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90)
怎地,你也來使離間計?秦棠溪不在意道。 江知宜不承認:臣只是好心提醒殿下,不過您與霍屏雖為姐妹,性子卻極為不同。 霍屏錙銖必較,秦棠溪性子相反,從對待皇室族人上就可看得見,不拘小節。 兩人身份云泥之別,性子也差距頗大,同樣都是信國公教養大的,結果迥然不同。 江知宜唏噓,秦棠溪聞言卻蹙眉一頓,我好奇,霍屏為何非要與朝廷過不去。 因為你。江知宜揚首對上秦棠溪平靜無波的目光,你二人的身份若是顛倒過來,你是霍屏,你可會安于現狀? 秦棠溪驀地明白了些什么,是嫉妒。 霍屏嫉妒她 她震驚,而江知宜可笑道:你無法體會我們陰暗的世界。東奔西跑,居無定所,她很小就明白自己的身份,可趙燁卻令她安靜下來,嫁人生子,平淡一生。 秦棠溪卻道:這樣不好嗎? 好?你二人身份一樣,為何你錦衣玉食,大權在握,而她卻要貧苦一生?江知宜咄咄逼人道。 那都是拿努力換來的,或者她的母親若是安南書,她也會擁有我這般的生活。秦棠溪嘲諷一句,霍屏只怨恨命運不濟、怨恨世道不公,卻不想過安南書是誰。 她在閣樓上的時候,霍屏在做什么呢? 那年宮變,她差點死了,霍屏又在做什么呢? 她笑意諷刺,愚者自愚。 江知宜怒意沖上頭腦,道:殿下覺得她愚蠢?一人之力建成天理教,這便是你口中的愚者自愚? 就算分開了,她也不能有人在背后這般說霍屏。 秦棠溪卻道:她若聰明就該平靜度日,楚襄王甘愿一死來平息戰事,此為大義,而霍屏不顧百姓一力挑成禍事,便是愚蠢自私。 殿下豁達,怎地不讓出大魏江山呢?殿下聰明,怎地由天理教發展至今?江知宜不甘心。 大魏江山并非是我的,怎能用讓字,至于天理教發展至今,確實是我的錯,但國難在前,我不會讓大魏內亂。還有,我若是你就必會來挑釁你,食大魏俸祿,住大魏屋舍,站再大魏的土地上,就不該想著叛國。秦棠溪繼續嘲諷,江知宜坐不住了。 她笑了笑,微微俯身,湊至江知宜耳畔,悄悄道:我同陛下兩心相悅,別說是離間計,就算是江山,我若開口,她必不會皺眉。感情莫要強求,我很可憐你。得不到的依舊在躁動。 輕聲細語,卻似一把刀插.進江知宜的袖口里,快速攪動,疼得江知宜白了臉頰。 秦棠溪瀟灑離去。 **** 刑部判罪,不敢褫奪吳氏的后位,只封鎖宮門,不準進出,至死方出。 滿朝動蕩,吳氏一族終于在大魏朝堂上消失了,不少朝臣惶恐不安,天理教牽連了不少皇室,齊王在先,又是吳太后。一時間,洛陽城內人心不安,提到天理教三字都跟著變了臉色。 婦人在恐嚇小兒之際都會喊一句再哭就將你丟去天理教,讓他們吃了你的腦袋。 除夕這日,宮宴雖說熱鬧,可三三兩兩的皇室族人又令人唏噓,但有文人吟詩,武將舞劍,伶人做舞,也算是熱熱鬧鬧。 這夜是要守夜的,子時后還去上香,熱鬧走動一夜后,人人都很疲憊。 江知宜一步不離地跟在皇帝身后,見到東方泛白后,她便要退下去休息。 轉身之際,卻見長公主從宮道一側走來,皇帝立即去迎,兩人十指緊握,秦棠溪抬起皇帝的臉頰,當著她的面就吻了。 小皇帝顯得很開心,拉著她的手晃了晃,似在撒嬌,秦棠溪露出罕見的寵溺,戳了戳她的額頭。 此時的秦棠溪不像是握有權柄十多年的長公主,似乎只像一溫柔體貼的女子,身上散著女子的柔膩的氣息。 兩人的相處讓人很開心,并無刻意,并無做作,順其自然,再簡單不過。 女子間牽手、親吻是最簡單的事,但在她們身上卻看出幾分深切的情誼。 朝朝暮暮,日落黃昏,看似幸福,可最經不住考驗。人無完人,都有些小脾氣,每日相處,瑣碎的事情夾在一起,到時就會令人變得煩躁。 江知宜久久站立在原地,似是忘了離去。想到是卻是她與霍屏,霍屏強勢,她也會包容。 但霍屏不會包容她。兩者不得兼容,注定無法在一起。 許久后,她轉身離去。 轉身之際,秦棠溪也回頭看向她,目光凝著幾分冷意,同明姝道:江知宜留到幾時? 阿姐急了?我還有事令她去辦呢,殺人痛快,可會有許多麻煩。明姝揚首,眉心抵著她的額頭,低聲笑語。 秦棠溪不在問,旋即拉著她往寢殿走去,一夜未眠,應該要睡會兒。 兩人躺下后,明姝很快就閉上了眼睛,可見是很困了。 秦棠溪側身而躺,緊緊凝望著明姝的睡顏,這幾年發生的事情早就教當初純真的小姑娘脫變成勤勉的君主。 時移世易,在不久的將來,大魏也將穩固。 