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5)
有了天下頂頂尊貴的家主做靠山,琴姬就算腦子抽了想拆了這座秋水城都使得。 一路從白梨院走出很遠,墨棋捏著帕子,心里升起一種明悟:得虧她與琴姬消怨和好,若不然依著家主對琴姬的偏寵,她如何都吃不著好果子。 她走后,晝景問道:你那支合歡就是送給了她? 是啊。 晝景哦了一聲,心里立場分明:舟舟的朋友便是她的朋友。 恩人不再吃些嗎? 不吃了。她語氣幽幽:凡塵俗物可喂不飽我。 花紅冷不防聽了一耳朵,羞得急忙退遠。 琴姬嗔她:不是說要帶我去看熱鬧? 當然。晝景依著慣例去撈她纖纖玉手,落了空。她后悔不迭,又在心頭記了道姮一筆。 走罷。 一向愛隱居在家彈琴做夢的琴師今日無事竟然出門了,流煙館的姐妹們為之一驚,紛紛探出頭,卻見少女身邊早有人相伴。 雪發仙顏,君子如玉。 挽畫嘖嘖稱奇,沒想到琴姬心里有人是真的。更沒想到她眼光之高,運道之好,會和九州頂尖的人物有了私情。 她瞥了眼如喪考妣一臉病色的蓮殊,蓮殊前兩天還在做給墨聞鐘做妾的美夢,做妾是假,糾纏琴姬是真,如今墨聞鐘命懸一線,墨家還能不能在秋水城立住,難說。 蓮殊竹籃打水一場空,到了這份上如若還執迷不悟,她摸著手腕,暗忖:那么流煙館四才女恐怕要少一位了。 墨家門前。 頂著大肚子的女人鬧得隔著老遠都能聽到她聲嘶力竭的怒吼。 琴姬坐在馬車車廂,無需掀開簾子光聽動靜就能想象到外面那場混亂。 晝景規規矩矩坐在她身側,連片衣角都不敢挨,她這般老實,琴姬杏眼含情:墨聞鐘在外面招惹不該惹的女人,如今連孩子都弄了出來,恩人,你往后可會一心一意待我? 我會愛舟舟永生永世。 這誓言太重,琴姬愣在那一時竟沒反應過來。晝景想擁她入懷,礙于還在被懲罰期,猶豫一二,指尖星輝凝成一朵純凈的星靈花:送你。 真漂亮。她眨眨眼,將術法結成的花愛惜捧在手中:它幾時才會消散? 如果舟舟愿意,它永遠都不會消散。 一語雙關。 少女低頭輕吻星輝閃耀的星靈花,笑意溫軟:我愿意。 愿意什么? 她仰起頭,輕言慢語:愿意被你愛永生永世。 舟舟,再喊我一聲恩人。 恩人。 晝景眼睛瞇成一條線,笑得格外壞:舟舟,我還記得你曾說與自家恩人談情說愛是極其禁忌的一件事,你 琴姬及時捂了她的嘴,羞得少女心guntang,脫口而出:阿景。 第23章 相思如火 阿景, 以后我不在了,你會想我嗎? 阿景, 不要哭啊。 阿景景,是我說錯話了,你大人有大量,饒了我? 阿景,我還美嗎? 阿景伴我一生,往后孤苦,我好心疼 前塵往事歷歷在目, 晝景被少女一聲惱羞成怒的呼喊,喊得靈魂酸澀生疼,她默不作聲紅了眼眶淌下淚來, 嚇得琴姬早忘了那所謂的懲罰, 急急攬她入懷:恩人, 恩人莫哭。 晝景委屈地躲進她懷抱, 眼淚滲入她衣襟:舟舟,一個人活著好苦 不怕,不怕。琴姬溫柔耐心地撫摸她脊背:恩人不怕,有我陪著恩人, 到老, 到死, 我都陪你。 晝景臉埋在她胸前輕蹭,許久聽不到她的回應,略微急促的喘.息聲入耳,琴姬一怔,哪能不知自己被騙了? 她面色羞紅,到底舍不得把人推開, 嗔惱低喊:恩人! 一串清脆的笑聲穿梭在少女連綿起伏的秀挺山巒,晝景笑中帶淚,緩緩抬起頭。 長長的睫毛凝著晶瑩的水珠,琴姬看了一眼心疼得直蹙眉,或許恩人的確在和她開玩笑,可這淚是真的。 她吻去懸掛在長睫的淚水,神情認真:別哭,哭得我心都碎了。 晝景喜滋滋享受被哄的滋味,瞇了眼睛,不愿惹她擔憂,笑道:逗你罷了。 琴姬欲言又止,摸了摸她柔軟明耀的雪發,沒再多說。 