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6)
元九娘心神不寧地守在帳篷,十七和夫子未歸,十五十六更不知跑去了哪,十四和家主在一處倒是教人放心,可終究未婚夫妻正值熱戀,時候久了看不見人,她也難免擔憂。 掀開擋風的簾子出來,天冷風寒,她披著厚實的大氅手里捧著暖爐,瞧著不遠處有穿著下人統一服飾的隊伍出沒,問道:他們是何人? 是玉家的人,在找他們的少主和準少主夫人。元十七心情極好,眉眼瀟灑。 十七?看到她和沈端同時現身,元九娘放了小半的心。 玉家不懼風雪漫山遍野找人,這時節山里丟個把人,想找人,無異于大海撈針,元九娘心善,差遣了奴仆前去幫忙尋人。 得了助力,玉家唯有欣喜感激的份。 找人而已,出動了足有三百號人,且不像是后來找來的,而是一開始進山就有這等陣仗,應是富足之家。 元九娘一時想不起這玉家是哪個玉家,大周姓玉的不少。 看清她眼里的疑惑,沈端道:是最有錢的那個玉。 嶺南玉家。 商行四海,商隊通往九州。 族中子弟只賺錢,不入朝堂,不入文壇,不理瑣事,滿心滿眼都是金銀財寶。據說玉家十二歲的小孩閉著眼睛金算盤撥得都比酒樓大掌柜好。 是個很神秘的家族,子嗣艱難,傳到第七代,靠著云國重金購買的女女生子秘藥延續至今。 出了名的生財有道,除卻在賺錢事上高調,其他事上罕有玉家的消息。八代單傳的寶貝少主丟了,無疑是天要塌了。 少主!少主你在哪,少主 滿山的聲音震耳襲來,元九娘因為小十七平安歸來而稍稍安定的心再次不安起來:十五十六呢?她們 九姐!我們回來了! 元十六拎著長長的雪兔耳朵撒歡跑來,也不知到哪里瘋玩去了,現在才曉得回來。 讓九姐擔心了。元十五輕聲道。 此行出門,元九娘身負照看meimei的重任,見她們無恙,提著的心落下去三寸。雪勢漸大,她看了眼焦頭爛額的玉家人:不然,我們也去幫幫忙罷? 天寒地凍的,人失蹤在山上,這氣候,哪能過夜?天黑前若還尋不到,事就大了。 好! 多謝幾位姑娘!多謝!管事的男人急得嘴角起泡,腦門出汗,還沒忘記應有的禮儀,可見玉家能傳承至今不被上位者當做眼中釘還是有道理的。 找人要緊。有元九娘親自帶頭,元家人賣力地在長眉山搜尋。 天色漸暗,玉家管事冷著臉第三次吩咐護衛快馬加鞭往山下調遣人手。 參與搜尋的人越來越多,只恨這長眉山占地之廣,又有白雪覆蓋足跡,雪深三寸,一腳踩下去,還要費力將小腿拔.出來,嚴重增加了搜尋的難度。 不行,天黑之前務必要找到少主和準少主夫人!少主身子弱,這么冷的天,她受不了的!管事是玉家忠心耿耿的老人,比誰都曉得這位小主子精貴,人有個損傷,少不得他得提頭來見。 思來想去,他掏出臨行前主子給的救命符。此符是主子百般鄭重交到他手上的。 一道符是一條命,玉家用了不可估量的代價往繁星觀主手上換來三道符。 這是最后一道了。 符燃,觀主現。有活了近六百年的道中高人親自護衛,天大的危險災禍,少主都能安然無虞。 可主子說了,不要萬不得已,萬萬不可浪費此符??缮僦魃砩弦嘤袀饔嵵?,為何遲遲無消息傳來? 管事心急如焚,火折子點燃,他手指發抖,就要引燃那道符 風雪之中,琴姬和晝景一左一右攙扶四肢發軟的女郎走進眾人視線,元□□喊:阿姐! 少、少主! 聽到下人失聲驚呼,管事急忙丟開火折子,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幸好 差一點,差一點就損了少主一條命 玉沉璧就是這樣渾渾噩噩面白如雪地闖入元九娘的眼。 跟在三人身后的,還有衣衫破損狼狽不堪的女子。 細心如發的元九娘在看清女子損壞的裙衫和衣衫沾染的斑駁血漬時,心被揪起:此情此景,顯然是發生了什么。 她陷入很長時間的迷惘她在天機乍現里窺見的那人,緣何會有未婚妻呢?若有未婚妻,那自己又算什么?她明明在那一晃的畫面里看到了,她 九姐?九姐?你在想什么? ???