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讓我叫他相公 第18節
姚星潼看別人受傷,自己同樣的位置也會隱隱作痛。她一把捉住顧欒的手,兩根指頭擠住傷口,不想讓它再流血。 將顧欒的手整個捧在手中,姚星潼才發覺,顧欒的手掌比旁人要薄很多。皮膚摸上去也不是嬌嫩柔軟,而是薄的發脆。 略微奇異的觸感,她在大婚那日被顧欒牽手時便感覺到了。但和只用手背觸碰相比,親眼看、親手摸,更加直觀,更讓她驚訝。 這么薄、這么脆的手掌,不戴任何防具就這么練,不痛才怪,磨破皮也是正常。 顧欒手背看起來光潔細膩,粉中帶紅??蓴傞_手心,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還有繡花時戳的針眼。 薄到只有一層皮,甚至看不見掌紋。 姚星潼下意識伸手輕輕摸了摸,只觸一下便縮回來,唯恐把顧欒的手皮搓破了。 皮膚薄到她不知道要怎么包扎。包住了傷口,絹布會劃破別的地方。 鳳仙花汁染的指甲已經褪色,變成淺淺的粉紅。 “怎么會這么薄,很容易受傷的……要不咱以后天天燉豬腳,補一補手皮?” 顧欒額角爆出青筋。 他從未把手給別人看過。 男子的手與女子的手有很大區別。骨節大小他改變不了,為了女裝能達到瞞天過海的地步,只能通過磨砂將皮膚變得同女子般一樣細膩薄軟,而不是粗糙。 姚星潼這么捧著他的手,他有種自己被扒光了看的錯覺。 他猛地把手抽回。 “補什么補,小傷而已,誰叫你碰我手了?” 第17章 . 17吃酥餅 如今再想想,倒是慫出幾分…… 一個多月的相處,姚星潼已經習慣了顧欒的脾氣。她跟著顧欒站起來,心疼道:“補不補什么的,日后再說。流了這么多血,我先給娘子簡單包扎一下?!?/br> “不用你管?!?/br> 姚星潼不依不撓:“那撒點止血粉?” “你怎么婆婆mama這么多事!我說了不包就是不包,你聽不見嗎!” 說罷,顧欒把姚星潼推了趔趄。 還好他注意收了力,不然姚星潼肯定要跌個跟頭。 衣擺掃過,被顧欒咬了一小口的酥餅掉到地上。里面棗泥混著鮮花的餡兒落下來好幾塊,附近青石板縫隙中的螞蟻傾巢出動,欲搬回去做冬天儲備糧。 姚星潼拎起掉在地上酥餅,不知所措。 阿林把剩下的酥餅重新包好,寬慰她道:“姑爺,不用管小姐。小姐一直這樣,不是特別嚴重的傷口不會管的,睡一覺就結痂了?!?/br> 身為郡府千金,對待傷口卻如此不上心。萬一傷口感染,治都治不過來。之前縣里就有個南方逃難來的流浪漢,腿被鋼絲劃一道口子,沒錢治,沒過幾天就在村口涼了。 “都流血了。而且,十指連心,肯定很疼罷?!?/br> “姑爺不用擔心。那點小傷對小姐來說,跟被螞蟻咬一口差不多,不礙事兒的。與其關系小姐的傷口,倒不如想想怎么哄她。方才小姐對姑爺動了手,定是生氣了?!?/br> 姚星潼抓住重點:“動手才是真的生氣?” “我跟小芮琢磨出來,是這樣的。若只是鬧著玩玩,小姐頂多嘴上不饒人,霹靂啪嗒一頓損就算完了;一旦動手,才是真的生氣?!?/br> 難怪前幾次顧欒嗆她,沒過一個時辰就重歸于好。原來是沒有真生氣。 讓顧欒動過手的,好像也只有瞎了眼的地痞流氓。 可是今日她明明只是關心顧欒,想幫她處理傷口而已,還買了她愛吃的酥餅,顧欒竟真的生氣了。 “你說的這個準不準?” “大概,是準的吧……姑爺要是拿不準,可以在偷偷跟著小姐,看她生氣沒有?!?/br> 這倒是個好主意。 姚星潼讓阿林把酥餅端到廚房熱熱,悄摸摸跟上顧欒。 *** 顧欒在桌旁坐下。 因為脫離枝頭太久,桌上的豆蘭臘漸漸失去水分,枝葉干枯,往桌上落了幾片花瓣。 顧欒抬手,往花瓣上滴了一滴血。 圓潤的血珠落在中凹花瓣上,被完整包住,跟藍色交相輝映,乍一看像顆妖艷的紅寶石。 這是他選擇的路。 他既然同意女裝保命,必要承受相應的束縛。比如特意練薄的胸背,穿繁瑣的裙子,每日用砂紙打磨光滑的手掌。 可他又不想真的同那些弱不禁風的女人一般,受點小傷就唏噓半天,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美眸含淚惹人垂憐。 所以為了向自己證明,他還是個男人,這些傷口他從不理會。受的傷多了,漸漸的也不覺得疼。 