新年內不能不好的事情,她很快摒棄雜念,貼著明姝的肩膀一道睡下。 初一還有午宴,是皇室中的家宴,不能多睡,兩人睡了一個多時辰就起來更衣梳洗。 明姝先提醒道:今年家宴會很安靜,若遇不長眼的,你也不要在意,有我呢。 秦棠溪抬手整理她的襟口,淡笑道:不會再有不長眼的,齊王與章安大長公主后,他們都安靜得很。 明姝很滿意,點點頭,更衣后同長公主一道去了。 皇室諸人心事重重,見皇帝與長公主親密無間后,面面相覷。 一場筵席,無人攪事,就令平襄都很平靜。 新年伊始,百官休朝七日,孫太后也去找安太妃,不知去處。 邊境沒有傳來戰報,無好事無壞事,然而開朝第一日,秦淮傳來噩耗:天理教殺了府臺,占地為王了。 文臣慌亂,甚至開始舉薦武將無剿匪,指來指去,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皇帝等了幾日,秦淮又來訊息:天理教建立新朝,教主以楚襄王女子為名,討伐魏帝無道,弒殺忠臣。 楚襄王一名在朝中再度響了起來,皇帝并沒有及時表態,但江知宜慌了,忙毛遂自薦要去秦淮。 皇帝卻道:朕將你綁在城門上,你說霍屏會降嗎? 江知宜心涼了半截。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423 12:38:53~20210423 21:24: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禿毛球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禿毛球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必有回響14瓶;阿娜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96章 蜜糖 沒有人比江知宜更清楚霍屏的性子,瘋魔入骨,這個時候敢行動就仗著大魏與烏斯開戰。 大魏并非戀戰的國家,不到必要的時候不會同鄰國交惡。這次是烏斯侮辱大魏的女子,皇帝自己也是女子,無法容忍烏斯帶來的折辱才不得不與烏斯鬧翻了臉。 且朝堂上的人都明白,皇帝不動秦淮不動天理教不是害怕,不是縱容,而是不能□□,誰都不知道一旦開了頭,結果會是怎么樣。 天理教趁勢而為打破平衡的局面,接下來誰都無法掌控局面。 江知宜現在恨不得去秦淮一腳踹醒霍屏,信國公主趙燁說過再大的仇恨在家國敵寇面前都不值得一提,這也是他明明厭恨乾宗還依舊替他守著邊境的原因。 百姓是無辜的,他們不該為權貴之間的恩怨承擔后果,而霍屏今日所為,反其道而行。 這點,霍屏永遠都趕不上秦棠溪。 秦棠溪對皇室諸人不厭惡嗎? 心口上厭惡,但她為大局沒有去動皇室。并非仁慈軟弱,而是大局在前,顧慮太多。 她倒吸一口冷氣,道:臣去勸降,教主若肯回頭,望陛下網開一面。 明姝不理會她,只道:秦淮兩岸百姓為多,剿滅逆黨雖大,也需估計百姓性命。朕看過秦淮地形,水路為多,陸地少。 秦淮的地形與平常地方不同,三面為水,一面是陸地。只要天理教堵住陸地一面,大魏的兵馬就不容易撬開突破口。秦淮有山有水,山勢連綿,御防之下,不易攻破。 明帝在位期間曾剿過一次,沒有成功,但朝廷知道了一點,山中可藏兵,能藏多少是個秘密。尤其是明帝在山中藏兵又被天理教吞滅,兩隊合并,勢必更難了。 陛下,當由水路陸路兩面進功。一朝臣諫議道。 陳鄲咂舌:這不要銀子嗎? 秦棠溪頷首:此戰不易,不如令江大人去勸降,朝堂招安,他們有什么條件都可以提,不動一兵一卒才是上策。 打仗勞民傷財不說,被烏斯知曉后,邊境的壓力更大。 被冷落在一側的江知宜聞聲立即出聲,陛下,給臣五百人,臣去秦淮勸降。 明姝不出聲,秦相與長公主同心,也跟著勸道:陛下,招安為上。 明姝心動了,道:江知宜,給你個機會,她若降,天理教的兵入大魏編制,若是不降,小小一秦淮,若滅也不難。 江知宜立即領命,心中感恩,臣必不辱使命。 明姝擺擺手,退朝。 **** 江知宜得令后,午后便走,由京城至秦淮,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快馬四五日可到。 