚,就拿最熟悉的阿林小芮來說,除了端端飯,掃掃地,洗洗衣,忙時給廚房打打下手,過節了剪窗花貼上,旁的的確沒做過。 難怪曾經聽阿林閑聊,全京城的下人都想到郡府當差。 杜堃張嘴,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顧欒垂眸,掩飾住眼中的一絲厭煩與笑意,接著說:“不過這是杜公子的府宅,人是杜公子的人,我不過是多嘴一句,聽取與否,還看杜公子個人?!?/br> 兩位婢女十三四歲的年紀,紛紛紅著耳朵看向顧欒,眼神中閃爍著欣喜與向往。平日杜堃派給她們的活計不算輕,也不算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以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居多,但難免會碰到給水缸灌水灌泥的事兒。每到這時,她們就會特別希望院里能有個男丁分擔。 顧欒一下說出了她們的心聲。 眼前的jiejie不僅人長得傾國傾城,心也如冰種翡翠般清澈透亮。 女子確實要多照顧。姚星潼由衷贊同顧欒,連連點頭。 杜堃氣絕。灌水缸一個冬天也不會超過三次,剛巧被顧欒碰上。搞得好像他是個熱衷于剝削壓榨下人的惡毒主子一般。 他默默腹誹,每天在顧府還不知道怎么欺負姚星潼呢,出門訓起人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聲音里帶了些咬牙切齒:“顧小夫人說的是,是我平素疏忽了。雖然重活不多,但是多一個男丁吃飯,也是養的起的?!?/br> 顧欒似乎很是滿意,轉身,露出難得一見的微笑:“杜公子能理解,便再好不過了。接下來要去哪兒,客堂么?” 杜堃微微側身,擺出讓路的姿勢,實則咬牙切齒,“讓顧小夫人見笑,因為面積實在有限,無法單獨拿一間出來做客堂,便將客堂和正廳并在一起,平日用來招待客人?!?/br> 顧欒思忖片刻,開始伸手比劃:“我方才略微看了一下,杜公子的宅院屬于長戶型,各室之間的走道面積較大,而實際上并不需要。杜公子若是想騰出一間做客堂,可將最左側耳房靠南的一面墻打通,在一仗外靠院墻重新設一堵墻,將書房安置到那兒。這樣能騰出一間空房,且距離門很近,用來做迎賓客堂。雖說由書房改造來的客堂較正常來說面積偏小,但通過屏風擺放位置和屏風圖案可以在視覺上擴大房間面積?!?/br> 姚星潼在一旁聽著這番高談闊論,一時驚呆了。 她之前怎么沒發現顧欒還有空間規劃裝修房間的功能。 而且聽起來有理有據,完全可以照此改裝。 顧欒微笑道:“一些不成形的粗淺建議,杜公子感興趣的話可以稍作嘗試?!?/br> 杜堃額角青筋突突亂跳??珊薜氖?,他不由自主隨著顧欒的描述在腦海中想象一番,居然覺得十分有用。 他在心底大罵自己沒有原則,對顧欒道:“顧小夫人真是才貌雙絕。既然如此,杜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剩下房間的裝飾擺件總是令人不大滿意,不知顧小夫人可否再行舉手之勞,幫忙改善一二? 他不信顧欒真的會視覺布置或者空間改造,說不定方才那一通話是蒙的。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整日繡花畫畫彈琴的,哪里會這些工程建筑活兒。杜堃自己的親meimei就是,快及笄的人了,連榔頭和錘子都分不清。 他故意這么說,就等著待會兒顧欒打臉。 誰知,顧欒竟是一口答應。 接下來的每個房間,顧欒都或多或少提出了各種建議。姚星潼特意拿了張紙,一一記下,末了疊成小方塊兒交給杜堃,看向顧欒的眼神滿是崇拜。 杜堃不小心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還得感謝顧欒不吝賜教。 關鍵是,顧欒每個改造的點都完全符合他的心意。 被比下去的感覺更加強烈。顧欒比他模樣好,比他有錢有勢,比他聰明能干,甚至性別都比他占優勢。 他唯一能勝過顧欒的,大概只有他與姚星潼十多年的情誼。 *** 好不容易熬到吃飯。 餐桌禮儀,首先講究的就是食不言。 杜堃想,顧欒好歹是專門受過禮儀訓練的郡府千金,用飯禮儀總得一等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