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9)
明姝皺眉,其他人先是驚訝,接著斷斷續續地明白過來,捂唇掩笑。 眾人輕笑之余,趙靜初從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蓮步輕移,緩步行至長公主的跟前,殿下,臣女可助你,不會讓明姝姑娘喝酒。 最低的那組人會才會喝酒。 但前面最差的也投進了五支。 秦棠溪最好的記錄是三支。 秦棠溪轉眸,看著面前婀娜多姿的佳人。 趙靜初微微低眸,臣女趙靜初。 簡單五字讓秦棠溪緩過神來,多年前趙瀾曾同一人玩過,但秦見晗為此生氣,后來趙瀾便與那人斷了關系。 那人便是趙靜初。 她淡淡頷首,如何幫助? 臣女觀過您投壺,不過是眼力不準,殿下心不在此,就無所收獲。不如臣女幫您看,您投,如何? 輕言細語,就像是春風慢慢拂過面上,溫柔細膩。 長公主為尊,其他女子都不敢隨意說話,就算知曉趙靜初心思不對也不敢隨意開口。 趙靜初頷首低眉,不敢仰視長公主,眸色卻恰好落在長公主執箭的一雙手上,唇角微抿。 屋內寂靜,門窗都開后,一陣陣秋風掃了過來,吹動衣袂,趙靜初低身行禮,逶迤的裙擺被風吹得搖曳,裙擺上精心繡制的桃花被風賦予了靈魂,亮麗嬌柔。 秦棠溪看著眼前嬌柔的姑娘后,緊緊捏著手中的箭,她在猶豫答不答應。 半晌后,她輕啟紅唇:勞煩了。 聞言,趙靜初粉面嫣紅。 明姝眨了眨眼睛,嗅到了點不同的味道,她緊緊盯著兩人,趙靜初來者不善還是故意想幫忙? 她雖說不如那些女子聰慧,可也知曉趙靜初是故意的,故意來搶殿下的。 明姝凝神,趙靜初站在長公主身側,兩人身材相似,就連身高也是差不多的,站在一起,賞心悅目。 趙靜初粉面嬌柔,小心地提醒著長公主箭該怎么放、怎么投,甚至還謹慎地伸手握著長公主的手腕,示意她手的高度。 屋內鴉雀無聲,一片靜寂,眾人凝視那雙交握的手,眼看著箭被投出,瞬息間投進壺里。 箭落后,引來一片叫好聲。 趙靜初羞澀難擋,但眼中閃動著投中后的歡喜。 秦棠溪取過第二支箭,凝著壺口許久,那只手再度攀了上來,握著她的手腕,輕輕細語:殿下,手腕需用巧力。 明姝眄視兩人一眼,與其看這兩人曖昧,倒不如自己喝罰酒。 她眼睜睜地看著兩人投了一箭又一箭,竟無一落空。 屋內其他人由一副看熱鬧的神色化為翹首以待,倒真希望她二人贏了游戲。 次次不落空,也是與人打了平手,照著這么下去,還得再來一局。 剩下最后兩支箭的時候,秦棠溪一把取過,道:兩箭投中,是不是就贏了? 晉安侯夫人忙回道:殿下若能投進,那便贏了,若是不能中,明姝姑娘也不用喝酒。 趙靜初彎眉淺笑,嬌柔的姿色中帶著大家閨秀良好的教養,殿下必能贏的。 秦棠溪轉眸凝望她:你就這么信我? 臣女信殿下。趙靜初羞澀得紅了臉。 無端臉紅讓兩人間的氣氛曖昧了幾分,任何人都能看明白,但不會主動去說。 長公主身側多年無人,買來的女子當不得真,長公主對趙靜初這么一看,等同于看重了。 不知怎地,有人偷偷轉身看向明姝。 明姝不在意那些眼光,只夾了塊糖糕吃了,默默看著這出好戲。 趙靜初容色端莊,說話低聲細語,旁人也聽不清她說的話,只將長公主抬高了手腕,趙靜初手背貼著她的手腕。 短暫幾息后,箭飛了出去。 眾人屏息凝神,箭在空中劃過弧度后完美地落進壺里。 竟然中了。 晉安侯夫人拍掌歡呼,殿下與趙姑娘契合十足,殿下贏了,玉璜還是您的。 趙靜初盈盈一笑,沖著長公主福禮,乖巧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爭不喧嘩,眾人不覺遺憾,本以為她會邀功。 就連明姝也微是驚訝,但玉佩輾轉落在殿下手中后,方才兩人契合的一幕就像是從未發生過的夢境。 再觀趙靜初,模樣客人,姿態尋常,臉色的紅色慢慢散了下去。 秦棠溪握著玉璜,腳步一轉,走向人群中的趙靜初,將玉璜遞給她:趙姑娘心思玲瓏,彩頭該是你的。 