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3)
這封信所問是舊事,可知是何等舊事。秦棠溪不甘心道。 大理寺卿回道:不知,信中所言舊日一別,甚為掛念,舊人依在,唯恐不安,特來詢問。舊人依在的意思是不是問趙秦是否活著,疑惑是秦錚的后代? 此事還有誰知曉?秦棠溪問道。 唯臣一人,對比之際,臣將信掩蓋起來,他們不知信的全貌。不過,不難保證陛下不知,或者榮昌侯等人。 大理寺卿惶恐不安,想到當年的舊案就渾身顫抖,那是明宗染病之際的案子,那時先帝還是太子。 當年楚襄王兵臨城下,也是信國公年少熱血,領著趙家的兵闖入敵軍陣營,浴血殺敵,生擒秦錚。 一夜間城外軍營血流千里,尸骨堆積成山,信國公所帶的兵幾乎損折大半,后暴雨幾日,血水流淌至城門,染紅了京城外的土地。 再怎么也想不到當年擒賊的人會是逆黨。 秦棠溪并無印象,她不過二十七歲,那些年經歷過的血腥殺戮與她無關。 但信國公府翻案一事就陷入瓶頸,她思考了會,道:此事先擱下,秘密查清信中舊人是何人,還有這封信應該送出去了,為何還留在國公府。 臣已在查,殿下安心,不過翻案一事,怕是不成。就算沒有叛國,與逆黨勾結,也不容饒恕。大理寺卿提醒道。 好,顧知曉了。秦棠溪起身。 三月初的光色很好,艷陽天,碧云浮空。 秦棠溪從大理寺走出來的時候雙腿無力,腳步虛浮,登上馬車的時候發現手心被汗水濕透了。 攤開掌心,她凝望手中細密的汗水,耳邊略過信國公在她幼時的教導:君恩似海,良心如舟,舟在海中游,心在君恩中沉浮。陛下乃是明君,殿下當信之。為人子女,孝字為先,國君也是父親。 她猛地呼出一口灼氣,往日的教導就像是一個耳光,打得她措手不及。 馬車噠噠起步,往宮里而去。 戶部里的明姝過得也算如意,跟著康平縣主也算舒暢,認識了不少同僚后,相處也算融洽。 到了下衙的時候后,康平先回府,陳鄲拉著她去市集上選些禮品好去赴宴。 陳鄲騎馬,明姝沒有辦法,既來之則安之,咬咬牙爬上馬背,坐穩之后發現眼界開闊不少。 陳鄲在前,她勒住韁繩在后面慢悠悠地跟著,一路騎馬也算相無事。 到了西市后,陳鄲首先選擇玉石鋪子,進去后,店家客氣地介紹。 明姝在后面聽著,她對康平郡主也不算陌生,陳鄲相中一方硯臺,她則看中一只珠釵。 陳鄲卻道:你為男子,送珠釵不合適,這里有毫筆,你隨意選擇就算了。 也好。明姝選擇一只價位不高的毫筆,依舊將那只珠釵買了。她猜想殿下會備禮的,論不著她送禮的,既然陳鄲提了就只好隨禮,但珠釵是給殿下的。 你怎么還買珠釵?陳鄲付銀子的時候順道要將她的那份付了,明姝不肯,道:禮物微薄也是我的心意,哪里能讓你付銀子。 說罷,掏荷包就付了銀子。 兩人依舊上馬,走在路上,陳鄲好奇道:聽聞你是被人舉薦而來的? 嗯。明姝道。 日落西斜,街上行人都步履匆匆,兩人緩慢而行,相對較為舒坦。 明姝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顯得漫不經心,而陳鄲不斷打量著她,發覺她與尋常男兒有些不同,便道:你從江淮來的? 正是,你好眼力。明姝故作夸贊。 陳鄲爽朗笑道:聽聞江淮女子貌美如花,肌骨若水,你這男兒也像是水,一看就知。 明姝淺笑不語,明家倒是從江淮來的,但在京城內扎根有二十年了。 兩人到康平府上后,其他同僚也都陸陸續續到了,廳中設宴,眾人都很隨意。 康平在廳中招待,婢女接了不少賀禮,明姝將裝有毫筆的禮遞了過去??灯教ы?,道:你送禮就罷了,我等著你家主人的禮。 果然,坑的殿下。明姝巧笑道:縣主說笑了。 笑不笑的不說,扮作男兒莫要與女子接觸,唇齒間的磨蹭就免了,要不然記得擦擦嘴??灯巾薨?。 明姝立即捂住嘴巴,警惕般地往后挪去。 其他人在府里都已把酒言歡,聚在一起后都說著不正經的話。 花閣聽說多了些姑娘,明日要去看看,我更好奇那明姝是何模樣。 明姝就莫要記掛了,那是殿下的心頭好。 那可是殿下從吳世子手中搶來的,聽聞嫵媚動人。 