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讓我叫他相公 第26節
姚星潼瞋目結舌。她下意識想抬手捂眼,隨即想到這么做可能會刺激到杜堃內心的敏感地帶。畢竟,她作為杜堃斷袖的唯一知情者,得給他一點慰藉。 “是么……我沒太看過這類書,不是很懂……” “看了就懂了?!倍艌译S便拿了幾本塞到姚星潼手中,“我這里有很多,你拿幾本回去慢慢看?!?/br> 仿佛接到燙手山芋,姚星潼瞬間慌了:“不用不用,平時課業很多,怕是沒有時間,給我也是浪費。這種書不易買得,杜兄還是自己收好吧?!?/br> 不知怎了,往日聰穎過人不點就通的杜堃今日像是塊實心的木頭樁,死活不肯接姚星潼手中的書:“給你怎么能叫浪費。你別被它們的名字迷惑了,不是什么香艷話本,單看情節也很好看的?!?/br> 姚星潼欲哭無淚:“好吧。過幾日我便還回來?!?/br> 她把書放到桌角,接著幫杜堃搬東西。 小宅已經裝修的差不多,今日搬運的是最后一批東西,筆墨紙硯書籍,裝飾屏風插花擺件之類的。幾個人一起動手擺好,再灑水將地面打掃干凈,就能住人。 婢女端來一盤切好的蘋果,兩人像之前一起坐到屋檐下聽雨一樣,一人拿一根筷子,插蘋果吃。 蘋果新從魯地運來,冰冰涼涼,脆生生,咬一口汁水四濺,果香頓時充盈整個口腔。 “過年還回縣里么?”杜堃問。 姚星潼“嘎嘣”咬下一口蘋果:“看老爺夫人怎么安排。府里能用的人少,若是賓客繁多的話,我得留下來幫忙?!?/br> “請零工不行么,非要你來做?!倍艌覛夂吆叩?,“林小針跟黃淳年后成親,你不來就看不到小針出嫁?!?/br> 姚星潼趕緊把蘋果咽下去:“什么時候的事兒?我怎么不知道?” 林小針是林繡娘的女兒。 十年前南方鬧饑荒,林繡娘帶著女兒從外地逃難而來,靠一手美妙琴音為生。 林繡娘長相不是很出挑,但皮膚雪白,氣質端莊,說話細聲細氣,帶著南方人特有的柔軟。一開始有人猜她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后來得知不過是農夫的糟糠之妻,紛紛失了興趣。 不過還是有不少男人垂涎她一觸即碎的脆弱美,想娶她回家做妾??闪掷C娘說自己已經丟了一個女兒,怕改嫁之后剩下的女兒林小針跟她過去受委屈,硬是咬牙堅持下來,一分錢掰兩半花,把林小針拉扯大。 為了不讓母女倆被欺負,曾經連雞毛蹭鼻子都要用手絹擋著連打幾個噴嚏的林繡娘,在歲月這把殺豬刀中,逐漸演變成了舉著菜刀從村頭追到村尾連吼帶罵只為殺只雞的潑辣女子。 出于某種內心深處的共鳴,李氏很可憐林繡娘,便讓姚星潼跟林小針一起多玩玩。 一來二去,杜堃也成了林小針的哥哥。 “當時縣里都在傳你到京兆尹家做贅婿的事兒,她跟黃家的婚事自然沒人關心?!?/br> 姚星潼不想再吃蘋果,放下筷子,眼中帶出幾分淡然:“黃淳是個不錯的人,靠得住,信得過,小針算是有了依靠,我去不去就無所謂了。改天我拿點東西過來,你幫我帶回去,給她添份嫁妝?!?/br> 杜堃點頭應允。 外面天色漸暗。午后天就陰著,到現在也沒落下一滴雨。 姚星潼拍拍屁股站起身,“快酉時了,我該回去了?!?/br> “不留下來吃晚飯?你不是愛吃陳婆做的燉湯貼餅么?!?/br> 姚星潼搖搖頭:“我跟娘子說好酉時前回去?!?/br> 杜堃嘴角抽搐一下:“好,改日再來?!?/br> “嗯嗯?;匾??!币π卿f著就往門外沖。她邊走邊想,就這樣讓她走吧,千萬別想起來還有書的事兒。 可惜事與愿違。還沒走出院門,杜堃在后面叫她:“誒,書!” 姚星潼:“……” 她拍拍腦袋,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瞧我這記性!” 拿了書再轉身,五官頓時擰巴到一塊兒。 *** 姚星潼懷里夾著書,做賊心虛溜進東房。沒有床供她藏書,她只好再摸進書房,將書胡亂塞到最下面的柜子。 顧欒平日??吹谋鴷?、仕女圖冊都在書架三四層的位置,底層柜子都落了灰,在這兒暫放幾天,應當不會被發現。 往里頭放書的時候,姚星潼才發現,一堆寫斷袖之癖的小說里,居然夾了一本《憐香伴》。對于女女之事,想必杜堃不感興趣,這本書大概是在搜羅的時候混進來的。 姚星潼關上柜門。往前走了兩步,瞄到書案上顧欒新畫的美人圖。 美人一身大紅喜福,身材纖細,一頭黑發如瀑般垂在腦后。她沒有蓋蓋頭,而是舉著一把繡有龍鳳呈祥的團扇,遮住精巧面容。 因為畫的快,顏色有些潦草,很多線條細節也處理的不夠細致,反而沖淡了婚禮的莊重,增添幾分恣意之美。 姚星潼看著畫,不由自主想到大婚當日的顧欒。 鬼使神差地,她回到書柜前,將《憐香伴》抽出,塞進衣服。 她再次偷摸溜回睡房,把書從衣服里拿出來,對著一盞小燈,吞吞口水,抖著手翻開第一頁。 