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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最后一次出征,行軍路線被jian臣叛徒出賣,中了伏擊,全軍覆沒,被胡人斬首。 簡大將軍鎮守西北,一生斬殺胡人無數,敵人恨不得飲他的血,食他的rou。 如今一朝身敗,被胡人砍下他的頭顱,挑在槍尖,四處叫囂…… 皇帝沉迷煉丹之術,不問朝政,運到西北的糧草和過冬物資愈發濫竽充數。 接手簡家軍的大哥,被圍到彈盡糧絕,大漠殞命。 二哥匆忙接過簡家軍旗幟后,已經走到了缺糧缺馬還缺兵的窮困境地,再不復西北鐵騎盛世。 但明知不可為,也得為之,不能開城迎敵,不能繳械投降。 敵人來襲越來越頻繁。 西北軍強盛時,震懾力十足,反而開戰沒有這么快,打完仗,胡人往往也要休養生息一年。 如今這是趁人弱,要人命。 只要打下淮城,崇嶺以北再無險峻關卡,戰略要塞,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他們便可大肆燒殺劫掠,搶奪補給。 二哥孤注一擲,以少敵多,劍走偏鋒,盡可能多的殺傷敵軍主力,也實在贏不來最后的勝利。 只留給了幺妹一具尸首,一句遺言。 作為西北邊境最后的關卡要塞,淮城茍延殘喘撐下來的最后幾年,是靠無數人的死亡堆起來的,是用整支簡家軍的命填起來的。 從鐵騎盛世,到傷殘滿營,到幺女帶著平均年齡不足十六的娃娃軍出城賭命。 簡淮寧見過了太多的死亡,一具又一具熟悉的尸首在她眼前浮現。 她的兄姐,她的爹娘,她的同袍,她親手用劍結束生命的重殘傷兵…… 這些是她午夜驚醒時揮之不去的噩夢纏身,只是已經無人可以訴說。 如今更是在她難以忍耐的魂魄撕裂的劇痛中反復出現,像是不摧垮她的心智,就不肯罷休一般…… 簡淮寧本能地扣住右手掌中正摁著的山壁上的機關凸起,妄圖維持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形。 長姐慘烈呼痛的尖叫…… 母親日落西山的病容…… 父親怒目圓睜的頭顱…… 突然,她的背上一沉,不知道被什么給密不通風地護住了。 轉瞬間,簡淮寧眼前不斷變幻的尸首,所有痛苦的回憶,全部都消失在了一場熊熊燃起的大火中。 痛感消失,魂魄不再被反復撕裂,簡淮寧近乎茫然地抬眸望去,對眼前的一切感到十分陌生。 現代化的房屋,已燒焦的擺設,窗外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屋內濃煙滾滾,火光沖頂。 但火災現場安靜到有些詭異,沒有人求救,也沒有人尖叫,更沒有人呼喊。 簡淮寧漸漸放松她自己屏住的呼吸,發現她既吸不到嗆咳的煙霧,也感受不到火焰的灼燒,甚至能自由地穿梭行走。 就像是飄在屋內旁觀的鬼魂。 她試圖開嗓詢問,有沒有人在,卻無法發聲。 就像她第一次死亡后,魂魄脫離尸身時一樣。 能聽到大火噼里啪啦的燃燒聲,但自己的嗓子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簡淮寧只能邁開步伐,毫無灼痛感地穿過火焰,在屋內尋找。 平平無奇的三室一廳,面積不大,但家具全燒毀了,墻壁都燎得看不出原樣。 滿地焦黑的殘骸灰燼,幾乎分辨不出燒毀前是什么東西。 有些奇特。 簡淮寧發現了,這也不像是正在發生的火災現場。 沒有被燃燒到不斷垮塌的物件,窗外也安靜地出奇。 準確地說,這更像是一場躍動的大火,疊加了火災后的靜止現場。 她邁過燒垮的門框,穿過濃煙,走進了第一間臥室。 雙人床,兩具焦黑的尸體。 火災現場的焦尸,死狀會非常凄慘,普通人甚至連看一眼,都無法接受。 但簡淮寧不是普通人,她見過很多死狀凄慘的尸體,于是皺著眉,湊近查看。 皮rou燒焦,胸腔燒穿,骨架暴露,顱骨崩裂,尸體焦黑。 看起來似乎是熟睡中被燒死的,因為一具尸體的骨架,還維持著摟抱另一具尸體的動作。 要是醒著,本能就會有逃生動作的跡象。 但一點警醒都沒有,這也睡得太熟了? 簡淮寧退出第一間臥室,走進第二間,也是雙人床,兩具焦黑的尸體。 死狀差不多,只是都平靜地仰躺著。 再進第三間臥室,這間臥室很小,壓抑狹窄,其實是改裝的閣樓。 只有大概七個平米,還是斜頂,甚至沒有正常的窗戶采光通風透氣,只在上方開了一處天窗。 單人床,屋內沒有人,也沒有尸體。 感受不到時間流逝的概念,也走不出去,簡淮寧在火災現場里反復轉圈,也不知道她被困在這里多久了。 直到轟的一聲,猶如晴天霹靂,驚雷炸響,眼前的一切頓時都化成了齏粉。 如同前世死亡時一樣,簡淮寧再次魂魄沖天而起,扶搖直上九萬里,落入了白霧裊裊的仙境法壇之中。 熟悉的老道人,他的身邊還站著另一位青衣長袍的老者。 這位青衣老者看起來疲憊不堪,身心交瘁,竟對著凡人的魂魄一揖到底:“姑娘,我問緣宗對不住你?!?/br> “是我宗內的長老,天人五衰,壽命將盡,卻不愿意入三千人間界輪回,竟搜尋禁術,用自己的親生女兒煉嬰?!?/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