元九娘收回癡望的眼神,打起精神來:無事,咱們該回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63章 嫡孫外孫 順手救回被下了軟骨散的玉家少主, 琴姬將人還回去的時候,管事感激涕零, 轉身眼淚掛在一張老臉,已是怒極。 平白無故少主被算計,事是玉家的家事,衣裙破損的準少夫人跟著烏泱泱前后近千的隊伍下山,具體發生了什么除了當事人和完完整整旁觀了實情的旁觀者曉得。 人多眼雜,管事不敢多問一句。 玉沉璧被人抱上特質的馬車,昏迷前和那管事說了一句話, 管事當即寒了面,一副要活生生將人咬碎的兇狠。 兇狠了一會,他面色慈愛, 未曾因著少主年幼而生出半分輕視:好。此事奴會如實告知主子。 是什么惹得一向優柔寡斷的少主不顧及對方顏面堅決說出退婚的話?少主消失的這段時間, 那女子做了什么? 想想就不寒而栗。 若真教人得逞, 若真引狼入室, 不說少主礙于家訓要忍著一個滿心算計的妻子,玉家的家業到最后落到誰手上都未可知。 玉沉璧和其未婚妻的婚事是老夫人定下的。 這婚事主子不滿意,少主當初也不同意,礙于孝道, 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少主性子軟, 乖乖巧巧, 身為八代單傳的金苗苗,從來不自恃身份倚強凌弱,便是對家里滿屋子的下人,都少有責怪不滿。 這才幾天的功夫準少夫人就想對少主用強,顯然兩人感情生出裂隙,逼得對方先下手為強, 試圖生米煮成熟飯,斬斷少主所有退路。 玉家家訓:不可休妻,不可納妾,不可毀人清譽,身無擔當。 這么一想,管事驚出一身冷汗。好個佛口蛇心的表小姐!竟是存了這等污穢心思!若少主要了她的身子,前有婚約,后有夫妻之實,不想娶也得娶了! 玉沉璧睡得昏昏沉沉,管事一把年紀,眼睛毒辣,一眼掃過去發現少主尋常佩戴在腰間的寶劍只剩下劍鞘,掛在腰側的煙花傳訊筒也被人取下。 他沉了眉,胸腔死死壓著滔天的怒火。 好在人無礙。 服下軟骨散的解藥,玉沉璧睡得不省人事。 玉家為了尋人鬧出的動靜極大,浩浩蕩蕩近千人保駕護航,整座潯陽都曉得素來神秘的玉家少主來帝都了。 玉家在潯陽暫居的大宅,當家主子和夫人守在門口看著從馬車里被攙扶出來的女兒,一眼看過去,心尖驚怒。 她們夫妻二人乃女女結合,為了生下楸楸花費了極大精力,捧在手心的就這一個女兒,說是心頭rou都還輕些,愛女遭人下藥,得虧了下藥之人無要人性命之意! 見到母親和阿娘,玉沉璧撐著發軟的腿上前。 玉家的準少夫人一身狼狽地守在疼愛她的老夫人身側,進了內院,矢口否認她犯下的行徑。 玉沉璧大多時候綿羊性子,比一團面還軟和,極少和人爭得臉紅脖子粗,卻在謝風眠可笑的推脫下冷徹了眼。 這婚我是退定了,表姐這樣的女人,沉璧要不起,也,不敢要。 楸楸!你說的什么話?這是你和你未婚妻說話的態度?老夫人頭一個不答應。 孫輩里她最愛的就是謝風眠,這么好的媳婦不要,她孫女果然腦袋缺根筋。 疼愛外孫女勝過疼自己親嫡孫,這就是玉家老夫人了。 若非有老夫人做靠山,謝風眠也不會膽大至斯,自幼養在玉家,絲毫沒寄人籬下之感,反而比正經的嫡孫小姐還得人心。 及至玉沉璧長至十二,做生意的天賦顯出來,一鳴驚人,整個人脫胎換骨不再如以往癡傻,俗話說便是開了竅。短短半年正式坐穩玉家少主的位子,局勢方才翻轉過來。 現在問起玉家最討人喜歡的是誰,必定是少主無疑。謝風眠收買人心很有一套,但總有人不受她的迷惑。 被迷惑的玉家老夫人為了年幼喪父喪母養在膝下的外孫女指責玉家正兒八經的繼承人,玉家當家人玉姣姣臉色頓變。 她當眾變臉,也沒給親娘多少臉面,老夫人被女兒氣得手指發抖,母女失和多年,尋常事玉姣姣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關乎她女兒的婚姻大事還有玉家未來少夫人的人選,既然楸楸不愿,那么沒人能逼她。 