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
時愈在等著他的回答。 言淮捏在書頁上的指節微微發白,像是強壓著什么洶涌的情緒,好半晌才啞聲道: 對,我故意給你制造麻煩,因為我看著你就在想 時愈下意識接了一句:什么? 言淮的語句卻戛然而止。 他皺眉忍耐著,語氣冷冽:從我的房間出去。 時愈:喂,這一整個莊園都是我的吧? 他懶得和講不通道理的人計較,正要轉身離開,沒料到才走了兩步,突然聽見身后一聲悶響。 回頭一看,言淮竟然從窗臺上摔了下來,略顯狼狽地半跪在地面上。 他伸手死死攥住心口前的衣服,悶聲咳了幾聲,臉色發白,光潔的額上甚至冒出了細細冷汗。 時愈睜大了眼睛:你怎么了? 機體沒油了?芯片生銹了?控制系統出bug了? 言淮眼前景物模糊,隱約覺得有人靠了過來。 在這個脆弱的時刻,Omega的信息素無限放大,淡而清香的白薔薇像是沿著他的身體一寸寸攀附上來,鉆進他的體內,無所不在地彰顯著存在感,誘惑Alpha失去他薄弱的自制力。 不想被咬的話 言淮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贏得了短暫的清醒,嗓音沙啞,強持著最后的意志力,警告時愈: 就別再接近我。 第5章 替身 站在高位太久,言淮從不知道E級信息素的影響可以這樣大。 也不知道他會因為不敵其他Alpha的信息素而虛弱成這樣,甚至輕易被時愈這個Omega影響。 從九零氣勢洶洶地闖進他的房間開始,整件事情似乎就開始失控。 Alpha之間的相處,大多是勢均力敵的較量。 信息素級別高的不會和級別低的人待在一處,信息素級別低的Alpha,更是特意要避開強大的同類。 在不同級別的信息素壓制對抗下,是會出人命的。 言淮長大成人后,便擁有天之驕子般的S級信息素。不僅在帝國的Alpha中身份優越,在戰場上也有與生俱來的優勢強大的信息素可以輕而易舉碾壓敵人。 他從沒有體驗過被人壓制是什么感覺。 九零的敵意非常強,甚至刻意地釋放出了信息素。 雖然時愈給他們設定的信息素級別都是統一的A級,在以前的言淮眼里,不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等級。 但今天,如果不是他有極其清醒的自制力,便有可能狼狽地跪倒在那個AI的腳下。 這是言淮絕不能忍受的。 但他忍過了九零的挑釁,好不容易等人走了,時愈這個Omega卻又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 本就處在崩潰邊緣的Alpha哪能經得住這樣的刺激時愈甚至沒有貼腺體阻隔貼。 言淮低低吸了一口氣。 時愈跪坐在地上,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房間里飄著淺淡的Alpha信息素,木香。 是九零留下來的。 而言淮身上在發燙,剛開始還能清醒著推開時愈,現在只能將頭抵在他的頸窩上,輕輕吸氣。 與此同時,時愈還能嗅到另一陣難以察覺的味道。 比之前在飛船上聞見的稍微明顯了一點,是從言淮身上傳來的,很淡,又微微凜冽的信息素。 時愈形容不出那是一種怎樣的味道,硬要說的話,還真像是一杯凝冰的白開水,孤獨而不近人情。 時愈。 言淮忽然出了聲,嗓音低低:不怕被我咬? 時愈想了想,覺得他的意思,應該是咬自己的后脖頸。 聽說那里是Omega最為脆弱敏感的地方,被Alpha咬一口就能化成綿綿春水咳,這是原文《廣度標記》的比喻。 時愈還記得這篇小黃文是如何形容原主被標記時的極樂享受的,全怪他記憶太好,字字句句都清晰至極。 [他微微顫抖著,被Alpha禁錮在懷里,脆弱的腺體被狠狠咬住,強勢霸道的信息素灌入其中,那一瞬間仿佛如電過體,幾乎是立刻人就軟了,被絕對占有的恐懼和快感交織,有一刻,他甚至希望Alpha能更惡劣地對待他,打開他的身體,將他一點一點吞吃入腹] 時愈覺得,abo文里的這種形容,比大街上那賣假藥的還能編。 看完之后,他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真的嗎?我不信。 于是他對言淮說:你有本事就來咬。 言淮: 時愈看了看言淮的臉色,奇怪道:怎么,你看不起我? 言淮本來快要失控,結果被他一句話拉回了點神智,勉強偏過頭說: 你放心,我就算牙齒全掉光了也懶得咬你。 