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00)
秦相老了。她直接道。 康平也笑不出來了,但她骨子里的堅持教她不得不開口:陛下想立后,秦相可說無法安撫皇室,同樣,我安撫不了百官。 皇室不說話,等秦相退下后,你便接上,朕信你,但朕不喜歡你與她爭?;实劬嫠?,眼神微冷,唇角挑起了笑。 康平與秦棠溪早就不是十四五歲安慕虛榮的小姑娘了,到了近乎三十歲的年歲,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捧高踩低,想的更多是大局。 皇帝幾句話就表明她的立場,康平也在官場上跌打滾爬了十幾年,明白自己的地位,秦棠溪若真為后,也無甚可爭的。 當然,她樂于見到秦棠溪不管朝政的局面。 外間熱鬧,吵鬧聲都傳了殿宇。 皇帝長話短說,你若覺得可以,就領了樞密院副使的職,不愿就繼續縮在家里繡花。 康平聞言笑了:這么大的誘惑,臣豈會不愿。 皇帝睨她一眼,起身出去。 殿內僅剩下康平一人,她慢慢地走到座位上,捧起解渴的涼茶喝一口,覺得不過癮,一口全喝了。 燥熱難耐的心稍稍安靜下來,皇帝看似是看重她,不過是為了秦棠溪妥協。 如今秦棠溪依舊大權在握,可名不正言不順,但很快,她就會成為皇后。 立后會不會遭到群臣反對 這點就不得而知了,皇帝未雨綢繆,能利用她,想必也能利用旁人。 今日來了不少人,放眼看去,金絲銀線繡制的華服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皇帝去后,眾人起身行禮,皇帝落座后,眾人才跟著坐下。 皇帝一眼就看到平襄,令人去喚她近前。 平襄近前行禮,皇帝令人去搬了把椅子放在她身側,平襄顫顫地坐下,皇帝又見跟前的人都屏退,這才與平襄言道:你母親如何了? 平襄不解,但還是回復道:母親身子不如以往,不愿出來走動了。 改日朕去看看姑母?;实鄞浇翘砹艘荒ㄐσ?。 平襄眼睫一顫,不知皇帝是什么意思,她并沒有感到驚喜,只覺得自己慢慢地被恐懼籠罩起來,滲透人心的恐慌。 她嚇得立即跪下來,恐懼道:陛下、不知母親做錯了什么,還望您明言 皇帝沒有去攙扶她,更沒有寬慰,笑意如舊,有一兩人給她周旋就成。 沒有永久的敵人,利益同在,就是朋友。 皇帝處的動靜太大,以至于其他人都看了過來,他們在皇帝身神色上沒有看到東西,只看到了臉色蒼白的平襄郡主。 場上的動靜越來越大,康平換了衣裳上場,走到秦棠溪面前,低聲道:大侄女,許久不見。 秦棠溪手中的韁繩顫了顫,我不是你的大侄女。 康平得意,道:大侄女的皇后也得喊一聲姑母。 康平,你今日吃錯藥了?秦棠溪不知她要做什么,但絕對不是什么好事。 康平翻身上馬,勒住韁繩,與她對視,道:賽一場,如何? 秦棠溪:賭注呢? 康平道:誰輸了,誰是侄女,喊對方姑母,如何? 秦棠溪無奈:幼稚。 康平揚首,下顎微抬,比不比? 場上兩人分毫不退讓,引得眾人去猜測,明姝更是看到了兩人,是康平先挑事的。 她令文青去詢問。 文青不敢疏忽,小跑去近前去問,但他去晚了,兩人都已達成協議,不喊姑母,誰輸了誰開三日流水席,請街頭窮苦人、乞丐、無家可歸的人吃飯。 文青回來稟后,明姝也是一頭霧水,這兩人真會玩。 鑼鼓一響后,兩人如離弦的箭沖了出去,不相上下,分不出勝負。 明姝更是不知該如何說兩個幼稚的人,隨口就與平襄道:你覺得她二人誰會贏? 平襄放目去看,兩人身影靠近,她不知誰會贏,搖首表明不解。 明姝笑道:康平府上如何? 平襄想了想,自然不如阿姐府上富庶。 縣主與長公主根本沒有什么可比的,再者長公主還握權多年,就更沒得比較了。 皇帝好整以暇地看著比賽的兩人,看臺處也隨著比賽的焦灼而緊張起來,不少人都在猜測誰會贏。 長公主與康平縣主自小就是她們學習的對象,賽馬論實力,她們也不知曉誰更厲害,只能焦急等著。 明姝倒不緊張,輸了她出銀子來辦流水席,算不得大事。 