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9)
別弄壞我抄好的《道經》。 她在這時還惦記著要將《道經》第一篇的手抄本交給她的院首大人,晝景狐貍眼挑起一絲壞,細長的指節捏著她尖尖的下巴:元十四,你不專心。 琴姬嗔看她:別叫我元十四。 那你到底是不是元十四?晝景玩味一笑。 她當然是元十四,只是這聲元十四放在這個氛圍來喊,怎么聽怎么禁忌。 比她常喊的恩人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念頭浮動,她羞得不行,想跳下桌子逃走,被人擒了腰。 晚了。 恩人在這事上向來沒羞沒臊,琴姬體會得深,可除了完完全全的接納其他的也做不了什么。她愛的就是這樣一人,她好,她不好,愛不能減一分,與日俱增。 無論是細水長流,還是甜甜膩膩的如膠似漆,陷入愛河的女人,哪還顧得上己身? 琴姬不錯眼地瞧著她的恩人是怎樣宣泄這一身的熱情,眸光顫顫的,分不清是水,還是會發光的情。 她感受到了。 也看到了。 看到晝景是如何將她捧在手心,敬重、愛慕,也無法無天。 如火盛放。 哪怕是一塊寒冰,也得徹徹底底為她融化。 不快意,不算圓滿。 至情,至性。生生死死都改不了的執念。 元十四 琴姬被她這一喊,喉嚨滾動,脖頸淌下一滴汗。 這樣喊你,其實你是喜歡的罷?晝景動作一改溫柔,笑眼看她,眼睛翻滾著洶涌的烈火,琴姬悶哼一聲,眉微蹙,更深地被她引.誘。 指節崩白,杏眸彌漫水霧,她睜大眼竭力看清使壞的某人,埋在唇齒的回應被風雨吹碎。 秋意濃。 梧桐樹葉被風吹落,晝府的下人天剛亮拿著掃帚打掃庭院落葉。 主院靜謐,隔著一扇門,琴姬側著身,手指沿著枕邊人毫無瑕疵的輪廓線打轉,指尖停在下頜角,她傾身親吻那一頭雪發。 發是為寧憐舟白的。 寧憐舟是誰? 寧憐舟也是她。 入道那日在夢境看過的一幕幕浮現在她腦海,她曾嫉妒,曾悔恨,嫉妒寧憐舟得到了恩人的癡情不改,嫉妒她到死都死在恩人懷中,更悔恨自己來遲一步,以至于恩人現今喊她開口閉口都是舟舟舟舟。 可昨夜恩人喊了她整晚的元十四。 喊得她神魂顛倒,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一夜未睡。 被折騰了一夜,她理應累的。 可她這會很興奮,困惑了她半年有余的迷障在最后那一刻散開,撥開云霧,她終于看清最淺顯的事實。 寧憐舟是她。 她就是寧憐舟。 她的道不該困在三寸之地,她的情也不該拘泥在所謂的前世今生來早或是來遲。 她懂了。 前世還是今生,今生或者往后的每一世,恩人許諾她的,是生生世世的情,是永恒加倍的歡喜。 心驀地敞亮了。 前世、今生,來早、來遲,起初是她,最后也應是她。 在篤信情愛一事上,恩人比她做得好了太多。 她深愛著她的神魂,和皮囊無關。 九娘和她前世生得有三分相似,除卻初見,恩人因著訝異多看了幾眼,往后再沒被那與前世情人略有相似的面容奪去注意。 她愛她,義無反顧地獻上忠貞。 恩人認定了她。 琴姬胸腔被連綿的感動充斥,她執迷前世的因果,恩人陰差陽錯用一聲聲的元十四和飽滿的愛意敲碎她的偏執。 用火融化了她。 她一點都不累,整個神魂被愛充滿,累得反而是晝景。 她抿唇笑,垂眸癡望:虧空了本源的晝景容色稍顯蒼白,打眼看去透著些微羸弱。觀她如此,根本想象不出她夜里是如何的驍勇活潑。 琴姬臉頰蹭了蹭她的側臉,貓咪似地蜷縮在她懷里片刻。 而后,起身,往浴室沐浴。 