哭過笑過占過便宜,晝景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不敢越雷池一步。 她實在乖覺,琴姬悄悄彎了唇角,心房漲漲的,隔著衣衫似乎仍殘留那人灼.熱的氣息,她無奈輕揉軟紅的耳垂,企圖消下那分燥.熱,眸光不經意對上那人含笑的眼眸,兩人會心一笑。 車廂內情意如春,隔著一道簾子,墨家門外鬧得沸沸揚揚。 女子刺耳的驚呼聲響起,琴姬后知后覺自己是來看熱鬧的。 她拿手指戳了某人膝蓋,晝景不敢像往常一般把玩她白嫩玉指,主動將腦袋湊近給她揪耳朵。 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物,墨家亂象迭起。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挺著大肚子口口聲聲說懷了墨聞鐘的種,老爺子忍受不了不干不凈的女人在墨家門前吵鬧,就在此時,嘴里含著參片的墨聞鐘慘白著臉被人高馬大的小廝抱出來。 他率先看向女子高高隆起的肚子,而后才去看她的臉。 此人幾月以前確實與她在青樓一夜顛倒,他嘴唇無力張合:求爹爹許她進門罷。 家主一言震傷他的心脈,藥石無醫,撐不過兩天就要撒手人寰,死前能有個孩子也算慰藉。 他真是重傷傷得糊涂了,來歷不明的孽種哪能隨便進墨家大門?老爺子對這平素寄予厚望的兒子失望至極。 來不及多言,驚呼聲一迭三蕩,女子隨隨便便一個平地摔將親骨rou摔沒了。 看著地上滲出來的一灘血,墨聞鐘身子痙攣,瞳孔放大,等到小廝發覺不妥時,再去看,人已經沒氣了。 竟是被嚇死了。 亂得一團糟。 琴姬挑開簾子漫不經心瞥了眼,歪頭睫毛輕眨,不說一句話,一臉促狹地瞅著眼前人。 晝景偏愛她這份機敏靈巧,笑問:舟舟不妨猜猜? 趁亂,墨家門前早沒了女子的影,少女低眉思量,呼吸間笑意蔓延:那女子和墨聞鐘有仇? 沒仇的話假裝懷孕,前腳給人希望,后腳一不小心碾碎希望,血淋淋的愣是給幾日前意氣風發的狀元郎挑了個甚是荒唐可笑的死法。 被嚇死,真是別出心裁。 算是有仇罷。被她揉著耳朵,晝景愜意地閉了眼:墨聞鐘連妓.子的嫖.資都敢賴,活該。 她說話的語氣帶了點罕見的幼稚,音調悠閑,頗有少年人明媚張揚的味道,琴姬很喜歡,她嘖了一聲:一夜功夫罷了,恩人怎的連青樓娘子都勾搭上了? 哪是勾搭?只是托人給她捎了句話。 什么話? 要報仇,早點來。 那她就真的去了? 晝景淺笑:可不是?所以說嫖.資是不能欠的,都是血淚錢。 是嗎琴姬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墨聞鐘剛死,墨家過往遮掩的陰私之事被官府徹查個干干凈凈,大廈將傾,樹倒猢猻散,不過半日偌大的世家分崩離析,落得身敗名裂被人唾罵的下場。 看完了熱鬧,馬車平穩駛離此處,她半邊身子倚在晝景懷里,偏生不準人抱,不準人摸,晝景委屈得不行,唯有忍著。 少女笑如春花,摟著她脖頸軟聲問她:那我呢?恩人在夢里睡完就跑,我在想這懲罰是不是太輕了。 晝景沒出息地打了寒顫:這還輕?舟舟是要我 馥郁的香銜著柔軟貼在唇瓣,琴姬細碎纏綿地咬她下唇,堵住未盡的話。 她不想要恩人的命,她只想恩人嘗嘗求而不得的滋味,再珍惜她兩分,愛重她兩分。 生把人勾紅了眼,后一臉得逞地退開,氣息不穩,調笑意味十足:恩人動也不敢動,真乖。 晝景輕.舔下唇,眉梢一抹媚.色流淌,四目相對,說不清誰先移開視線,琴姬羞意上涌,老老實實依偎在她懷里,不敢發一言。 你就欺負我罷。過了好久,晝景感嘆。 琴姬在她懷里裝睡,心跳如鼓。 兩人紅著臉神情恍惚回到流煙館,卻見館內肅清看不到日常來吟詩作對的書生墨客,墨棋在一旁好心提醒道:館主回來了! 