她淡聲道:何時謝家的女兒,都比我的女兒金貴了? 再是長袖善舞左右逢源,終歸是外姓。 這話比一巴掌扇在臉上還教人難忍,謝風眠哭得梨花帶雨,沒再忍,口口聲聲顛倒背白,假裝聽不懂玉姣姣的話,反咬了玉沉璧一口。 她衣裙被撕毀,染了血漬,偏偏她早有心機想著在這血浸染的部位做了手腳。 下.身的裙擺染血,衣衫不整,哆哆嗦嗦身子搖搖欲墜,一切都配合著她的話指向另一個方向。 玉老夫人吃了好大一驚,去扯嫡女手臂,玉沉璧被她拉扯地差點倒地,身子本來就弱,又被下了藥,哪怕藥效解開,這會也正虛弱。 玉姣姣氣得太陽xue突突直跳,還沒來得及冷嘲熱諷,老夫人的話刺啦啦地穿入耳膜:什么?沉璧!你怎么這么急性子,竟對眠眠用強! 玉沉璧腦袋發暈,她向來知道祖母不喜歡她,或許也不是不喜歡她,是不喜歡她的母親和阿娘。 母親不是祖母最疼愛的女兒。祖母最疼愛的是謝風眠的生母。 當初阿娘進門做了玉夫人,沒少被祖母磋磨。母親護著阿娘,和祖母多有摩擦,時日久了,關系冷淡。 阿娘拼了命為玉家誕下骨血,可惜誕下的孩子是個癡兒,因為嫡孫不夠聰明靈秀,祖母厭了阿娘,說了許多難以入耳的話。 母親偏愛阿娘,哪怕被指著脊梁骨大罵娶了媳婦忘了娘都無動于衷。 母親和祖母關系正式破裂是在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祖母聽了小人教唆,趁母親出遠門做生意,偷偷將癡傻的她賣給人牙子,借此引導母親和阿娘再生一個健全的孩子。 后被阿娘發現,阿娘氣急忤逆了祖母,被扣上不孝的罪名。 事情鬧得不可開交的前一天,母親提前回家,得知此事,大發雷霆。 從此玉家當權者只有一位。便是她的母親,玉姣姣。 這事玉沉璧如今回想起來,都覺得滿心荒唐。她是玉家捧在掌心的掌上明珠,十二歲前卻最不得祖母疼愛,是祖母的眼中釘,rou中刺,是她看見自己就吃不下飯的誘因。 表姐謝風眠從小就是她的對照。能說會道,常常說一些甜言蜜語惹得祖母笑不攏嘴。 和她比起來,十二歲前的玉沉璧,木訥、呆滯、渾渾噩噩,祖母說她是缺了心眼。 這話是老人家當著她面親口說的。 玉沉璧記了好多年。 等她十二歲開竅成為眾人口中的經商天才,祖母待她的態度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論受寵,還是比不過謝風眠。 哪怕她和表姐的婚事都是祖母一意孤行定下的。因為嫁給她,她最疼愛的外孫女能得到這世上最好的。 玉沉璧都懂。她只是性子和善,不愿見母親和祖母好容易緩和兩分的關系再度惡化,不愿讓母親和阿娘無辜背負不孝的罪名。 祖父去的早,母親成長起來前,都是祖母cao持家業,母女倆一脈相承的強勢,可人心是偏的。因著偏心,祖母連年輕時候的精明都丟了。 表姐謝風眠不是好女人。 她和男人有染。 自己親眼撞見的。 她的未婚妻,她的好表姐與野男人下賤偷歡被她撞破,才有了今日表姐對她下藥一事。 謝風眠早不是完璧之身,眼睛毒辣的婆子一眼就看得出。 確認外孫女失身于人,玉老夫人震驚之余沒多惱火,輕描淡寫道:到底是年輕人心急,既已成事,年前便把你表姐迎進門罷。 迎進門?玉沉璧譏笑:表姐不是自幼住在我家嗎?何來的迎進門? 沉璧! 楸楸謝風眠楚楚可憐地喊道。 玉姣姣氣極反笑,玉沉璧安撫好母親,煩躁地站出來:像你這般水性楊花不知廉恥的女人,我嫌臟。表姐真要我把你做過的丑事全都抖摟出來?你可得想好。 楸楸,我做錯了什么你要這樣污蔑我,你都對我、對我做了那等事,為何還 你還敢狡辯!玉櫻!把jian夫都給我請上來! 是!少主! 她看來并非沒有準備,玉姣姣放下心來。 謝風眠慌了神,輕扯老夫人衣袖,未語淚先流:看來,看來楸楸確實很討厭我了,這婚事這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