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1)
明姝睨秦棠溪一眼,氣更不打一處來,就會欺負初九,還它的毛。 秦棠溪微微側身,將胳膊隱于明姝的袖口內,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腕,適可而止。 明姝不理會,朕去太極殿。 言畢,轉身就走,將三人丟了下來。 安太妃表示無奈,孫太后則是氣得無奈,秦棠溪疾步追了出去。 你身邊有了探子。太妃捏著初九的嘴巴說道,孫太后狠狠地看了一眼,初九是探子,你難道就不是?安南書,你喪心病狂。 安太妃被罵得捂住了眼睛,歉疚道:對,我喪心病狂地喜歡你。 孫太后干瞪了兩眼,起身朝著殿內走去,安太妃追著人影喊道:不吃了嗎?不如給你做紅燒初九,再不濟親蒸初九也成。 不,我要吃了安南書。 那也成,清蒸還是紅燒,吃之前還是得洗洗的。安太妃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襟,將被秦棠溪塞進鳥籠里的初九救了出來,旋即放開它,快些走,不然真的要洗洗紅燒了。 **** 天黑之前,溫瑕將趙靜初送入皇帝的寢殿。 皇帝去沐浴,殿內只剩下渾身發顫的趙靜初。 皇帝寢殿處處可見精致,面前案牘上擺著小小的三足鏤空香爐,里面徐徐冒著裊裊青煙,香氣繚繞。女子雅致,殿內陳設更是透著皇帝的喜好,八寶閣上擺著許多精致的小玩意。 珠簾隔著內寢,里面什么都看不見,若隱若現地帶著幾分神秘。 趙家底子殷實,可趙靜初依舊被偌大的殿宇驚到了,步步去看,壁柱上的琉璃燈火猶如夜間明月,銀輝閃著亮麗。 觀望一圈后,殿外傳來腳步聲,她忙垂首。 皇帝從浴室住走回來,身上披著衣裳,長發垂在肩上,散著清香,等到人走近后,趙靜初才跪地叩首:臣女叩見陛下。 起來吧。 皇帝的聲音就像是水滴在石頭上,毫無感情,冷意貫穿骨髓。 趙靜初顫悠悠地站起身,內心緊張,甚至連氣都不敢喘。 明姝坐在軟榻上,抬眸就見到對方腰間極為熟悉的玉佩,事過這么久,她竟然還隨身攜帶。 玉摘下。 趙靜初不敢多想,忙顫悠悠地接下來,指尖發顫,險些解不下來。 解開后,皇帝又吩咐道:砸了。 她一怔,皇帝不悅,抬高聲音:朕讓你砸了。 趙靜初小臉慘白,細指緊握著玉佩,嚇得咬著下唇,陛下、這、這是 砸了它還是砸了你自己,二者選其一。 趙靜初臉上的血色幾乎褪盡,不知哪里得罪了皇帝,但圣意難違,只好顫悠悠地抬起手臂,猛地往下一砸。 玉質天成,清脆的響聲震得人耳朵嗡鳴,殿外伺候的宮人更是打起了精神。 他們司空見慣,只是可憐了趙姑娘。 皇帝滿意,素來溫柔清透里的眸子里顯露出夜色的冷意,長公主將你舉薦給朕,朕自然要好好待你,給你貴人的封賞。但無朕的命令,不許踏出寢殿。 陛下趙靜初當即哭了聲音,這同孫太后說得與她不一般,明明是長公主,怎地突然就變成了陛下。 她忙提裙跪了下去,重重地叩首哭訴:陛下,臣女心慕長公主,對她忠心不二,且殿下說過會好好待臣女,請陛下高抬貴手放了臣女。 不必了,領賞退下去,朕不想見到你。明姝擺擺手,喚了拾星進來,送到慶安殿給孫太后請安,就說趙貴人今后就住在宮里了,讓太后給她安排一間殿宇。 拾星忙答應下來,吩咐宮女將人請出去。 陛下趙靜初拼命地叩首,眼見著宮人靠近就朝著皇帝爬去,陛下、您放了臣女、放了臣女 拾星動作快,識趣地捂住嘴巴將人拖了出去,塞上車輦送去慶安宮。 殿內的明姝沉寂下來,扣著身側幾案的手稍稍用勁,指節泛白,腦海了回蕩起那句話。 殿下說會好好待臣女。 **** 翌日清晨,烏斯國使臣來給皇帝請罪。 卡那茲畢恭畢敬地跪在皇帝面前懺悔,用大魏的話來闡述自己的錯誤,男兒聲淚俱下,甚至說今年的歲貢會加一些,以此贖罪。 皇帝不為所動,靜靜地看著他們作戲,睥睨蠻夷之臣。 不僅皇帝沒有動靜,就連群臣都是一樣,但僵持下去不好,長公主先出聲:陛下,卡那茲王爺懺悔,想必自我反省過了。我朝天國,懷有四方之魄力,無需與蠻夷計較。 最后一句說到明姝心坎里,頷首道:長公主求情,卡那茲王爺可知曉錯處了。 