館主? 消失許久的館主終于忙完要事回來了? 逐光盟十三副盟主云淵,拜見老家主! 我等拜見老家主! 列隊恭迎,好大的陣仗。 不說其他人,琴姬瞧著當下烏泱泱人頭攢動的情景,眸色幽深,壓下那分心慌,她下意識伸進某人衣袖,悄悄與之十指緊扣。 云淵今年三十有五,是逐光盟里極有才干的人物,不說在逐光盟的身份,且說她身為流煙館主,她跪下,館里的其他人即便蓮殊等人都得雙膝跪地。 少女鶴立雞群,唇色微白。 逐光盟是晝景年少時創下的情報組織,眼線遍布九州,之后為陪伴愛妻踏遍山河,她卸下身上的擔子,將家主一位傳給年僅十五的晝星棠,連帶著逐光盟都交到她手里。 寒來暑往,世事更迭,想不到流煙館也隸屬逐光盟分支。 她眉輕抬:起來罷。 是!老家主! 云淵眼神崇拜熱切地看著她們真正的主子,真正的大靠山。 早在很多年前她最大的夢想就是見一見容色傾倒九州的晝家主,而今見到了,恍惚又回到十三四歲的單純時光,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可惜家主并不想與她多談。 她順著家主眸光看去,看到一身白衣冷淡漠然的琴姬,想到快馬加鞭趕來的路上聽到的傳言,眉微皺。 墨家強娶琴姬是打定了主意欺辱流煙館,就不知琴姬平日足不出戶對誰都懶得搭理的勁頭,是怎么和家主產生牽連。 再看兩人衣袖下顯然執手相握的小動作,她心一沉:家主是打算忘記夫人重新開始? 這可怎生是好? 夫人雖逝去多年,然琴姬何德何能可以取代夫人在家主心中的地位? 她一時急切沒管住眼睛,視線上移,撞見晝景微冷的打量,猛地驚出一身汗。 舟舟,我送你回房。 舟舟?! 云淵耳朵支棱起來,心里驚起滔天巨浪。 家主喊琴姬舟舟,這這不是已故夫人的名諱么!旁人不知內情,她作為逐光盟副盟主卻是知的。 念頭轉開,忽然懂了家主所作所為這不就是【寄情】嗎? 家主與夫人天作之合神仙眷侶,奈何天不假年,夫人芳魂遠逝,家主內心煎熬苦痛,琴姬性冷,和夫人的溫婉體貼沒半點相似,可單論相貌來說,怕是夫人都少她三分冷冽銷魂的清寒韻味。 她自覺窺破真相,曉得往后待琴姬不可如往常那般。需敬重,再敬重。 琴姬自幼是在苦日子里養出來的性情,生性敏感,竟然先晝景一步察覺到云淵態度的轉變,她這人聰明太甚,往往旁人還沒做些什么,只是一道眼神就能無師自通些個彎彎繞繞。 直覺告訴她不要過問太多,她面色霜寒,心弦緊繃,不敢想家主稱謂背后代表了什么。 心亂如麻,不禁惱恨這不合時宜見微知著的本事。 舟舟? 愁緒被打斷,她看著恩人擔憂的俏臉,一笑如春日臨:好。你送我回白梨院。 白貍?晝景小聲問:是狐貍的貍么? 她愣在那:不是,是梨花的梨。 這樣啊。 恩人喜歡狐貍? 喜歡。晝景走出兩步,忽覺一陣悲涼涌上心頭:我就是白貍啊。舟舟,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忘了我。 一閃而逝的情緒被掩藏的極深,琴姬心尖驀地一痛,鬼使神差道:那就把白梨換成白貍可好?白貍院,也很好聽。 晝景任由她扣著自己的手,沒理會耳朵快支棱成兔子的云淵,旁若無人地收拾情緒,笑了笑:好呀。 她是真笑假笑琴姬一眼就能看明白,指尖在她掌心輕撓,直到看恩人耳尖躥紅這才放下心來。 再也看不見家主的身影,云淵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子,驚覺腿腳發軟。 墨棋藏不住話,急忙問道:館主,咱們的靠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