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讓我叫他相公 第2節
第2章 . 2見郡守 姚星潼想尿了。 阿林溫聲道:“初次見我家小姐的,都會驚到呢?!?/br> 只是,是被美的,還是被嚇的,就不好說了。 姚星潼驚魂未定地撫胸口:“小姐對我可否滿意?” 這倒把一行人問住了。 兩個小的一臉茫然,明顯不知道答案。姚星潼覺得可疑,聽老婦說,阿林小芮是大小在郡府里長大的,在丫鬟中地位不低,想來應很了解顧欒。做下人的,揣摩主子的心思最是重要,怎會不清楚顧欒的心思呢? 還是老婦出來解答:“佳婿人選為老爺夫人全權決定,小姐并未見過公子,也不了解公子,何來不滿一說呢?!?/br> 姚星潼:??? 那她方才瞪我作甚? 本以為她是不滿自己未來的丈夫。這尚可以理解,畢竟從小金枝玉葉在手心里捧到大的大小姐,要才華有才華,要模樣有模樣,要家勢有家勢,天仙一般的人兒,哪里會瞧的上從小縣城來的土包子。 結果自己現在在她眼里不過是個未曾謀面的陌生人,就能如此輕易遷怒,可見脾氣不是一般的……火爆。跟朝天椒似的。 姚星潼不禁為自己能否活過大婚之夜而擔憂。 老婦卻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催促道:“公子快些向前,莫要讓老爺夫人等的著急了?!?/br> “哦?!?/br> 壓下心底的不安,姚星潼按照老婦的指示,來到大堂前。戰戰兢兢地邁開腿,跨過朱漆門檻,在跟老爺夫人對視前先撲通一聲跪下,端端正正行了大禮。 “星潼見過老爺,見過夫人。路途遙遠,耽擱了些時辰,還請二位大人有大量,莫與不才計較?!?/br> 顧欒脾氣壞成那樣,郡守和夫人在姚星潼想象中也成了閻王和夜叉。 誰知,抬頭看時,兩人竟都是慈眉善目的長相,雙雙面帶微笑,眼神中的慈祥幾乎要化為實質,把姚星潼從頭到尾好好撫摸捋順一遍。 “莫要再跪著了。你就坐那把椅子上?!?/br> 郡守顧連城是位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他生著一張端正的臉,眉宇間透出風刀霜劍的氣息,右眼下一條不甚明顯的疤痕,聽說是在疆場破敵時留下的。 可惜的是,這位曾經名聲顯赫,被天下百姓奉為“李廣再世”的將軍,因為連年征戰的緣故,右腿落下病根兒,凱旋不多久就上交辭呈,卷卷鋪蓋回家。 皇上看他可憐,又有功在身,給他尋了京兆尹的差事。 有人說顧連成是真壞了一條腿,也有人說他是聰明,學張子房,功成身退,免得被過河拆橋。 到底是哪一種,誰也不知道。反正顧連成如今走路的確是一拐一拐的。 “對嘛,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這么拘束。俗話不是說,女婿半個兒,顧家沒有男娃,以后你就是咱們家的兒子,是咱們家的寶貝。從家到這兒可不近吶,累了吧,茶已經給你倒好冷著了,這會子正好喝?!?/br> 相比于顧連成的言簡意賅,夫人高氏就跟開過嗓的百靈鳥,這么長一句下來,不帶喘口氣兒的。她的一雙手柔軟細膩,朝著姚星潼的手背上瞧不見一道褶子,打扮的也不算貴氣,紫色芍藥對襟羅裙,腦后的髻上插一支羊脂玉芍藥發簪。 姚星潼滿口“老爺夫人垂憐”,千恩萬謝,把屁股尖兒挪到椅子上。 “聽說你還在上學堂。你覺得讀書入仕如何?” 在朝為官之人,普遍對家中后輩的仕途十分上心,謹防給先人丟了臉面。正如夫妻二人方才所言,姚星潼早晚是他們家的一份子,也是唯一能入朝的男丁,代表顧家這一代的高低,自然是更為重視。 姚星潼立刻違心道:“讀書十分有趣。星潼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入朝為官,為天下盡心,為生民立命?!?/br> “喜愛讀書是好事。既然以后都要住到郡府,離你曾經聽學的地方便遠了,一天之內來回怕是不太可能。我已與京中學堂打過招呼,成婚之后,你去跟那里的夫子聽學?!?/br> “多謝老爺?!?/br> 姚星潼暗下決心,如果在性別上能成功糊弄過去,一定不能再沿襲之前的半吊子學法,吃口饅頭賭口氣,給顧連成掙份面兒。 不然她吃人家的穿人家的住人家的,還是個不帶把兒的冒牌貨,著實愧疚。 然而,顧連成下一句,話鋒一轉:“第一次見面就說這些,確實是有些嚴肅了。不過,既然早晚要說,不如就趁今日講清楚?!?/br> 姚星潼端直了身子。 “你過去的情況,我們自然是了解的。人各有長,你的天賦不在讀書上,許是在別的地方,你且做你愛玩的事去。但你既然成為我顧家女婿,沒個一官半職,出去見人也不好介紹,總得有個花名?!?/br> 顧連成自以為暗示的十分明顯,抬手摸摸下巴,慈愛地注視姚星潼。 