兩人坐騎齊頭并進,風一般的速度,明姝看不清,但在最后的時候,秦棠溪的馬陡然加快,率先到了目的地。 看臺上眾人歡呼起來,文青也捏了一把汗,歡喜道:殿下贏了、殿下贏了。 明姝舒展眉眼。 康平咬牙切齒地走了回來,踏上看臺后,第一句話便是:陛下可能借些銀子? 她的那些家底這么一折騰,只怕就沒了。 明姝不肯:你輸了,作何找朕? 秦棠溪走上來,順口道:康平縣主又想打陛下的主意,不如你喊一聲姑母,此事也就作罷。 姑母?眾人奇怪,若長公主身份不變,該是她喚縣主姑母,怎地又換過來了。 百思不得其解。 康平臉成了豬肝色,再也不提讓皇帝給銀子的事情。 明姝不語,反令宮人去上茶,令眾人坐下繼續看比賽,秦棠溪坐在一側,目光落在皇帝一側的平襄身上,飄忽須臾后,又看向今日得意的康平縣主。 皇帝又做了什么? 人多不好問,她忍住了。 賽事結束后,皇帝按照輸贏賞賜,凡參賽者都會得到賞賜,是以,人人都是高興而歸。 唯獨康平,她算了筆賬,自己最少虧上萬兩銀子,這是她多年的積蓄。 臨走前還不忘看了秦棠溪一眼,后者神色如常,還沖著她笑了笑。 康平嘔死了。 **** 回殿后,秦棠溪沐浴凈身。 沐浴后出來后,明姝坐在一側把玩著擺設,手中是一件玉石,玉質好看,襯得那雙手白皙瑩潤。 陛下是要復起康平? 秦棠溪走近,明姝朝一側坐了坐,讓出一半的位置,道:秦相老了,康平不錯。 培養良臣不易,康平在朝多年,又肯為百姓辦事,是不錯的人選。 且康平是秦棠溪慢慢培養出來的,就此不用,略顯可惜。 少女神色自若,成竹在胸,面若桃花,灼灼艷麗,分外可人。 秦棠溪抬手,將她鬢間碎發捋至耳后,悵惘道:我以為你氣恨,不肯再用她。 安太妃隱忍的肚量,是可以學習的。明姝笑了笑,沒有永遠的敵人,我記恨她們欺負你罷了,同樣,為了你,我也能放下過往。別說是康平,就算是秦見晗在世,她也會低頭。 人有傲骨,但需審時度勢。 秦棠溪動容,凝望她青春恬靜的面容,心內軟得無法言喻。 作者有話要說:安太妃:我永遠是你們學習的榜樣。 第108章 一零八 兩人靜靜地坐著,沒有做什么。 但兩人的心里在這個時候都是對方。 許久后,明姝笑著談起行宮的事情,說了些小時候的趣事,還說起一件許久未曾提起的事情。 真的明姝是被江知宜害了。 秦棠溪凝目,她懷疑過很久,從沒有提過。提過心里就會害怕,害怕眼前的人是假的。明姝不知她的疑惑,繼續說道:江知宜看到真明姝的眼與我相似,暗地里說動明家的母親將她賣了,在被賣的途中死了。 后來我是不知,直到有人給了我一本書,上面記載著趙瀾的習慣,與你的喜好。那時我尚天真,不知內情的緣由,只知若得了你的眼,我便不用留在那里。 我太過天真了,等我進入公主府后,江知宜便令我替她辦事。 秦棠溪聽得很認真,公主府森嚴,尋常人進不來,更別說安插暗探,因此,秦棠溪就從她的喜好上著手,趙瀾死了,便造出假趙瀾。 這么多年來江知宜在她身邊太久,趙瀾的性子也很好摸透,但江知宜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找的是真的。 她驀地笑了,眼窩泅出一抹笑意,艷麗端莊,明姝不明白她的笑,為何笑了? 秦棠溪道:江知宜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明姝琢磨了很久,這件事不敢輕易說出來就是怕阿姐誤會,到了如今的地步,也不怕了。 秦棠溪沒有疑惑,自然不會再問,走到窗邊凝眸去看,發了會兒呆。 殿內靜悄悄地,就兩人,靜謐無聲。 明姝不出聲,秦棠溪發呆,站了會兒,朝臣就來了。 秦棠溪這才回神,與她的小姑娘說道,我從未想過會在這里待一輩子。 她早就有打算,等明帝親政后,她便回自己的封地。乾宗給了她封地,雖說不大,可足夠她生活,這么多年來她也準備好了退路。 但母親不肯,認為封地不足以與明帝對抗,背著她找小郡主。 母親信孫太后,才會堅持小郡主會善待她,可她忘了,皇位上的人是沒有心的。 