嫵媚動人的明姝悄悄地喝了一口果酒,快樂地瞇住眼睛,又伸手抓了一把果子,絲毫不在意眾人的對話。 陳鄲卻道:提她作甚,殿下喜歡的人哪里是你我可隨意說的。 落入長公主的耳中,少不得被罰。 喝過幾杯后,還是不見長公主的身影,天色都已漆黑,眾人都等得微有頗詞。 明姝也覺得不對,康平去府門處等候,等了許久才見到馬車的影子。 等人下來后,她才埋怨道:你這架子擺得真好。 我來想見郡主。秦棠溪拾階而上,背影染著月下清冷。 康平怔忪,你見我母親做甚? 你先開宴,孤去給她問好。秦棠溪堅持道。 康平這就沒辦法了,命人引著她去見,自己回廳堂。 眾人翹首等待,未了,還是康平縣主一人,紛紛皺了眉頭。 康平淡然道:開宴罷,殿下去給母親請安,你們隨意。 聞言,明姝從果子里抬起腦袋,康平縣主的母親是先帝的堂姑母臨安郡主,今年都已近六十歲,聽聞是三十多歲的時候生下郡主,一直都很寶貝。 殿下這個時候去問安,必然是有事的。 開宴后,婢女魚貫而入,明姝桌上滿滿當當擺的都是精致的菜肴,她滿足地嘆了口氣,夾了一塊魚rou塞入口中。 魚rou鮮美,很好吃。 廳堂內極為熱鬧,后院佛堂檀香陣陣。 臨安郡主禮佛多年,手中佛珠滾得啪嗒作響,聞及秦錚的名字后猛地一顫,你問他做甚? 想來是您是經歷過此事的,孤有幾分疑惑,想問問您。秦棠溪屈膝在佛前跪下。 臨安郡主手中的佛珠轉動得更加快,聲音也更響亮,她睜開眼睛,直視佛的眼珠子,長公主想問什么? 信國公與秦錚是何關系?秦棠溪問道。 情同手足。 秦棠溪又問:與明宗呢? 臨安郡主繼而嘆氣:情同父子。 秦錚為何謀逆呢?秦棠溪不明,她耳聞是明宗待秦錚頗好,秦錚不該在他病重的時候起兵。 臨安郡主語氣無奈道:這些就不知曉了,只是他突然就反了,若無信國公,哪里有今日的安穩日子。 這就是問不出來了,秦棠溪沉吟了會兒,斟酌道:秦錚死后,可有子嗣? 這就不知道了,我一婦道人家懂不了那么多的,你如果想知曉,不如去翻翻史書。臨安郡主三緘其口。 秦棠溪落寞而歸。 走到前院的時候想起小東西還在府里飲酒,腳步一轉,往廳堂而去。 康平與人說話,明姝拖腮凝望虛空,一旁還有陳鄲在不停嘮叨:初來洛陽,你許是不知這里的美景,休沐日我帶你去見識一番,如何? 兩腮嫣紅,唇若丹果,眼若星辰,顧盼生輝,小姑娘早就神游天外了,腦海里想的卻是父母都在時,府里每回宴請都會有殿下。 不論去哪里赴宴,都會見到殿下的影子。 今日酒宴將近卻不見殿下,好不適應。 眾人都酒醉了,但酒品都很好,或坐或站,沒有人胡言亂語。 秦棠溪進內時,上有幾分清醒的人起來行禮,走到小姑娘面前的時候,她敲了敲桌案:明言。 陳鄲先抬頭,眼前人影重重,想說話被人捂著嘴巴拖走了。 明姝后知后覺地揚首,眼前突然出現兩個殿下,她樂道:殿下,你有□□了,那給一個給我可好? 醉得出現重影了,秦棠溪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等人都退下后,她才道:你要一個做什么? 明姝仰著腦袋,眸色透亮,猶如夏日清晨上的荷葉露珠,眉梢眼角都彎出一抹得意的笑,輕輕道:睡覺 什么?秦棠溪俯身。 明姝直起半個身子,循著香氣找到殿下的耳朵,瞇起小眼睛高興道:睡覺。 康平聞言笑出了聲,意識到自己失態后,猛地捂住嘴巴,她有些分不清到底誰才是金主。 明姝這是以下犯上了。 秦棠溪冷著一張臉,令婢女住馬車里取了披風過來,將小姑娘裹得密實。 小姑娘沉浸在方才的夢中,想著兩人殿下,一個自己睡一個同她一道睡。 喜滋滋地想了半路后,被人塞進了馬車里。 府門前燈火輝煌,映照得馬車里光線清楚,她趁機抱著殿下的手臂不放,殿下你說成不成? 成與不成是你的事,還有,你幾日沒有練習了,怕是忘了吧?秦棠溪輕聲細語,將小姑娘好生置放在座位喪上,坐好后,發現腳下多了一盒子。 出于好奇,她開口詢問:這是你的? 嗯明姝瞇眼去看,伸手就奪了回來,將珠釵捂在心口,想起今日康平提醒的事就不高興道:康平縣主 你送康平的?