她的道往前進了一大步,甚而因著日積月累身子習慣了長燁本源的滋養,便無需再用更多的精力勉強接納吸收。 本源之力在她身上顯露出效果。 膚白瑩潤,氣色亦是上佳。 水火交融的好處慢慢顯出來,琴姬心情好,容光煥發。 癱在床榻假裝自己是條咸魚的家主懶洋洋瞇著眼睛看著從浴室拐出的嬌妻,看了眼時辰,訝異她醒得早。 嘴唇動了動,猶豫道:舟舟,你不會是一夜沒睡罷? 語畢,她格外心虛,為自己的不知節制。 先前你不要我睡,等你睡下,我怎么也睡不著了。琴姬坐在床沿光明正大親她下巴,嬌聲軟語:愛你,今日份的。 晝景傻了眼,捂著被親的地方睫毛快速眨動。 愛你,今日份的。 這是她們前世約定好的,在一起的每天都要用一個吻喚醒對彼此的深情。 像是莊重的儀式,又是獨屬于兩人的小浪漫。 實在是久違了。 舟舟 嗯?琴姬撈過她的手親她指尖,依稀能在如玉的指節嗅到自己的味道,她彎了眉:怎么了,恩人? 她身上的變化不可謂不大,晝景聰明,想明白后也為她開心,抱著她狠狠親了兩大口:恭喜我的舟舟。 琴姬失笑,扶她起身:好了,莫要再賴床了,我的院首大人。 元十四,你該如何感謝我?晝景拿眼勾她,笑意橫生。 如何感謝她低笑:我伺候恩人穿衣、束帶、著靴、整衣冠可好? 自是甚好。 笑鬧聲被入地三寸的白梅簪子鎖在門內,晝景收回白梅簪,不知想到什么,贊嘆一聲:此物可是好東西。 聞弦歌而知雅意,琴姬嗔她,素手擰她腰間軟rou,換來兩聲討饒。 好好好,我說錯了,夫人饒命! 琴姬聞言松手,余光掠過那支作為法器的玉簪,暗道這等道家法器頻頻被她們用來做此事,當真是 她耳垂泛紅,埋頭為晝景整衣束帶。 阿姐,你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元十七睜著大大的眼睛,滿臉好奇。 她確定阿姐身上發生了微妙的改變,卻不知如何說。 琴姬拿道卷輕敲她小腦袋:小孩子家家的,不準胡思亂想。 嘖! 姐夫?元十七忽然道。 琴姬急忙順著她注目的方向看去哪有晝景的影子? 曉得上當了扭頭去找十七算賬,元十七溜得快,一溜煙跑出學堂,恰好趕上沈端來尋她。 她躲在沈端后面,留沈端好聲好氣地應付她的阿姐,妥妥的小滑頭。 你就慣著她罷。琴姬瞅了眼君子端方的沈端,沈端眉目染笑,仿若慣著元十七是什么天大的美事。 不免引人再嘆:情之一字啊。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5章 狐貍丟臉 道法晦澀, 講究天賦、悟性、根骨,不是所有人都像元家子弟一般妖孽, 冬至這一天,道院為學子放了三天假。 薄雪落潯陽,世家子們出門游玩的興致絲毫不被風雪影響。 冬天,晝景窩在琴閣聽曲。 琴臺之上,琴姬素手輕撥,一道道音符如星河流轉繞在四圍,剔透的靈氣化作蝴蝶落在家主頭頂, 晝景伸手去捉,靈蝶在她指間消散。 須臾又有蝴蝶停在她肩膀,她笑吟吟的:舟舟,你這琴道愈發精進了。 以琴寄情,情道精進, 琴藝更上一層樓。 一曲畢,琴姬簡單活動修長的指節,花紅端了溫水來供她浸泡彈琴的手, 十指埋在水中,她柔聲道:你就知道夸我。 又來了又來了?;t豎著耳朵聆聽,果然,家主起身近前來:舟舟, 你這雙手真漂亮。 是嗎?琴姬乃琴師,哪怕早不用登臺獻曲,日常保養的習慣也延續下來, 她指節纖纖,靈活柔韌,在晝景看來無一不好, 可本人總覺得少了點溫度,沒恩人那雙手暖人心。 當然。晝景彎腰執過她從水里出來的玉手,接過柳綠遞來的帕子細細擦過,一邊擦一邊贊嘆,不說琴姬,杵在身側的花紅柳綠都覺得沒臉聽。 