他總是嫌棄姚星潼不夠男人,說白了,更是怕他自己慢慢被女裝外殼同化。 傷口的血流的少了。手上總是受傷,身體似乎也進化出快速自我修復機制,不一會兒就產生了癢意。 咚咚咚。 有人敲門。 “小姐,是我?!?/br> 季婆的聲音。 季婆給顧家做了一輩子事,顧連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像是家里的一個隱形長輩。顧欒平日很是敬重她。 “進來罷?!?/br> 季婆端著熱騰騰的酥餅進來。她花白頭發,佝僂腰背,慈眉善目的,“小姐,姑爺問你今日想在哪兒用飯?” 顧欒梗著脖子:“自然還是在左室?!?/br> “那便好。姑爺還以為小姐氣的不想吃飯了,正擔心呢?!?/br> “呵,惹我生氣,憑什么是我不想吃飯,是他不該吃才對?!鳖櫃璺籽?,忽然想到姚星潼瘦弱身板上的星星墨點,改口:“不行,他必須吃?!?/br> “小姐還是心疼姑爺的。這是姑爺給小姐買的棗泥鮮花餅,涼了,方才熱過,姑爺說,小姐吃一口就算原諒他了?!?/br> 趴在門外偷聽的姚星潼頓時急得抓心撓肝。 她可沒讓季婆這么說! 按照阿林的說法,顧欒這回是真的生氣,不好哄的。她是怕顧欒氣的不肯吃飯,晚上餓肚子,才叫來季婆,想著她是府上的老人,顧欒多少得給她幾分面子,吃點墊墊肚子。 吃飯最重要。原不原諒什么的,都得往后排。 什么吃一口就算原諒了啊,她還沒琢磨出哄顧欒高興的法子呢。 “心疼他個屁。他不吃,餓瘦了,出去挨欺負,還得我給他擦屁股。哪家的贅婿是這樣的啊?!?/br> 顧欒沒好氣道。 話雖如此,他抬手端過酥餅,將最上頭夾的字條抽出來。 姚星潼公正娟秀的筆記映入眼簾:不想包便不包,娘子的話最大。只是,能不能賞個臉,吃口餅? 末了,配一張諂媚笑臉。賤兮兮的耍賴。 顧欒看著,竟是給氣笑了。 他的傻夫君,干啥啥不行,認錯第一名。各種躺平任打,字條插畫,好吃的好玩的,一股腦兒往人眼前堆,然后從門縫、窗縫趴著瞅人反應,每次顧欒剛準備生氣,被他的小眼神一戳,氣就全漏完了。 季婆接著說:“姑爺還說,小姐既然與他皆為夫妻,那么不管是他入贅還是小姐出嫁,總歸是要一起生活。夫妻間,最是要相互體諒。比如拿今天的事兒為例,他是心疼小姐,怕小姐疼,才執意想給小姐包扎。小姐不妨換個角度想,若是姑爺受傷了,你關心他,肯定不想遭冷臉……” 顧欒狐疑,“他當真這么說?” 季婆面不改色:“當真。姑爺因為小姐推他,方才抹著眼淚把酥餅交給我的?!?/br> 她搖搖頭,接著惋惜道:“雖說男人哭起來不好看,但是姑爺白凈凈的小臉兒上掛串兒淚珠,還怪惹人心疼?!?/br> 姚星潼在門外聽著,生生要背過氣去。 她以為季婆有能耐,誰知竟是個最不靠譜的,睜眼編瞎話連草稿都不打。她何時說過夫妻相互體諒的話?又何時哭哭啼啼? 顧欒現在肯定嫌她又煩又娘。 糟透了。 她想離開找個地縫鉆下去,但又忍不住暗戳戳地期待,萬一,萬一顧欒真的吃了酥餅呢。萬事皆有可能啊。 看著字條,顧欒忽然想起他在府中初見姚星潼。 當時,他才與顧連成吵過架,心里煩得不得了,一出門,遇見個慫巴巴的小贅婿,更是火大,所以兇兇地瞪了他一眼。 好像把人嚇得不輕。如今再想想,倒是慫出幾分可愛。 顧欒失笑,執起酥餅咬下一口。 窗后一個影子忽然閃過。然后是一陣小碎步。 傻的,連偷看都不會。 季婆目露精光,滿是褶子的臉上揚起意味深長的笑。 “夫妻之間就是這樣,床頭打架床尾和。一個人生氣,另一個就得低下頭來哄著。若是兩人都是倔脾氣,誰也不肯讓誰,日子就過不舒坦。依我看吶,姑爺的脾氣正好對上小姐的性子,老爺夫人的眼光準沒錯。小姐您平心而論,雖然莫名其妙推了姑爺,可誰也不想——” 顧欒被她叨叨叨叨地煩了,張嘴就要把她剩下所有的話堵回去:“說的這么煞有介事,跟你結過婚很有經驗似的?!?/br> 季婆一輩子未婚,顧連成給她養老。 季婆:…… 真不知道姑爺是以什么樣的胸懷忍到現在還沒和離。 為了那點月錢,放棄做人的尊嚴,值得嗎? 她挺直腰桿,把最后一句話說完: “不想傷害關心自己的人?!?/br> 然后“砰”地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