秦棠溪下意識就打斷小姑娘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313 21:06:12~20210314 21:07: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毛球、??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紫年籽言30瓶;阿娜6瓶;內田家的圓圓醬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41章 混淆 宿醉醒來后,頭痛欲裂,明姝迷迷糊糊地換上衣服去署衙,一日間就再也沒有見到殿下。 相反的是長公主沒有去上朝,手臂上傷勢惡化,引發高燒,大夫令她休息幾日。 小姑娘離開后,她令溫瑕暗地里跟著,戶部龍蛇混雜,各色的人都有。 大夫去開藥,平兒親自去拿藥熬藥,經手的事情一律不讓旁人觸碰。 秦棠溪喝過藥后,藥性控制著腦子,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 外間吵吵鬧鬧地有人來了,她努力睜開眼,卻只看到母親隱隱約約的身影,眼皮子重過千斤,渾渾噩噩就睡了過去。 漆黑看不見的空間逐漸被桃花取代,仿若桃花源記,走到盡處豁然開朗。 桃花林中有不少人,花瓣落了滿地,簌簌落下的時候,小姑娘一手抓住了將要落地的花瓣,興沖沖地跑到她的面前,阿姐,我抓到了 信國公站在原處淡笑,捋須凝望她。 小姑娘抱著她的膝蓋,稚嫩的模樣粉雕玉琢,她俯身將小姑娘抱了起來。 信國公這時走了過來,臣恭喜殿下。 國公爺為何認為我能勝任呢?她知曉自己能力有限,如今的局面就像是一盤散沙,陛下是明君,殫精竭慮半生才努力穩住局面,可若到了她的手中,只怕會分崩離析。 信國公自然道:陛下識人,一力將你撫養,可見心中是信任你的。大乾江山是交付在你的手中,它的命運也掌握在你的手中。殿下需信自己,更信你身上的血脈。 落英繽紛,滿眼灼灼,桃花美景下一代忠臣信誓旦旦,她迷惑地凝望著他。 夢醒了以后,她久久凝視著錦帳,手臂上的痛楚漸漸將她拉回現實。 秦棠溪掙扎著起身,臉上毫無血色怕,平兒扶她起來,悄悄道:太妃來了,不大高興,方才出府去了。 出府做甚?秦棠溪忍痛坐了起來,腦海里還是一片昏沉,面前的平兒都在晃動。 平兒給她拿了迎枕,思忖道:聽說去見信安王妃了。 秦棠溪沒有說話,母親與信安王妃因小郡主一事才走在一起,這次過去,必然還是因為小郡主。 她望著平兒俏麗的模樣,心中如潮水般起伏,最后拉著她的手:平兒,你忘了的那些可能再想起來呢? 忘了為何還要再想,我過得很好的。平兒驚訝,想到那方繡帕后,仰頭笑吟吟地看殿下,那方繡帕是誰繡的? 應當是明姝。秦棠溪略帶深意的眼神緩緩落在錦帳上。 明姝或許不是明姝了,為何她會趙瀾的琴、會趙瀾的糕點、會趙瀾的所有,恰恰不會明姝的繡技,就連算賬也同趙瀾一般頭疼。 經書是真的嗎? 這些時日以來,她不斷地試探,可最后的結論太過荒謬了。 她該如何證明這件荒謬的事呢? 人或許會失憶,為何會將自己賴以生存的技藝給忘了,會了從未碰過的琴呢? 秦棠溪微闔著鳳眸,脆弱消減了幾分往日的氣勢,反倒多了幾分心疼,平兒是她帶進府里的,倘若真的是小郡主,應該是件好事。 平兒,你讓人去將信安王府走一趟,就說舊事有了著落。 平兒領命,輕輕地退出書房。 秦棠溪慢慢地闔上眼睛,就當平兒是小郡主。 這場戰爭許是真的要拉開了。 **** 信安王妃受了邀約來公主府,恰好,安太妃也一道回來。 兩人進去后,各自皺眉,安太妃疾行兩步,走近的時候就見往日位高權重的女子憔悴不堪,瞬息,她冷了眼眸:找到刺客了嗎? 還未曾,是死士。秦棠溪微微一笑,令平兒去搬凳子。 王妃掃了一眼周圍環境,簡單的床榻安置在書房后,擺設都顯出幾分敷衍,她好奇道:殿下為何住在書房? 平兒撅撅嘴巴,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