時愈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你自己都半死不活了,還逞強?愛咬不咬! 他忿忿然地站起來,正要從言淮身邊走過去,卻因為太過生氣,沒看清言淮之前捧著的那本厚厚的書掉在地上,當即被絆了個狗啃泥。 言淮猝不及防抱住倒下來的時愈,神色錯愕:你 他余下的話盡數被堵在了口中。 白薔薇的清香鋪天蓋地,柔軟中帶著一絲絲攻擊性,強勢又纏綿地繞了上來。 言淮頭一次覺得,時愈的信息素好像并不難聞。 曾經的他也不是沒有聞到過時愈的信息素,但每次都無動于衷,甚至毫無Alpha對Omega信息素的沖動感。 S級信息素足夠令他自控,也許是如今的E級信息素太過薄弱,才會被時愈所吸引。 他神差鬼使地低下頭,輕輕碰了碰時愈細白的脖頸,那處肌膚溫熱,盈著極具吸引力的白薔薇信息素,誘人想要更深入地觸碰上去。 時愈掙扎了兩下,沒從言淮懷里掙出來。 扭頭一看,好家伙,言淮這人剛剛還嘴硬得很,現在竟然就蹙著修長的眉,正不甚熟練地在自己脖子旁邊蹭來蹭去,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下口之處。 時愈:你不是不咬? 言淮竟然猶豫了一會兒,還沒等他作出回答,時愈就猛地直起腰身,推開他: 呵,男人,你沒機會了!剛剛的我你愛搭不理,現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言淮: 時愈迅速從地上爬起來,奪路而逃。 言淮看著他的背影,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你想多了,我不會咬你的。 他的嗓音沙啞,時愈也不知聽見了沒有,只是腳步一頓,突然拐進了浴室里。 言淮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很快他看見時愈端著一小盆水出來,快步走到他面前,在言淮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時愈一個行云流水的動作,將整盆涼水倒在了他的頭上。 言淮: 時愈一手拎著盆,一邊蹙眉看他: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言淮安靜地半跪在地上,冷水將他薄薄的襯衣打濕,黏在了身上,顯露出流暢的肌膚紋理,恰到好處的優美,又隱藏著不動聲色的爆發力。 他抬起眼,時愈一驚。 信息素的味道沒有隨著一盆水而消散,反倒像是被打濕的霧,越發凝結如絲,就連原本沒什么感覺的時愈,都覺得身體隱隱難受起來。 正當時愈以為言淮要發作的時候,他卻沉默地撐著膝蓋站起來,啞聲道: 你可以走了。 時愈:就這? 這個AI也太情緒無常了點吧! 言淮在等時愈離開后,才抬起手,淡漠地擦了一把下頷處的水。 那盆水沒把他因為Omega接近而翻涌的信息素壓下去,但卻把他的腦子給淋清醒了。 言淮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手。 剛剛有一瞬間,他竟真的想拉住時愈,狠狠咬住Omega脆弱的脖頸,讓這個胡作非為的Omega在他身下害怕發抖,不可自控。 他可能是被E級信息素影響,連腦子也一并壞掉了。 * 時愈從言淮房間里出來后,還是有點不放心。 他又不傻,結合最近所學的abo知識,自然知道言淮的異樣也許和E級信息素有關,也和自己冒冒失失闖進去脫不了干系。 AI是自己造的,言淮是自己抓回來的,言淮發燒也是自己接近造成的。 時愈想了想,決定自己去找修理故障AI的方法。 順便看看能不能把九零那些個腦子魔障的AI給掰正回來。 時愈一邊想一邊心不在焉地走路,差點和拐角處沉默站著的人撞了個滿懷。 九零伸手扶住他,冷冷道:舍得出來了? 時愈: 就奇怪之前怎么那么聽話地就回去了,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走廊上的聲控燈沒有亮,九零的臉色陰陰沉沉,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27分36秒,九零盯著時愈道,你們在里面做什么? 時愈呃了一聲,心道有這么久? 