可惜,向來聽不懂彎彎繞繞的姚星潼又糊涂了。前面說她笨讓她隨便玩兒,后面又讓她入朝為官,這繞來繞去的到底是要哪樣? 她遲疑著問出口:“星潼不懂,還請老爺明示?!?/br> 顧連成:“……” 這孩子看起來傻乎乎,腦子還真缺根弦兒。 確實是個好拿捏的對象。 他清清嗓子,索性把話挑明:“朝中官員里有不少空殼子。你在學堂呆一年半載做做樣子,而后我安排你入朝掛個閑職。胸無點墨,倒也不會出什么岔子?!?/br> 姚星潼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顧連成什么意思?難不成是要給她買官? 她慌忙抬頭,跟顧連成碰上眼神,肯定了他就是這個意思。 夫人高氏拽拽顧連成的袖子,柳眉微蹙,埋怨他說話說早了。 姚星潼心肝兒顫了顫。 買官很貴的。 超級貴。 不光要有錢,還要有人脈,要有門路。起碼跟六部得打好關系。 雖說顧連成之前是將軍,現在是京兆尹,能搭的上關系并不稀奇。 但她沒見過什么世面,頭一次見到活生生的買官例子,并且就發生在她本人身上,想不顫抖真的很難。 是以,一個時辰后,用完飯離開,姚星潼還在不斷用手拍胸脯壓驚。 看著她發虛的腳步,顧連成喃喃道:“單純的有些蠢了?!?/br> 高氏對此嗤之以鼻:“那也是你掌眼挑出來的。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要他乖順,就不能要他聰明。咱們好不容易守著欒兒長這么大,就怕有人壞事。像姚家小子這樣的,哪怕被他窺見了秘密,也好直接滅口?!?/br> *** 回去的路和來時不一樣,據阿林說,顧連成曾帶兵被困于山谷中,差點丟了性命,所以修建郡府時,要每座樓閣相連,順一條道能走遍全府,取“四通八達”之意,擺脫“困”局。 姚星潼心想,那豈不是跟迷宮一般,很容易走岔路。 經過一座略顯空蕩的小院,墻壁上印著無數深深淺淺的痕跡。有些時間長了,露出里頭的磚塊。有些則明顯是新刻的。 姚星潼問:“這些刀痕是哪兒來的?老爺現在還在此練功么?” 阿林搖頭:“是小姐。小姐打小喜愛練武,不高興時常來這兒耍一通?!?/br> 姚星潼打了個寒顫。 刀痕都把墻磚劈出來了,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從花園路過,姚星潼停下來賞了好一會兒花?,F在是初夏,茉莉開的尤其好看,顆顆飽滿,飄香十里。 花園角落多出一座樹樁。乍一看有些突兀,多看幾眼倒也能融入其中。 “這柴劈的好精細?!?/br> 姚星潼伸手拈起一根柴火,由衷贊嘆:“每一根長短、粗細都跟用尺子打量過似的,藝術品吶?!?/br> 小芮道:“姑……公子好眼光,這些柴都是我家小姐無聊時劈的。聽說因為是閉著眼睛劈,所以木樁上留了斧鑿痕跡?!?/br> 姚星潼定睛一看,木樁上果然有幾道發白的痕跡。不過每道都很淺,不特意看根本看不出來。 能做到不留痕跡,需得對力度有十分精確的把握。 更可怕的是,這是閉眼劈的。 姚星潼頓時覺得手中的柴火不好看了。 阿林指著墻:“公子,你看到墻上的黑點了嗎?” 那墻在花園對面,距離稍遠,姚星潼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疑似黑點的東西。 “黑點怎么了?” “那是一只知了。去年夏天,小姐在這兒劈柴,被它吵的煩了,甩手一根木刺把它釘那兒了?!?/br> “……” 小芮補充:“小姐說要把它釘在那兒十年。小姐不喜歡聒噪的東西?!?/br> 連尸體也不放過。 顧欒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姚星潼想尿了。 好不容易回到屋里,姚星潼兩腿發軟,往椅子上一癱。 她腦子被分成左右兩塊。左邊,顧連成用金子做的笏板打她腦袋逼她上朝;右邊,顧欒先把她劈成一條一條,然后用砍墻的刀尖兒把她釘在墻上。 阿林搬來一箱新衣服,打開,一件一件給姚星潼過目。 姚星潼揪著的心被這箱衣服撫平了。 每一件都是她喜歡的顏色,喜歡的款式。目測大小也合身。 不知道是誰這么了解她,簡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蟲。 “夫人叫送來的么,得好生感謝?!?/br> 阿林微笑:“不,是小姐?!?/br> 姚星潼:“???小姐不是不認識我?她怎么知道我喜歡哪些顏色哪些款式?” 阿林:“這要問小姐?!?/br> 這誰敢問。 不知道阿林敢不敢,反正姚星潼不敢。 “小姐見過我?” “沒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