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邪神共享身體后 第124節
什么是夢,什么是真實,他還是能夠分辨清楚的。 所以,也變得更加困惑。 ——因為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真實了,就好像他真的回到了過去。 正是如此,他知道自己應該更加警惕。 不知不覺,三人已經走進了旅館,他的父母終于停止了爭執。 簡邪朝旅館大廳里的沙發上瞥去視線,他沒記錯的話,那個學生打扮的怪物曾經交代過,它就在其中一員。 果然,他看到了那幾個青年中的一人放下了手里的牌。 而那張臉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從門外走進的簡邪,眼神帶著不加掩飾的驚艷垂涎,完全把他當成了唾手可得的獵物。 ……就這一點來說,還是挺還原的。 簡邪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 “我有點不舒服?!彼蝗坏?,“你們先寫房卡吧,我去那邊的沙發上坐一下?!?/br> 他的父母有點心不在焉,沒有及時回復他的話。 簡邪默認他們同意了,干脆利落地走向了大廳的沙發中央。 隨后,他越過了那么多空位,直接坐在了學生打扮的怪物對面,讓對方的呼吸頓時一滯。 怪物:“你——” “你一直在看我?!焙喰奥曇艉翢o起伏,“在想怎么捕食?” 自己的食物目標,居然突然反客為主? 怪物頓時一噎,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只知道瞪著簡邪,連自己剛才想要說什么都忘了。 它的同伴則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顯然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什么。 然而,這個人類只是上下打量它,那種陰森的、和怪物審視食物別無二致的眼神,甚至讓它覺得毛骨悚然。 而它有種直覺,它應該明智地保持安靜,否則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所以,它閉上了嘴。 簡邪在確認。 眼前這只已經被他吃掉的怪物,身上傳來的恐懼的味道和他食用過的沒什么區別。 這的確是本人,不是其他怪物的偽裝。 而且雖然他用不出來任何匕首的能力了,但簡邪依舊可以嘗到怪物恐懼的滋味,這說明了他并沒有完全回到過去。 又或者……他只是身處在一個復制的空間中。 他回憶起了上一次自己用第二把匕首的情景。 也是在它化成灰燼之后,墻壁就開始自己收縮了,沒有任何說明,如果不是簡邪在秦擢略微戲謔的提醒下反應過來怎么使用它,他很可能會被直接壓成rou泥。 這些道具根本就沒給他緩沖的時間。 所以,簡邪可以合理猜測,他此刻正處于第三把匕首的效果中。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第三把匕首,秦擢曾經說過它的名字,也就是所謂的—— [游增地獄]。 盡管在地獄中,它不是最可怕的環節,但毫無疑問,從簡邪查到的資料來看,卻是最折磨人的。 凡是從此間地獄出來的罪人,都必須經歷游增地獄的四道小門考驗,有罪業的眾生在此倍增苦惱,如果說有什么是罪人應該經受的rou體折磨,就是這處地獄。 然而,這恰恰卻是象征著“生”的那一處地獄。 因為[游增地獄]是所有地獄的附屬地獄,如果罪人想要從任何一處地獄通往人間,都必須經過它的考驗。 簡邪收回了看向怪物的視線,環視了一圈熟悉的旅店。 在這里,他經受了無數次的循環,發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一度將他的精神碾碎—— 突然,簡邪猛地站了起來。 線索都串了起來。 怪物一直在警惕地留意眼前這個人類的一舉一動,他驟然站起的動作頓時嚇了它一跳,險些驚叫出聲。 尤其是它視線上移,看到對方冷得掉渣的面孔的時候,它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陰冷。 眼前的人類似乎已經完全忽略了它,自顧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依舊將它壓制地死死的。 電光石火間,簡邪想通了一直以來困惑他的東西。 想想[游增地獄]的屬性,所謂的附屬地獄。 