到了岸邊后,她眺望秦淮,令人去備船,只帶三五人登船過河。 抵達后,天理教諸人識得她,紛紛放下手中的刀。 江知宜站在秦淮的土地上,心中感到一陣緊張。 這種緊張來自于不知未來如何的迷茫,此行如何,關系到她和霍屏的命數。 城門開了,她令帶來的人留在船上,吩咐道:半個時辰后我沒有出來,你們便離開。 兵士點頭,還不忘道:大人小心。 她頷首,轉身瀟灑離去。 秦淮是養她之地,初見霍屏那年,她不過四五歲,街頭玩鬧,而霍屏年長她幾歲,走至她跟前,遞給她一個糖人。 江家家境貧寒,酒都賣不出去,而她父親嗜酒如命,漸漸地,家里敗了,母親不堪忍受父親的折辱,上吊死了,她有爹卻像是孤兒。 那日里霍屏的養父給霍屏買了兩個糖人,讓她給她想過的朋友。 那日里街頭玩鬧的孩子特別多,江知宜一人坐在角落里,因為她不合群。但霍屏出乎意料地將糖人給了她,養父將她買了回去。 一個糖人就是她與霍屏的開端。 霍屏養父見她孤獨便買了江知宜回去同她作伴,后來她才知曉那個養父便是信國公趙燁。 趙燁行事謹慎,來的時候很少,大多的時候是令先生教導她們。因此很多時候,她們也面臨著朝廷的追殺。 霍屏母親曾被朝廷通緝過,東躲西藏才生下她?;羝聊赣H一日沒有找到,朝廷一日就不會放手。 后來,霍屏母親自己去投案,換來了她們安全的日子。 進城后,兩道酒肆關門,街坊間門庭緊閉,往日喧鬧的城池,今日仿若成了一座死城。 與此同時,明姝在與秦棠溪打賭。 明姝賭江知宜會敗了,而秦棠溪認為招安會成功。 兩人各執一詞,爭執不休后,下了賭注。 誰輸了,誰吃糖。 吃的糖由勝者做主,明姝哼哼道:我用苦參做糖。 秦棠溪笑笑不語,回府后翻書去找糖的制作方法。糖果子、蜜糖還有些糖糕之類的都可算,花花綠綠的糖塊也很甜蜜。 朝堂大事都由皇帝處置,棘手之事不需她過問明姝就會來見找她,她已經閑暇多日。 回府后,翻開一本做糖的冊子,細細研讀,婢女松開一小罐蜜糖,道:這是太妃令人快馬送來的。 太后去了南邊,從洛陽出發,游山玩水,與孫太后也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 這是哪里的蜜糖?秦棠溪掀開密封的蓋子聞了聞,香味更為濃郁,但聞得多了就會發齁發膩。 糖色為乳白色,就像是人體肌膚,與一般的花蜜不同。 婢女回道:只道一小縣,具體不同。 令人去問問,要一配方過來。秦棠溪唇角彎彎。 婢女不知何意,令人去快馬追過去問??祚R兩日,追到安太妃。 安太妃接過信后道:搞什么名堂,吃糖還吃上癮了,一罐不夠,還要一配方,人心不足。人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方子,要配方斷人家絕路。 她將信一撩,轉身寫信回去,只道:斷人絕路,天理難容。 接到信的秦棠溪無語凝噎,她不過是要些配方來大量制作罷了,怎地成了斷人絕路。 無奈下她只得再度傳信請安太妃代為置辦些送回洛陽。 安太妃得到信后,看了兩眼,回了四字:無暇分身。 一來一回又過了幾日,秦棠溪接到信后,氣得眼前發黑,哪里是沒空,分明是不想給她辦事。 耽誤了□□日后,秦淮來了消息,江知宜入城后談判無果,陷入僵持中。 明姝拿著信報去公主府,得見案牘上的蜜罐后擰開瞧了瞧,瞧見是糖,心中咯噔一下。 蜜糖甜膩,她可不認為阿姐是給吃的,思量一番后,她將蜜罐帶走,順手牽羊。 回到宮里后,她令御廚去研究,御廚帶回去后,第二日來復命,做不出來這等成色的蜜糖。 明姝心中更是好奇,阿姐這是哪里弄來的蜜糖。 御廚都做不出來的,肯定非善類,她將蜜糖丟入湖里喂魚。 那廂府里的秦棠溪邊尋不見蜜糖,喚來婢女去問,得知皇帝來了,心下了然。 小皇帝做什么不好,竟做起了小蟊賊的勾當。 該打。 **** 開年便是科考,六部因為此事忙得不休,秦相手頭事情多,忙得更是手忙腳亂后,將主考一事不厚道地推到了長公主面前。 朝堂重臣中哪個最悠閑,當屬長公主,推給她最為合適。下面的官員中資質不夠,舉薦長公主,皇帝那里又好交代。 奏疏遞交上去后,皇帝果然沒有二話,點頭答應下來。 皇帝也有私心,這么一來,長公主就沒有時間去研究那些蜜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