卡那茲伏低做小,以頭碰地,陛下仁慈,卡那茲必改過。 明姝便道:鴻臚寺與之商議歲貢一事,至于求娶一事,朕覺得吧還是作罷。 卡那茲急道:陛下,我國真心求娶,還望陛您恩準。 真心?女人在你們烏斯不如貨物,但我朝女子貴重,與你們烏斯不同。朕不會讓他們去你們烏斯受苦,此事作罷,若再提,朕就將你們趕出大魏。 皇帝氣勢足,比起明帝多了些正氣,群臣聞言后紛紛點頭答應,尤其本朝女帝掌權女子攝政,他們不敢去駁斥皇帝的話。 卡那茲不過幾人,無法反駁數人,吃了虧也不敢聲張,咬牙忍了。 等他們退下后,長公主先言道:此番駁了他們的求娶,只怕邊境不寧,陛下若有決斷,當需早些做好準備。 卡那茲今日受辱,回國后必會興兵來犯。 在乾宗手中,或許會從皇室中擇取適齡女子去嫁,但明姝是絕對不會的,女子為帝,自己若先輕視了女子,也是給自己難看。 長公主所言,未雨綢繆,著人盯著他們,邊境加強固防,兵來將擋,無甚可懼?;实蹝咭曋撼?,他們都是男子,只怕面服心不服,她又添一句:你們覺得呢?是否該選女子嫁去烏斯? 下面的康平先道:我先捋一捋,倘若從諸位大人的府內擇取,到時烏斯王死了,他的長子納了你們女兒為妃,那你們認新烏斯王為繼外孫還是新婿?陛下,臣這話都捋不清楚了,想來這等關系也是弄不清楚的。 縣主所言朕已明白,你們的女兒嫁給自己的丈夫的兒子,想來你們在大魏也是臉面無光的?;实圯p飄飄地回應道。 殿內鴉雀無聲,無人敢說話。 既然你們不說話,就回去上封奏疏表達你們的意思,都退下吧?;实燮鹕?,自己先走出太極殿。 長公主未經思考就追了出去。 人群里的趙勉剛跨出門檻,康平縣主就追了過去,我還未曾恭喜趙大人,聽聞陛下將你姑娘宣進宮,要納為后妃了。宮里就你女兒這么一位貴人,想來陛下也是真心喜歡的。 御史臺趙勉就是趙靜初的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來得有點早。 記得留言呦。 第65章 冊子 身為御史的趙勉雖善言辭,在朝也得罪了些人,康平縣主這么一句話說出去后,周遭朝臣或多或少透去不善的眼光。 趙勉聞言后臉色更是青白交加,抬首在人群中找到了江知宜,他略微一頓,旋即就沖著康平縣主淡笑:縣主說笑了,陛下勤勉,聽聞日夜讀書,哪里有時間去后宮。 陛下年少,血氣方剛,怎地就沒有時間了,我先恭賀你了??灯娇h主笑著抬腳離開。 趙勉也跟著笑了笑,很快,那股笑意就變得極為勉強。 孫太后將他女兒明明送去長公主府,說是伺候殿下,可不過幾日就入了后宮,個中含義,旁人不清楚,他可明白著。 皇帝不會善待趙家,只怕大禍臨頭了。 康平縣主離開后,也有朝臣過來恭賀,趙勉心神不定地應了,出宮就去了望江樓。 江知宜等候多時。 見到她后,趙勉整個人就慌了,江大人,這、這皇帝知曉靜初是您的人,這、這該怎么辦? 無妨,你的女兒入宮不會死,最多被禁錮,反是趙大人你自己,趙家與秦淮牽扯在一起,皇帝不動你,可知因為什么事?江知宜手中多了盞茶,慢悠悠地輕晃。 相比較她的淡然,趙勉就開始慌亂了,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你還挺聰明的,我給你一勸告,舍不得富貴、舍不得女兒,你就會去見你死去多年的母親。 這趙勉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顫顫驚驚,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朝著江知宜答謝:我明白了,江舵主保重。 江知宜勾唇笑了笑,手中的酒被晃得微微有些渾濁,她冷眼地瞧瞧。 又可以渾水摸魚了。 **** 趙靜初入宮后,并沒有掀起波浪,皇帝依舊歇在暖閣里,從不踏足后苑。 但有心人漸漸發現,皇帝與長公主之間不再那么親密,以前大臣有何事,皇帝都會說一句長公主意下如何。 如今,皇帝多會自己抉擇,并不遵循長公主的意思。 波濤洶涌隱匿在平靜的海面下,有人擔心即將迎來暴風雨。 清明一日,百官休沐,皇帝親臨陵寢祭拜乾宗與諸位先祖。 