他只要隨便拿出手機搜索一下,就知道它是所有地獄的看守,但他卻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如果把地獄比喻成監獄,就一定會有鐵門。 既然他能夠拿起其他匕首,隨心所欲地使用它們,而游增地獄恰恰就是關押怪物的那扇門,那么,只有提前掌握了它,才有支配其他地獄的可能。 這就像個篩選機制,通行證。 他應該擁有將怪物鎖在地獄深處的唯一的那把鑰匙。 簡邪一直在想,第三把匕首被他拿起,卻無法使用的原因是什么。 畢竟,要過動畫這種說法只是他的自娛自樂,其實算不上多嚴謹。 但現在他知道了,他一直都擁有它。 甚至是他在還沒有得知身體里多出了邪神的存在之前,他就已經喚醒了這把匕首,所以才有了擁有其他地獄的資格。 簡邪明白了一些事情。 隨后,他突然有點被自己娛樂了。 他的感情一向很淡,就算產生也不過是一道波紋,很快就平靜下來。 但他知道,自己在第一次進食怪物、在賭上毫無根據的運氣敲詐付環宇、在聽到秦擢向他吐露心聲的時候,他的內心產生的是一股劇烈、強大的已遺失的情緒。 他只是比別人情緒波動的閾值要高而已,這不能不說明了一點,他其實是有點毛病的。 簡邪緩緩道:“所謂的時間循環……是我自己做的?!?/br> 正如學生打扮的怪物所說的,它只記得自己放置了能夠引起人類惡念的道具,對所謂的時間循環一無所知。 而簡邪察看了它的記憶,它沒有說謊,整個事件中它也沒有接觸到任何同謀者。 那么,排除一切可能,只剩下一種結論。 ——是他無意識中,觸發了這種循環。 [游增地獄]的作用很明顯。 是在說,一旦有人身處其中,就會經受各種不同的折磨,而當被作用的人只有一具不經用的rou體的時候,反復重置時間,一次次用不同的災難去摧毀他的人格,就成了當下最好、最優的選擇。 簡邪知道,自己內心的那種強烈的感情又一次出現了。 像潮水一樣強勢,讓他無法忽視。 他看著眼前莫名在發抖的怪物,用一種奇妙的語氣,若有所思道:“我大概知道了?!?/br> 怪物:“你在說什么?” “你們能夠從地獄里出來,是因為有某位玩家把‘鑰匙’帶出來了,所以門才會打開,讓怪物、其余玩家有機會擺脫地獄,但這位玩家卻因為某種原因,把‘鑰匙’弄丟了?!?/br> “而我,在這里碰到了這把‘鑰匙’?!?/br> 簡邪想過無數種可能,為什么秦擢會說這些匕首已經選擇了他。 他甚至猜測過,自己是不是在無意間進入過地獄,又從中逃脫但是卻喪失了記憶,但事實竟然簡單到難以想象—— 簡邪只不過是一個無辜的人、一個不起眼的人、一個路過了里世界的普通人。 他唯一的特別之處,就在于他在[游增地獄]的折磨中保留了自我。 它無法擊潰他,所以它向他屈服了。 而秦擢在這里扮演的角色,卻和[游增地獄]別無二致。 祂被簡邪吸引了,屈服了,縱容了自己本不該存在的感情,喜歡上了這個在第一次就該被拖進地獄的人類。 想到秦擢,簡邪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沒有祂在身邊,這會兒的確感覺非常奇怪,但他們分明才真正認識了一個月左右。 他道:“……你把我帶回這里,除了是想告訴我這些,總還有別的原因?!?/br> 雖然自言自語讓他顯得像個精神病,但簡邪不知道應該如何與[地獄]用正確方式交流。 但考慮到溫何樹說過,他能夠感覺到匣子里有一顆跳動的心臟,他想這些地獄其實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就像活物。 而先前遇到的好幾個怪物,也從側面印證了他的這個想法。 簡邪沒有得到回復。 他轉身離開了沙發,沒管身后傳來的怪物直勾勾的視線,只是道:“我知道這里都是假的,我沒有回到過去,我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如果想要讓我產生留戀,大可不必?!?/br> 空氣中傳來了沙沙的聲音,除此之外,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好像它也在觀察他,等他做出決定。 氣氛陷入了一陣僵持。 正在這時,簡邪的父母轉過身來,手里拿著新辦好的房卡,朝他招手示意他過來。 他站在原地頓了頓,最后還是朝著他們走了過去。 她的母親撫摸他的后頸,整理他在車上睡亂的頭發,那是一種溫柔的、令人懷念的觸覺。 就連其實一直很煩躁的父親,實際上也用擔憂的神色看著他。 曾經,簡邪在每次走讀回家的時候,都會盯著同班同學的家長看,那些幸福的家庭、日常的生活。 屬于與他越離越遠,他最初在遇見秦擢之前所構想的透明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