她一面答應母親,一面將自己的后路備好,如今后路是有的,但她也不需要了。 明姝對她,不會有二心。她看著長大的小姑娘,笨了些,卻是心地善良,只是她在想一件事,她留下,是否會令明姝束手束腳。 為了她,復用康平,與秦安音母女冰釋前嫌。 若在以前,用刀架在脖子上,明姝都不會答應。 如今兩三年下來了,明姝做這個皇帝慢慢嫻熟,早不說被朝臣氣得賭氣痛哭的新君了。 如今的明姝很美好,年少、勤勉、貌美,她這般的境地,必會勝過德宗陛下。 這幾日以來,她還想明姝若沒有她,是否會如雄鷹一飛沖天。今日聽了一席話后,她明白明姝身上有一股魄力。 阿姐,你去過你的封地嗎?明姝在她眼中看出了些許東西,聰慧如秦棠溪,肯定給自己準備好了后路。 安太妃有一顆七巧玲瓏心,秦棠溪深受她的影響,乾宗陛下在政事上亦教了她很多東西,這些東西讓她學會的不僅是政事,還有后路。 乾宗陛下做事不留余地,狠辣如斯,秦棠溪肯定會學到后路這個東西。 許久前,她就在想阿姐的后路是什么,時至今日,她都不知曉。 明姝走到秦棠溪的身側,眺望浮云,輕聲道:阿姐,我去行宮住上三月,你若覺得這里無趣,你可去你的封地。 她猜想,阿姐的后路是她的封地。 秦棠溪抿唇笑了,你覺得我會那么傻嗎? 明姝不解:不傻,但是唯有在那里,你才是自由的。 不,那里是最危險的,江海遼闊,山水無邊,并非只有地上才可以活命。秦棠溪淡笑。 明姝卻不明白她的意思,人離了地面不就會死嗎? 她不明白,秦棠溪卻將她往外推:見你的朝臣去。 那你等我回來。明姝依依不舍,她在這個世上除了祖母外就只有阿姐這么一位親人,她若是走了,自己就會很孤單。 秦棠溪頷首,但等明姝走后,她很快就離開宮門,去了秦府上。 老夫人記性差得很,好在精神不錯,見到秦棠溪來后還說了半個時辰的話,說到最后,又問起瀾兒去了何處。 秦棠溪道:瀾兒貪玩,還未曾回來。 老夫人笑著不問了,推她回府去,自己樂呵呵地等著瀾兒回來。 離開府邸的時候,秦棠溪回身仰望著朱紅匾額上的秦府二字,腦海里走馬觀燈一般回想起許多事情。 她吩咐道:改成趙府吧。 管事應下了。 回到公主府后,安太妃神神叨叨地拉著她回屋說話,道:我令人算了你二人的八字,不大好。 秦棠溪問:如何不好? 你二人的八字都很硬。安太妃委婉道,一山難容二虎。 秦棠溪卻道:皇帝的八字不硬誰硬? 安太妃不說話了,再者她也不行這些神叨叨的話,索性就拋棄了比對八字的想法,問起立后的事情。 先放放,我出趟遠門。 安太妃不答應:你且安生些。 秦棠溪沒有與她繼續說,令人去收拾了簡單的行囊。安太妃盯著她看了會兒,沉默良久,道:秦棠溪,放棄眼前的榮華,你可會后悔? 母親有話直言。 安太妃目露鋒芒,攔住她的身形:你離開,就意味著多年來的籌謀落空了,你為大魏做了這么多就孤身走了? 秦棠溪避開她的阻攔,冷笑了會兒,沒有作答。 婢女覷著兩人的神色,悄悄地收拾行囊,不僅她害怕,就連院子里的人都害怕。太妃與長公主偶爾會有爭執,但長公主從來不會在意,且每回都帶著笑,但現在不同了,長公主面色冷淡。 熟悉兩人的舉止后,伺候的下人更是屏息凝神。 收拾幾件素衣,又備了些銀子,就簡單收拾好了。 秦棠溪令人搬上馬車,臨走與母親說道:我問您要余陽的地址,您為何不給呢? 安太妃神色閃爍,睨著她:你要地址做甚 您為何不給?秦棠溪語氣沉著。 安太妃瞳孔微縮,你在懷疑什么? 沒有懷疑,我問問罷了。秦棠溪沒有逼迫,毫不猶豫地離開。 回宮后,皇帝還沒有回來,她在窗下坐著,夕陽西去,落日的余暉在天際染就一副瑰麗色的畫卷,美則美矣,只是形單影只。 秦棠溪望了一眼身側空空的座位,凝眸許久。 夕陽下去后,暮色四合,皇帝踏著輕快的步伐回來了。 一進殿就撲到秦棠溪的面前,高興地說起避暑一事,小臉紅撲撲地,一雙眼睛亦是炯炯有神。 五日后去行宮,阿姐哪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