顧欒不知去哪兒了,連帶著阿林小芮也跟著消失不見。 就連季婆也不在她平日歇息的下房。 看了兩頁,姚星潼耳垂紅了。 她之前從未看過這種本子,初見,很是新鮮,有種引人繼續往下看的誘惑力。 才看到崔箋云到尼庵進香遇到曹語花,門外傳來一陣紛亂腳步。 姚星潼立刻從椅子上彈起,手忙腳亂將書丟到床下。 她彎腰蹲在床前,尚未來得及起身,門外的人進來了。 顧欒冷著一張絕色面容,手里端了一大碗長壽面。 第23章 . 23長壽面 面條筋道,蝦仁彈滑,青菜…… 阿林和小芮從顧欒身后探出腦袋, 笑靨如花,“姑爺,生辰吉樂?!?/br> 經此提醒, 姚星潼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辰。 在梁朝,年輕人不常過生辰, 只有家中有老人的,才會年年設宴祝壽。 她祖母年過古稀,是他們姚家唯一生辰要當作大事兒來cao辦的。 每當這時,她祖母都要拉著她叨叨一通, 什么要考取功名, 什么要娶妻生子,什么要給姚家光宗耀祖, 年年重復同樣的話,說的她耳朵起繭。 導致她對生辰完全沒有任何興趣。 十九年她呱呱墜地, 就是她噩夢般的開始。 所以姚星潼最怕每年的生辰禮,刻意讓自己淡忘。久而久之, 沒人提的話, 她真想不起來臘月十四是她生辰。 顧欒美眸微瞇,配上一身青色夾襖, 小立領, 十字扣, 像只狡黠的青丘狐貍。 白天他腦袋一熱吻了姚星潼。下嘴的時候很爽, 身心均得到極大滿足, 可等姚星潼紅著耳朵跑出書房,甚至不愿意在府上呆編理由出門,找他都要隔著一道門,猶如當頭一棒, 他從灼熱中重新繃緊理智。 所有人被他支走。他一個人在書房里靜靜坐著,直到腦袋完全冷靜下來。 他的第一反應是,要是姚星潼知道吻他的其實是個男的,會不會覺得變態。 然后開始懊悔。他這一次控制自己失敗,可能就會有下一次。姚星潼的唇軟中帶甜,說不定哪天就擦槍走火,暴露自己男性身份的事實。 一直以來,讓顧欒引以為豪的,其中就有自制力。 可最近他的自制力時不時會崩塌,脫離控制。 這是一個不好的兆頭。 他讓季婆去請了大夫。怕把脈把出他其實不是女子,顧欒特意躲在屏風后面,虛虛地描述了自己的“病情”。 誰知那大夫呵呵一笑,說這是縱欲后遺癥之一。新婚夫婦初嘗禁/果,食髓知味,十分正常。只是一段時間此種情況依然持續,要注意控制。 聽了診斷結果,顧欒拼命咬住牙,才沒當場把桌子屏風一塊兒掀了。 縱欲個頭!禁果個屁!知味個毛線! 他們倆現在都還是未經人事的處男!處男好嗎! 什么庸醫。 表面上把大夫客客氣氣送出府,轉頭顧欒就把這家醫館拉入黑名單。 他又惱又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顧欒,居然在擔憂等姚星潼回來后說些什么才能緩解尷尬。 說好這輩子都不會行男女之事親密接觸的人是他,最近屢屢犯規破禁的人也是他。 心高氣傲的顧欒,頭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進退維谷。 他準備去小院里練劍,多殺幾團空氣來平復心情。結果前腳剛踏進小院勾起劍,季婆后腳就笑瞇瞇地跟在他身后,“小姐,今日可是姑爺的生辰呢?!?/br>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從季婆語氣中聽出了幾分一雪前恥的得意。 劍砸到他腳背?!吧皆趺戳??” 季婆持續笑瞇瞇:“生辰是要吃長壽面的?!?/br> “告訴我這些做什么?有你巴巴招過來的空,十碗長壽面都出鍋了?!?/br> 季婆裝作聽不見:“要心愛的人做,才能從面里頭吃出福氣?!?/br> 顧欒被“心愛”的一詞激的渾身一個激靈。 季婆是嗎?阿林是嗎?孔護院是嗎? 似乎整個府里,也只有他一個人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姚星潼“心愛的人”。 他摸摸下巴,開始認真考慮季婆的提議。 他親自做的面,姚星潼不可能不給他這個面子。也算是給今天的意外情況一個彌補。 姚星潼或許覺得被“娘子”親一口沒什么,但他自己心里挺過意不去。 這么想著,顧欒踢開劍,一甩袖子,踱步朝廚房去了。 季婆嘿嘿一笑。 顧欒敏銳地捕捉到她門牙漏風的笑,轉頭瞪起鳳眼:“七老八十的人了,就別天天把‘心愛的’掛在嘴頭,說出來也不怕麻了老腰?!?/br> 季婆好不容易掰回一局,又被顧欒堵的打嗝。 到廚房,揉面,搓面條,燒水,煮雞蛋,烹蝦仁,下青菜,一碗熱騰騰的面新鮮出爐。 雖說大戶人家小姐要學的女紅里不包含洗衣做飯,顧欒小時候跟顧連成賭氣,連帶著一塊兒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