不就對罵了幾句,拉扯了一會兒,蹭了蹭脖子,滾了滾地毯,進了一趟浴室,撒了滿地的水? 他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言淮溫熱的呼吸仿佛還在他頸間,撩得肌膚發癢。 沒有做什么,時愈莫名有點心虛,否認,真要做什么也來不及吧。 后面半句欲蓋彌彰,九零的眼神更沉了下去。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他嗓音冰冷。 時愈: 這什么瑪麗蘇句式? 兩個人在昏暗的走廊上對站了半天,時愈率先耐不住性子,轉移話題:你知道你們的產品說明書放在哪嗎? 九零蹙眉:說明書? 時愈以為他不滿這個說辭,正要改口,就聽見九零說: 沒有說明書,只有AI程序設計資料。 我可以帶你去找,九零語氣漠然,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不許再和91號單獨待在一個密閉的空間里,他說,不然,我會很生氣。 * 沿著走廊到盡頭,九零忽然停下腳步,他微微側過臉:就是這里。 時愈看了看眼前純白色的機械門:怎么不開? 只有伯爵的權限才能進去,九零坦然道,以前從沒有別人進去過。 沒有別人進去過。 時愈蹙眉。 原主不讓AI們進去肯定是有緣故的,而九零如今站在這里,沒有絲毫要避開的意思 九零看時愈始終沒有動作,眼神暗了暗:還是不讓我進去嗎? 伯爵到現在也不愿意信任我? 他往時愈走近了一步,挺拔的身形將Omega罩入影子里,低低問: 如果91號站在這里,要求進去,你是不是就會答應他?那如果91號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不會。時愈說:他性冷淡。 言淮估計對這莊園里的一切都不會有任何興趣。 九零: 你想看就看,時愈似乎毫不在意,也沒什么好看的。 他伸出手,纖長的手指按在門中央,系統自動識別指紋,房門無聲滑開,里面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感應燈自動亮起,時愈往里一看,發現這個房間罕見的整潔舒適。 潔白的墻壁和地面,沿著壁面是一排透明陳列柜,閃著淡淡的藍光,其他地方一覽無遺。 時愈竟然感到有些遺憾,他原以為里面會有什么嗯,符合原主變態喜好的東西。 陳列柜里擺著時愈看不懂的物件:一枚破碎的紐扣、一本被撕掉半邊的詩集、線條凌亂如鬼畫符的紙張、奇怪顏色的布料、甚至還有一小管猩紅色的液體 時愈: 他收回之前的話。 原主好像不是一般的變態。 時愈在陳列柜的盡頭找到了厚厚一疊資料。 在這個科技發達的年代,原主一反常態地選擇用紙質材料存儲信息,最上方的紙頁用漂亮的字體寫了一句話: [敬我的伽拉忒亞] 伽拉忒亞,希臘神話中被創造者皮格馬利翁愛上的雕塑少女。 時愈盯著那句話看了片刻,微微抿緊唇。 這是他的字。 連筆畫末尾收束的小習慣都一模一樣。 先前那股令人不適的詭異感又來了,安靜的房間、冰冷的陳列柜、旁邊站著由自己創造出來的AI時愈退后一步,左右看了看,有一瞬間竟然幻覺這場景很熟悉,像是記憶里曾有似的。 伯爵? 九零扶住了他。 時愈呼吸一滯,察覺到自己有些陷入魔障了,他晃晃腦袋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伸手就要去取陳列柜里那疊AI設計資料。 結果手剛伸出來,忽然被人擋住了。 時愈一怔,抬頭就見九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伯爵要這些資料做什么?九零問。 時愈:嗯,我覺得有些AI的功能還可以修改完善一下。 九零反問:難道我還不夠完美嗎? 時愈覺得他的態度很奇怪:不,我只是想讓你變得更完美。 順著他的話講總沒錯吧。 九零突然笑了:時愈,你在說謊。 你想再重新造一個更好的,比我們都要好的,更討你喜歡的,對不對? 時愈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那我是什么?九零說:我們又算是什么? 他死死地攥著時愈的手,時愈被他粗魯的動作弄得疼得不行,不由自由地往后退去,想要把手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