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邪神共享身體后 第18節
身為男生卻似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真是丟人現眼。 他并非不愿意去學習,恰恰與之相反,在同班同學結伴相約去玩的時候,他總是埋頭拼命學習,哪怕是在體育課的時候,他也故意假裝身體出了問題,只為了能夠留在教室里多學習一會兒。 但好像無論他怎么努力,他始終無法掌握那些題目,也無法在學習中取得優異的成績。 明明處理班級事務那么容易,但學習卻無法上手。 而在他留在教室里的時候,班長總是注意到另一個人—— 同樣因為身體緣故,從不出去活動的簡邪同學。 他自顧自坐在后排,埋在手臂里補覺,只露出那顆毛茸茸頭發胡亂支棱的腦袋。 時不時有微風透過半關窗門的縫隙吹拂窗簾,潔白的布料輕柔地拂過他的后頸,讓注視的班長微微發怔。 真好看…… 他情不自禁地想。 從那以后,他偷偷觀察過他很多次。 簡邪好像很忙,總是一個人,從來沒看見過他用課外時間學習,可他依舊是年級前幾名。 終于,某一天,班長在四下無人之時鼓起勇氣邀請他去自己家里玩。 可是,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對方卻在思考后拒絕了,也沒有進一步給出改天的承諾。 是不是成績再好一點的話……他就會同意了啊…… 班長抓住小熊的手下意識攥緊了,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回蕩起了父母爭執的話語。 腦子一片空白,他麻木地抱著小熊搖搖晃晃地走近床,仰躺著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不知何時竟然睡著了。 睡前,班長一遍遍地對自己說,希望后天的月考成績能夠擺脫中流水平。 哪怕前進一名,就算是只前進一名。 班長從未想到,這就是他噩夢的開始。 兩天過去后,他的確在月考期間前進了,雖然不過只有一名,班長也很滿足了,但就在他拿著成績單慢慢地往回走的時候,擦肩而過的耳語間,他聽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平時成績都會在他前面的某位同學,在考最后一科不知為何突然跪地嘔吐。 現場非常嚇人,據說對方簡直要把內臟都吐出來了,人直接被送到校醫院,導致最后一科不得不棄考。 ……是巧合吧?班長遲疑地想。 但就在他駐足側目,想要走過去進一步追問那些同學的時候,他們卻突然走開了,好像某種故弄玄虛的引誘。 是我幫了你。虛空中,似乎有個邪惡的念頭在壞笑著提醒他。 班長情不自禁地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從腦海中甩掉。 放學后,班長第一個離開了教室,他似乎能感覺到放在書包里的成績單的重量,它壓在他的雙肩和胸口,卻不能夠阻止他前進的步伐和微薄的期待。 盡管只是進步了一名,但這……能夠向他們說明,自己不是完全無可救藥的吧? 但沒用。 根本沒用。 班長看著被隨手撕碎的成績單,耳邊又一次回響著熟悉的爭執,聽到了“離婚”的字眼,眼淚一滴滴打落在濡濕的紙張上,他再也控制不住地抽噎了起來。 父母毫不在意的反應,說明了他并不是他們吵架的真正原因。 他們只是早就互相看不慣,然后拿自己這個孩子大做文章而已,其實絲毫不在意這個夾在中間、顯得很多余的他。 突然,班長想起了放在自己臥室里咧嘴笑的小熊,隱秘的笑聲在腦海中回蕩。 再許一個愿望吧。 雖然不一定有用,但如果真的起作用了呢? 幾乎是遲疑地,他邁開步伐走向了臥室,但在開門的一瞬間,他克制不住地“啊”了一聲,被嚇到后退了幾步。 小熊依舊咧開嘴大笑,只是一半臉已經被血水給浸濕了,讓原本稱得上可愛的面孔變得極為可憎,渾身散發出羊絨玩偶不該有的腐臭的味道。 同學吐出內臟缺考,絕不是巧合。 他的耳邊頓時一陣嗡鳴,意識如墜冰淵。 父母還在吵架,那種丑惡的聲音連門板都無法阻擋,蜿蜒著順著樓梯穿透房門,狠狠地刺破班長的心臟。 “現在就離婚,今晚搬走——” “那種沒用的孩子我是不可能要的?!?/br> “你以為我會想帶一個拖油瓶么?想都別想,除非分給我的錢多一點!” 班長羞愧地低下了頭,卻被面前的玩偶晃了晃眼,它咧嘴,似乎正在無聲地嘲笑他的難堪笨拙。 熱意瞬間竄上了他的臉,一股奇異的沖動讓他克制不住地沖上前去,一把抓起了小熊,許下了第二個愿望。 希望父母不要分開。 這些都本不該發生的,是一場意外,他是被怪物故意引誘的……諸如此類的說辭,卻依舊無法說服他自己。 是他害死了父母! 一天后,班長一臉麻木地站在警察局,抓著自己的校服外套,聽著對方用憐憫的語氣告訴他一個可悲的事實:“你的父母車禍的原因警方還在調查,可以初步判定是剎車失靈,請你節哀順變……” 據說救護車趕過去的時候,身經百戰的醫護人員都被眼前的情景惡心到吐了。 