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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都明白?!泵仔寝笨粗难劬?,說道。 最后,在米星薇極力要求下,《明錦》劇組如約在五月十三號正式開機。 開機當天很熱鬧,慣例要小小慶祝一番,但是演員陣容和服飾妝容都需要嚴格保密,所以除了內部工作人員,一概沒有邀請任何媒體和記者拍攝。 開拍的第一場戲,是鐘阮的戲份。 鐘阮扮演的是《明錦》中白姒桐的角色,白姒桐本是當地有名的裁縫西施,卻被后母和顧家人聯合算計,后母貪圖顧家人的嫁妝,硬是將白姒桐許給了顧家的三少爺,白姒桐成了顧氏公館里的三少奶奶。 成親當晚,白姒桐拜完天地進了洞房之后,才發現她的丈夫,和上門提親迎親的人不是同一個人,她這才知道,原來與她拜堂的人是顧氏二少爺,而她真正要嫁的是,是顧氏那個終不見天日,久病纏身的三少爺。 成親當日,白姒桐從顧氏公館逃了出來,奈何居然被后母和兄弟綁了重新又送上門來,從那晚過后,白姒桐生活在偏院里,過了好幾年。 故事開幕第一場,是一場秋雨過后的晴明天,白姒桐坐在窗邊,撐手看窗外天空的場景。 這個場景沒有臺詞,沒有旁人,只有白姒桐一人表演,是奠定全劇基調的重要一場戲。 攝影機架起,轟隆隆地運行中,攝影機內的人穿著素色旗袍,整個人瘦得不成人形,整張臉有種病態的悚然,素白的手腕撐起在下頜上,露出一小節白皙的手臂,上面套著一個翡翠手鐲,手鐲里扣穿著一塊白色的手帕。 白色與陳舊的紅木交相印著,代表著純白與污濁的對比交融。 米星薇站在攝影機后,看著眼前的人。 她這才注意到鐘阮似乎變了,整個人瘦了很多,她原本身形就瘦削,如今更是皮包骨,臉上顴骨高高凸起。沒有人比她更明白這幅樣子了,那就是白姒桐真正的樣子。 五年的時間,足以將一個天真爛漫的姑娘,摧殘成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她的眼睛里是無神的,沒有光彩的,哪怕再明凈的藍色天空,也洗刷不了她身心的污濁,這是一個絕望到了塵埃里的人。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惡語抱怨,有的只是沉寂。 死一樣的沉寂。 屋外的走廊里有仆人丫鬟,一道一道拱門穿進來,邁進偏院的門檻,臉上帶著笑容,朝著里面喊道:“三少奶奶,四小姐從英國回來了,這會子到通州碼頭了,老太太和各位少奶奶都在前廳,叫您也過去呢!” 四小姐是顧氏公館里最小的女兒,叫顧世薇。顧世薇自小是整個顧氏公館里所有人的掌上明珠,七歲那年,被老太太送去英國念書,今年將將十八歲才回國。 一晃眼,已經十幾年沒有見了。 后嫁進顧家的白姒桐,也自然沒有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四小姐,只往常聽她那病秧子丈夫提起一回,據說是個頂漂亮的美人坯子。 白姒桐頭也沒回,直接淡淡說了句:“知道了?!?/br> 白姒桐對著鏡子照了又照,伸手撫了撫頭上的法式卷燙發髻,隨后站起身,不動神色地從手鐲中抽出那條絲帕,掩了掩鼻尖的脂粉,扭著腰就邁出門檻往前廳去了。 “卡——” 導演一聲高聲,拉回了米星薇的思緒,她怔愣愣地發了一會兒呆,隨后抬眼與不遠處的鐘阮相對視了一眼。 她從來不知道,鐘阮演戲演得這樣好。 賀藍和張妍她們也從來沒有和她說過。 賀藍說:“一條過,比我想象中好?!?/br> 鐘阮淡淡抿唇笑了下,沒有說什么,轉身去了化妝間補妝。 接下來是米星薇的戲份,是在民國布景的大街上,她從通州碼頭被顧家人接回來,坐在汽車里的一場戲。 這場戲是常規戲,沒有過多的技巧。只需要表現出顧世薇本人的性格,以及多年未回祖國時,自身與周圍各種格格不入的氣質即可。 米星薇帶著寬大的英式布蕾帽,在下頜系上結,她抬眼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滿是人群,兩旁林立的商鋪銀行,都是屬于那個年代的建筑風格。 不遠處有一處高樓,四五層高,那最頂樓上外圍是一道欄桿,上面有一個大大的英式鐘擺。此刻正值下午五點鐘,鐘擺忽然響了三聲整點鈴聲。 米星薇神色忽然恍惚了下,有片刻的愣怔。 “卡——”賀藍站起來,擰著眉頭,說:“重來一條?!?/br> 第64章 “卡──” 連續NG了好幾次后, 賀藍終于站起身,對米星薇說:“星薇,狀態不對?!?/br> 米星薇輕怔,連忙道歉:“對不起, 我再來一遍?!?/br> 米星薇不在狀態, 神色飄忽, 根本沒有定下心來,所以怎么演都是不對勁的。一場十幾分鐘的常規戲, 愣是拖了兩個小時還沒拍完。 片場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進度被耽擱了許久。 唐亦安和張妍剛好趕到, 整個劇組全都停了下來,米星薇坐在旁邊臺階上,她閉著眼睛拼命想拉回狀態,可是堅持不過兩三分鐘, 腦子里全都是那日鐘樓凌梓依的人影。 唐亦安瞥見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那兒的米星薇, 她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與她視線持平, 溫聲叫她:“阿薇……如果還是不舒服,不要強撐著?!?/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