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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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痛苦, 可也知道, 阿月說出這句話時,心里的痛苦絕對不會比自己淺。 前世,周枕月因為她們再也無法相守,都能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她對她的愛刻進骨髓,生死不渝,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地要她別再喜歡她? 然而, 她寧可她再也不要喜歡自己, 也想讓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阿月說出這句話時 該是和自己一樣的心如刀絞吧。 穆雪衣都知道。 她知道阿月心疼她。 她也心疼阿月。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這條路才絕對不能回頭。 她坐在飄窗上,膝蓋頭放著周枕月帶給她的那只手機。 窗外下著小雨,細細的雨絲銀針一樣掛滿了玻璃,風從窗戶的縫隙里吹拂進來,撩起了她脖子上扎著的紗布一角。 剛接好的斷指像是小朋友拉勾一樣, 直直地翹著,食指一下一下戳著屏幕,慢吞吞地編輯短信內容。 【阿月,我要去暨寧了。暨寧的嵩金區,長湖山,山上的溫泉山莊?!?/br> 【聽說那里在下雪。我很喜歡雪,名字里都帶著一個雪,但是好可惜,生在岸陽這樣的南方城市,從來都沒見過雪。我要第一次看見雪了,卻不是和你一起看的?!?/br> 【阿月,對不起?!?/br> 指尖一劃,向上翻動,她已經給周枕月發了好幾大頁的信息,可一直都是她自說自話,得不到回復。 每一次她發的短信,都以阿月,對不起結尾。 細細一翻,居然已經說了十八次對不起了。 十八次了啊。 穆雪衣單薄地笑了笑,把手機收了起來。 她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想起今天還沒做完的事,拿出穆國丞給她的那只手機,撥了個電話。 葛薇濃,你上來。 她現在已經不被禁足了,穆國丞說了,未來的穆氏繼承人,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葛薇濃飛快地上了樓,打開門,恭敬地垂首:小穆總,有什么吩咐? 和葛薇濃接觸了幾天,穆雪衣發現,這是一個比周枕月還要悶sao冰冷的女人。非常寡言,她不主動問,葛薇濃就絕對不會開口說任何話。日常冷著張臉,跟全世界都欠了她錢一樣。 穆雪衣故意拿稱謂為難她:爸爸不是說,家里叫二小姐,出了門才叫小穆總嗎? 葛薇濃:是,抱歉。 爸爸親自和你吩咐過的事,你都能記混。改天我吩咐你做別的事,你能拎得清么? 我能,您放心。 那你說,現在是該叫我小穆總,還是二小姐? 葛薇濃臉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我都聽您的。她肅聲說。 行了。以后不管在哪,都叫二小姐。穆雪衣抬手,翹著小指,把窗戶關嚴,公司里的事我還一件都沒碰過,叫什么小穆總。 葛薇濃低頭:好的,二小姐。 穆雪衣嗯了一聲,說:我明天就走了,走之前,我想去看看我jiejie。你知道我jiejie在哪一家精神病院么? 我知道。葛薇濃點頭,可是穆總吩咐過,您現在身體不好,又被大小姐虐待過,讓我注意一點,盡量避免您和大小姐的接觸。 穆雪衣沒有接話,沉默了一陣子。 良久,她抬眼看向葛薇濃,輕聲說:阿濃。 葛薇濃聽到穆雪衣這樣叫她,忙把頭低得更深:不敢。 穆雪衣面無表情,我很好奇,你現在究竟是我的人呢,還是我爸爸的人呢? 葛薇濃:我自然是二小姐的人。 穆雪衣盯著她,那二小姐現在想去看看大小姐,你有異議嗎? 葛薇濃的指甲陷入了手心,您言重了,我不敢。 穆雪衣:嗯。那就過來,背我。 葛薇濃走上前去,彎著腰,背穆雪衣起來。 她做穆國丞助手之前是保鏢,因為一張頗為冷艷的臉,才被提拔成了助手。人看著像個美艷的花瓶,其實很能打,個高腿長,勁瘦有力,背起穆雪衣時,每一步都是扎扎實實平平穩穩的。 她背她下了樓,扶上輪椅,推去車上。 然后,驅車前往穆如晴所在的市精神病院。 . 精神病院。 一進大門,就是一股撲面而來的陰郁氣息。 葛薇濃也沒進過精神病院,四處環顧時,一個不留意,讓手下的輪椅滾上了一課小石子。整個輪椅帶著穆雪衣狠狠顛了一下。 她趕緊收回注意力,抱歉,二小姐。 穆雪衣沒怎么在意,她也在看這里的環境。