春意正濃,陵寢內nongnong的青草氣息讓人感受到與紙醉金迷的長安城不同的味道,皇帝領著人往陵寢內走去,長公主在外間指揮布防,遠遠地就見將知宜走來。 秦棠溪停頓下來,令溫瑕先退下,江知宜緩步走近。 兩人碰了正面,便去樹蔭下坐下。 樹蔭下設了桌椅,宮人放了些清甜的泉水,喝入口中,清涼不說,回味時還有幾分甘甜。 秦棠溪微微抿了一口,江知宜也順勢喝了,開門見山道:聽聞殿下前幾日去拜祭過趙瀾? 長公主在廟里設了長生的牌位,日日都會有人守著,去年寒食今年清明,她都親往拜祭。 嗯。秦棠溪不輕不重地點頭。 樹下清涼,樹葉間隙里透出幾絲光線,絲絲縷縷地灑了下來,森然的陵寢多了些許明亮,讓人心口也暖了幾分。 江知宜抬眸與她對視,關切道:殿下還是念念不忘? 難以忘懷罷了。 殿下該多想想以后,畢竟人都走了,活在過去的陰影里總是不好。我給你的那本經書看看就好,世間哪里有那么荒謬的事情。對了,我從玉樓春贖了一位姑娘,她邀功似的給了我一本冊子。 江知宜淡笑如浮云,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遞到她的面前。 玉露春里的姑娘都是經過訓練,雖說不知為何會被牽連,但它的本事可是很大的,你且看看這本書,當真令我大可眼界。 你說得這么神秘,讓孤都有些好奇。秦棠溪伸手取了過來,翻開第一頁,眸光凝滯。 接著第二頁、第三頁 江知宜笑言:是不是很震驚?不曾想她們竟連你的喜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來,早就有人將你當作甕中鱉了。 這冊子從哪里來的?秦棠溪道。 這句話是帶著不解與怒氣的震驚。 冊子上將她與趙瀾的過往都寫得一清二楚,甚至連一些私密的事情都寫得周全,背后人的用心很是險惡。 她怒中鎮定下來,將冊子隨意擺在一邊,看來玉樓春干多了這些事,被人連根拔了也是好事。 是啊,咎由自取,我見到后也很驚訝,陛下身側出了探子,您想想這些事情看起來都是秘密,為何書寫成冊了?江知宜喟然道。 不知哪里來的一陣風吹了過來,吹得枝葉搖晃,簌簌作響的聲音更是引得人肌骨生麻。 秦棠溪久久不語,江知宜也不催促,慢慢等候。 良久后,秦棠溪的眉眼平舒展下來,她看向江知宜:那名女子呢? 殿下要見見?江知宜露出緊張的神色,迎著她的目光膽顫道:見見可以,您不能要了她。 別擔心,孤不要奪人所好。秦棠溪示意她別緊張。 話音剛落,皇帝面前的內侍來了。 江知宜緩步退下,秦棠溪順勢將冊子賽入袖中,起身看向內侍。 內侍朝著長公主行禮,笑吟吟道:陛下說了午后就回去,勞殿下安排行程。 陛下在做什么?秦棠溪問道。 陛下在與秦相等人說話,現在傳了午膳,殿下可要去? 他問的是可要去,而不是陛下請殿下一同用膳。 秦棠溪心里有數,頷首道:不必了。 內侍笑著離開。 秦棠溪捏緊了袖口里的冊子,目光在日頭的照射下幽暗不明。 **** 回程后,皇帝一人獨坐馬車,長公主的馬車緊隨其后,兩人沒有說話的想法。 入城后,皇帝回宮,長公主回府,兩人也是各自分開。 皇帝依舊去暖閣安置,并沒有因此而影響自己努力的心思,長公主回府后將江知宜給的冊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有些事情莫名其妙地就對了上去。 她在自己的臥房里掃視一周,想起明姝曾經在客院里住過幾日,大部分的時間都同她住在一起。 來人。秦棠溪朝外吩咐一句。 婢女立即推門而進,殿下,您有何吩咐? 明姑娘住過的客院可還有人住過?秦棠溪問道。 婢女搖首:未曾。 公主府鮮少有客人,幾乎沒有用過客院。 秦棠溪立即又吩咐:她遺落了一本書冊,去明姑娘的客院里去找一找。 婢女應聲退下。 秦棠溪心口不定,低眸凝視著冊子,不知怎地,忽然有些不安,倘若是真的,她該怎么辦? ***** 吳太后離京后,宮廷內就徹底安靜下來,安太妃時而來走動一番,不然就極為冷清。 烏斯使臣返國,各地就將舉薦的武人送入京,長公主將人安置在一處院落里,著人看守,一律不許與之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