家主這小嘴也太甜了。 看把夫人哄得! 也太會來事了! 學得她半分哄人的本事,何愁勾搭不到意中人? 琴姬紅著臉聽得津津有味,考慮到身邊人的感受,她善解人意道:小紅小綠,你們先下去罷。 是。 走出門,花紅柳綠站在門口對望一眼,長舒一口氣:日子久了,看著家主和夫人恩愛調情,她們可太不容易了。 你看你,就不知收斂著點。琴姬嗔怪道。 這也能怪我?晝景語氣無辜,把玩著那雙手:我是實話實話,愛在心口當然要說出來,好教你知道,我沒你不行。 貧嘴。 窗外風雪乍起,初雪一改纏纏綿綿的架勢,在北風里多了一分豪氣。 元十七披著裘衣跑到晝府蹭吃蹭喝,腳下的鹿皮靴踩在雪地落下一串串腳印,跟在后面的沈端看著那串腳印都覺得可愛極了。 十七,天冷路滑,你走慢點。她囑咐道,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我饞著你走。 意是好意,然十七別別扭扭不領情: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動道,不用你攙。說著她走進高門大院,揚聲喊:阿姐,姐夫!我來看你們了! 十七來了。琴姬抽回自己的手。 十七怎么又來了?晝景拿了掛在衣架的大氅為她披好:咱家這個十七,有得沈端磨了。 沒個三五年兩人的婚事定不下來,不過和她們比起來,九娘和玉家那位才叫慢呢! 談情說愛就沒見過像她們磨嘰的! 估計咱們孩子生出來,九娘她們還在原地打轉呢。 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喜歡就不管不顧撲上來?琴姬笑她,手下意識撫摸小腹:她想早點有個和恩人的孩子。 我這是優點。某人得意洋洋:不撲上來,哪知道能不能撲到手? 她說的像是在撲蝶,逗得琴姬喜笑顏開。 兩人執手并肩應迎出門去,看到庭院拉拉扯扯的十七和沈端。 一見到自家阿姐,元十七笑出一口小白牙:阿姐,她好煩人! 她在告沈端的狀。 沈端裹著暖和的裘衣,眼睛根本沒法從十七身上移開,她一門心思地撲在追求元家十七的大業,在某一月的某一天倏地發現身邊盡是助力之人,做夢都能笑醒。 打情罵俏到琴姬眼皮子底下,琴姬莞爾:煩人你不也沒法子。 若是真的厭棄,以十七的性子早就狠狠將人修理地再不敢出現在她面前。 這等小情趣琴姬一看就能看穿,將人請進門,言談間提及家里的九娘,元十七低頭吹了口茶香:九姐呀,慢著呢。 這一個慢著呢,不知要和上一世的何楸、這一世的玉少主彼此糾纏多少年才能出定局。 她家九姐與人談情說愛仿若背上背著龜殼,慢騰騰的。有意思的是,玉沉璧那等乖巧之人,在這事上也是個妥妥的慢性子。 九娘修道的天賦在同輩之中嶄露頭角,玉沉璧耽延到昨日才生出氣感,修行一道,一步慢,步步慢,大道爭鋒寸土不讓,但這兩人像是商量好一樣,別管旁人如何急,她們自有外人看不清的節奏。 阿姐是沒見過,那玉家少主當著咱們九姐的面,乖得和小綿羊沒區別。元十七嘖嘖稱奇,搓搓手:阿姐,姐夫,我餓了。 很不掩飾地跑來蹭吃蹭喝了。 元十七在府里住了七天才搬回元府,另一頭,登門而來的玉沉璧坐在元家正堂慢悠悠地品著一盞香茶,坐在上位的不是元九娘,而是為女兒終生大事倍加cao心的謝溫顏。 玉家這位是個好孩子。 但她怕九娘把人耽誤了。 畢竟玉家就這一根獨苗,九娘剛在修行路上邁開步子,不適合分心談情,更不適合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