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這里的構造和建筑都和其他醫院差不多,就是覺得心頭悶悶的,喘不上來氣。 院子角落那幾棵還沒結出新葉的不知名大樹,張牙舞爪的,像是要吃人。 精神病院和普通醫院不一樣的是,普通醫院的走廊兩邊干干凈凈,不會設防。而精神病院的走廊兩邊,與樓梯口的銜接處,是一扇沉重壓抑的鐵柵欄門。 某種程度來說,這和監獄也沒什么不同了。 監獄起碼還有明確的量刑。 而這里 什么時候算治好,誰能說了算呢? 醫生接待了她們,給她們單獨準備了會見的房間。也是像探監一樣,中間隔著一道鐵欄。病人在那邊,家屬在這邊。 穆雪衣坐好后,擺了擺手,叫葛薇濃和其他護士都出去了。 穆如晴坐在鐵欄那邊,披頭散發,了無生氣的樣子。 她自從進了這門就一直在發呆,坐在椅子里以后,還是發呆,目光直勾勾的,不知在看什么。 穆如晴,穆雪衣叫她,我來看你了。 穆如晴回過神,視線終于在穆雪衣的臉上聚焦。 半晌,她才勾起唇,笑了一下:你如愿以償了,我終于過上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她唇邊的笑忽然變得有些苦澀,自言自語著,我早該知道的,為了利益去攀附,逢迎的男人,總有一天,也會因為利益把我像垃圾一樣地,隨手,丟掉。 穆雪衣知道她說的是穆國丞。 穆如晴仰起頭,嘆著氣笑。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她沉默了一陣子,像是眼里有了淚,喉嚨中帶著哽咽的咕嚕聲: 我已經這個樣子,不可能再出去了,婉婉的下落你不愿意說,就不說吧。我只求求你,告訴我,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穆雪衣的食指指尖蜷進手心,喉嚨上下一動,咽下不自然的情緒。 她現在人在國外,過得很好,前兩天才給我發了照片。照片上,她在傍晚的公園廣場上喂鴿子,戴著米黃色的圍巾,穿著灰色格子長裙。她捧著鴿子,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穆如晴淚中帶笑:你的意思是離開我,她也過得很好? 穆雪衣沒有說話。 不開口的默認,已經是她能給予的最大善意。 穆如晴笑了起來,笑容十分猙獰,眼淚順著臉頰洶涌地往下淌。 哈哈哈哈哈 原來沒有我,她也可以過得很好 原來,我的存在,對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任何意義啊 她笑得像是真的瘋了一樣,撕裂,干啞,牽扯著身上的束縛鏈帶出一陣細碎刺耳的金屬聲。 穆雪衣看著她,忽然想不起來今天過來要做什么。 要做的事 要說的話 似乎一下子全忘了。 她輕聲喚她: 穆如晴。 穆如晴癲狂地笑著,一邊笑一邊自說自話些旁人聽不懂的東西。 她又喚她: jiejie。 對方還是沒有理她,笑得都快滾到地上去了。 穆雪衣握緊了椅子的扶手,無意識地蜷了一下還沒有恢復好的小拇指,一陣刺痛從指根扎入大腦。 她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親手毀了一個人的人生。 不管這個人是壞還是狠,是活該還是罪有應得,這個人的一輩子,都已經毀在了她的手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一邊打著石膏,一邊纏著繃帶。 石膏潔白。 繃帶素凈。 卻好像沾滿了渾濁骯臟的灰和血。 醫院的消毒水味在鼻腔里沖撞著,她jiejie的瘋笑,外面其他精神病人的尖叫,醫用器皿碰觸的聲音,灌在耳朵里,仿佛指甲尖在刮劃玻璃面,讓人生出了嘔吐的沖動。 穆雪衣下巴微顫,大聲喚: 阿濃! 門外等候的葛薇濃很快進來,垂手道:二小姐。 穆雪衣閉上眼:我們走。 葛薇濃:是。 這場會面結束得比想象中要快許多。 葛薇濃推著穆雪衣離開了會面室,沒有停留,下了樓,穿過暮色里更顯陰森的院子,出了大門。 穆雪衣坐在輪椅里,回頭看那座陰暗的大樓,聽著里面隱約傳來的叫聲。 她緊緊抿著嘴唇,唇色都發了白。 心里忍不住問起了自己。 復仇的底線,在哪里呢? 一個沒有底線的人 和這些瘋子,有什么區別? 晚風吹過來,混著一點突然飄起的小雨,針一樣刺著皮膚。 葛薇濃拿出隨身攜帶的折疊傘,打開,把穆雪衣妥妥當當地罩起來。推她到車邊,小心地背她坐上后排,自己繞到駕駛座去。 車子開動起來,駛上了回家的路。 穆雪衣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后排,摸了摸冰冷的胳膊,心里沉甸甸的,一陣孤冷。 她忽然好想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