整輛車在山路上無故滑落崖壁,車體被砸成了全凹陷狀,兩人當場死亡,尸體被極強的沖擊重壓糅在了一起。 根本分不開,尸檢報告是這樣說的,死者兩人只能裹進一個加大的裹尸袋。 班長幾乎要發瘋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又是如何絕望地雙手抓起了那個已經被血覆蓋的玩偶,怎樣對它聲嘶力竭地大叫著,希望自己的父母回來,而不是冰冷地躺在停尸間。 我希望他們回到我身邊,班長抽噎地想,我不要之前的愿望了,我只想要他們回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他發泄的話語落下后,他聽到了虛空中傳來了一陣毫不遮掩的竊笑聲。 班長當場呆住。 看到他這么崩潰,很開心么……?難道這只是它尋求刺激的一種娛樂手段么? 身體慢慢地滑下墻壁,班長抱住了陣陣嗡鳴的腦袋,雖絕望至極,他仍心懷一絲微薄的僥幸,希望它能夠放過他。 當天晚上,暴雨來的很急,狂風將落地窗戶刮擦搖晃地刷刷作響,雨滴撞擊著玻壁,閃電在夜空震顫。 電話鈴聲險些被暴風雨的聲音掩蓋過去,如果不是班長靜坐在客廳發怔,他可能會忽略掉這陣急促的夜間來電。 他慢慢地接通了電話,而在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傳入耳中的瞬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就爭先恐后地爬了上來。 “停尸間的尸體失蹤了……” 安靜的客廳臺階前,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音。 好像有老鼠在啃噬門板。 但那其實,更接近鑰匙插進門鎖里的聲音。 ……有人回來了。 班長不敢回頭去看,電話里說了什么,他再也聽不清楚,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抓住電話的手指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與此同時,他聽到了自己身后傳來的幽幽地呼喊聲:“晨晨……” 隨后,聽筒里再一次地傳來了竊笑聲。 那個怪物偽裝的工作人員的聲音和他背后傳來的聲音重疊了,一前一后在班長身后響起,將他夾擊在一片冰冷的驚悚中:“我把你的父母還給你了,你覺得我做的怎么樣?” …… 占據他父母身體的,是一個有人類智慧的怪物。 他和它朝夕相處了好幾天,根本就逃不出它的手掌心,只有在白天上學的時候才有短暫喘息的時間。 它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它可以傷害任何人。 這只披上了尸體皮囊的怪物似乎無所不知,又好像無處不在,簡直如同對待老鼠那樣肆意玩弄他的恐懼。 而不知為何,它對簡邪相當感興趣,并強迫他打出了之前那通電話。 還好……簡邪看出了他在撒謊。 班長羞愧地想,他不會過來的,他是安全的,危險的只有自己。 他搖了搖頭,捂住嘴,得想個辦法躲起來,他躡手躡腳地試圖爬進房間的柜子里,卻在一抬頭的瞬間瞳孔震顫。 就在班長不足一米遠處,熟悉的慘白面孔在黑暗中咧嘴笑著,盯著他不知看了多久。 它竟然一直都在……! 原來人到極為恐懼的時候,是仿佛嗓子被人狠狠掐住,連尖叫都發不出聲來的—— “啊——?。。?!” 但那不是他的叫聲。 卻令班長從幾近窒息的困境中得以喘息。 緊接著,睜大的雙眼目睹了身前那不可置信的一幕。 只見這幾天來一直以上位者面目出現、似乎無法戰勝的怪物發出了連連慘叫的聲音,它似乎疼痛難忍,伸出腐臭的手指扣住整張臉,但他依舊可以看到猩紅的鮮血從指縫間噴涌而出,殘酷地灑落在地上。 “我的分身被殺了,是誰,誰竟然敢……?。?!” 班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透過他震顫的瞳孔,可以看出這只披著人皮玩弄人心、不可一世的怪物竟然驚懼了起來。 而他沒看錯,它的確在恐懼。 恐懼某種……未知的存在。 自從作為特a級怪物誕生以來,它從未遇見過自己展開的捕食域被闖入的情況出現。 那種撕裂的痛楚一直從它雙眼涌出的血液中滋生,對方尚未真正出手,碾壓級的力量竟已經讓它的氣焰節節敗退。 可是,它明明才是最高級別的怪物…… 它才是那個食物鏈最頂端的捕食者! 與此同時,電流通上的“滋滋”聲觸電般響起,甚至在不足呼吸的一瞬間,敞亮無比的光頓時充斥了周遭環境,整座別墅熄滅的燈剎那間全都亮了起來,將所有藏在黑暗中的東西都照得纖毫畢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