她說的是彩頭,而不是玉璜。 明姝品著話里的意思,殿下意有所指。 趙靜初粉面再度像染了胭脂一般,紅中透著羞澀,她拒絕道:臣女不過說了幾句話罷了,當不得殿下的賞賜。 賞賜?明姝感覺幾分不同,彩頭與賞賜的含義可是不一樣的。 殿下明明說彩頭,可到了趙靜初的口中就是賞賜。 咬文嚼字還是故意曲解?明姝感覺出文人間的較量,抬首繼續打量著,她更好奇如何收場。 彩頭罷了,趙姑娘本該得的。秦棠溪淡笑。 長公主威儀慣了,陡然間對著人展顏,一時間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旁人議論紛紛,趙靜初羞紅了臉,接過玉璜時還不忘道謝:臣女謝殿下。 明姝嘖嘖兩聲,比起趙靜初,她還是差得遠了,等回去還得多看些書。 游戲結束后,晉安侯夫人又讓人上了一份甜湯,席上更是和樂融融。 明姝咬著小糯米團子,余光打量著趙靜初,模樣是好的,姿色清純,她頓了頓,道:阿姐,你說她會作舞嗎? 怎地,你看上了?秦棠溪好笑。 阿姐,她的腰應該更加軟。明姝猜測,眼睛就像膠一般盯在趙靜初身上。 秦棠溪這才覺得哪里不對勁,小色胚,你想什么呢? 阿姐,我就是有個感覺,她應該會舞。因為會舞的姑娘家腰肢都特別軟,你說她今日主動靠近你,可定按照你的喜好來準備了。明姝就差咬著勺子了,眼睛盯了一陣后覺得有些疼,索性就揉了揉眼睛。 這個趙靜初有備而來。 小色胚,盯著人家就直說,少扯這些有的沒有的,如何就是有備而來。 阿姐,外間都說阿姐喜好腰肢酥軟的女子,你說呢?明姝朝著長公主挑釁般地抬了抬下顎。 秦棠溪感受到小姑娘的意思,順著她的意思去看,趙靜初端莊雅致,比起明姝,少了幾分活潑,但明姝是端莊二字毫無關系的。 目光下移,在趙靜初纖細的腰肢上停留下來,道:外間所言,或許有幾分道理,我們晚上回家練腰。 為何我要練?明姝小臉頓時垮了下來。 秦棠溪淺笑,因為你提醒我了。 明姝喪氣,您就是故意折騰我。 想要圓房,你不該練一練嗎?秦棠溪笑意純真。 明姝下意識臉頰一紅,真的? 秦棠溪頷首:不騙你。 明姝嘻嘻笑了兩聲,也不去想趙靜初的事情,將甜湯吃完后就拉著殿下離開。 用過午膳后,侯府里還安排戲班子,秦棠溪按住躁動的小姑娘:看戲嗎? 好看嗎?明姝皺眉。 秦棠溪想了想,道:待會讓你點,可好? 明姝一聽就答應下來了,道:我想看大鬧天宮。 太鬧騰了。秦棠溪想到那些猴子跳來跳去就覺得眼睛疼,又見小姑娘期盼的眼神,旋即又改口:那就看吧。 戲臺搭在空闊地庭院里,賓客都開始挪步,走走停停,順道看看侯府里景色。 趙靜初不管走到哪里都會有人看著,今日游戲本該輸了,可她心思了得,竟靠著長公主逆風翻盤,這番心思讓其他人嫉妒。 晉安侯夫人心思玲瓏,戲臺前在座位改動了些,趙靜初的座位緊靠著長公主。 明眼人一看哪兒還有心思看戲,目光都黏在她身上了。 婢女將她引過去,本該不合理的安排,但她連沒頭都沒有皺一下就坦然接受了。 明姝與長公主走得慢,到了的時候就見到趙靜初端坐著,她先是怔了怔,而后看著殿下:您安排的? 沒有,自有人安排。秦棠溪目光晦深莫測,牽著小姑娘就走去。 趙靜初見到長公主走來后起身行禮,臣女見過殿下。 明姝眼皮子跳了跳,微微避開,不能接受人家的禮。 秦棠溪在趙靜初行禮后就松開小姑娘的手,朝著左右前后看了一眼,慢吞吞地開口:起來吧。 趙靜初長呼出一口氣,殿下再不喊起身,自己就要撐不住了。 落座后明姝就看上了幾上的梅花餅,端起來打量,阿姐,你說這里面是不是有梅花? 才是秋日,怎會有梅花,不過是模樣像梅花罷了。秦棠溪遠望著看臺,目光不偏不倚,并沒有去看明姝。 原是這樣,那無甚意思了。前幾日我得了曬干的梅花,是太妃臨走送我的?;厝ズ笪易鲂﹣碓囋?,殿下要不要嘗嘗? 旁邊的趙靜初聽到兩人間親密的談話后感覺明姝語氣都很尋常,也沒有尊敬殿下,倒像是兩人平等。 按理明姝是殿下買來的人,與奴仆無疑,就算不是奴仆,也不該是平等的。 她靜默聽著,明姝把玩著梅花餅,期間并沒有同殿下再說話。 須臾后,管事遞了戲本子過來,明姝順理成章接了過來,殿下方才說讓我選的,那我就選一個大鬧天宮,要不要來出西廂記? 不必了,你點些喜慶的。秦棠溪目露無奈。 明姝旋即又點了一出,順手就將戲本子遞給趙靜初:趙姑娘可點? 趙靜初覷了殿下一眼,搖首怯怯道:于禮不合。 秦棠溪轉首看了過去,神色冷淡:確實于禮不合,明姝將戲本子還給管事。 管事也是人精,聽到長公主話意不對,忙笑道:趙姑娘說笑了,夫人說讓貴人們點,您也是貴人。 一句貴人化解微妙的局勢,明姝眨了眨澄澈的眼眸,她又不是傻子,知曉人家諷刺自己。 她脾氣不好,直接將戲本子還給管事,貴人不愿意,你勉強不得。 管事笑了笑,接過話本子就給夫人傳話。 晉安侯夫人聽到全部過程后沒想到長公主會這么縱容著這個姑娘,掂量一陣后才道:你讓婢女小心些。 看來,趙家這個姑娘是有備而來。 **** 看臺前坐了許多人,都是京內貴重的人,重臣勛貴多如牛毛。 許多沒有赴宴的人聽聞長公主來后都跟著來,一時間侯府內的賓客舉袖為云。 第一出戲就是明姝點是大鬧天宮,孫猴子一登場就翻了數個跟頭,賓客齊齊叫好。 明姝聚精會神,一側的趙靜初捧著茶輕輕品著,半晌后借機離席。 秦棠溪掃了一眼后,復又看向高臺,指尖搭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旋即有人跟了上去。 趙靜初出了庭院后借機更換衣裳,同主人家要了一間屋子就走了進去。 進屋后,打開南窗,有人翻窗進去。 片刻后,趙靜初換了一身百褶裙出來,扶著婢女的手,搖曳生姿。 回到座位上后,明姝驚訝道:趙姑娘你去了哪里? 趙靜初眼皮子一跳,衣裳灑了些茶水,我去換了。 原是這樣,你方才未瞧見,好生精彩,孫猴子好厲害,殿下你該賞錢的。明姝扭頭看向秦棠溪。 秦棠溪若有所思,沒有拒絕,喚來婢女道:聽明姑娘的,賞些銀子。 婢女立即去后臺。 明姝彎唇笑了笑,還是殿下好。 秦棠溪余光掃向一側的趙靜初,對方目光凝在明姝身上,顯然有些不自然。 賞過以后,晉安侯夫人處也收到消息,愈發覺得今日的安排錯了。 或許殿下對趙家的姑娘不過是感念對方幫助自己贏了游戲罷了。 長公主心思沉,一時間也看不清。 不如再等等。 戲唱到一半后,明姝就待不住了,拍了拍秦棠溪的手:阿姐,我們回府吧? 明姑娘,后面聽聞還有些雜耍與傀儡戲,也很有意思的。趙靜初淡笑著同明姝搭話。 明姝眼睫微顫,仿若蝶翼靈動,昳麗的面容添上幾分活潑,聽到趙靜初的話后顯得很好奇,就是上元節才有的那種? 趙靜初點頭:對,聽聞是晉安侯府上的世子夫人費心請來的,就為了哄侯夫人開心。 阿姐,那我們多看一會?明姝轉頭詢問長公主的意思。 秦棠溪照舊答應下來,耐心等著。 小姑娘在一起聊天的話題多,趙靜初指著明姝身上的衣裳好奇道:這好似的玲瓏坊的料子,聽說好多銀子才一匹。 明姝向來大大咧咧,不像其他姑娘家多在意身上的衣裳,殿下給什么就穿什么。被趙靜這么一問就打開了話題,同她就一塊聊了起來。 兩人相談甚歡,連雜耍都沒心思去看。 秦棠溪一人坐在,小姑娘說的每一句話都聽在耳里,小姑娘交友的方式還與從前一樣,相同的愛好就會多說幾句。 看完戲后就有人引著貴人去廳堂小坐,沒過多久晚宴就開始了。 期間,晉安侯親自派人來請,但被秦棠溪拒絕了。 晚宴依舊還有不少姑娘,明姝說了一下午的話,嘴巴說得發干,趁機喝了幾杯果酒,興沖沖地坐在秦棠溪身側。 阿姐,我發現趙姑娘博學,懂很多東西。 聽聽,語氣都變了。秦棠溪睨她一眼,抿了一口酒,道:還有呢? 還有她每回說話都順著我的話來說,就像殿下一般。明姝摸了摸自己的下顎,凝神將兩人的對話復又想了一遍,阿姐,你覺得她開始嫌棄我,現在又來討好我,是不是有問題? 嗯,把你當傻子。 我也這么覺得,但是我像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