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4)
衣裳?小姑娘嘴角翹起,喜上眉梢。 話音剛落,平兒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殿下,外間有信來了。 信被平兒送了進來,道:王妃回來了,說是昨日到的,今晨去拜見太后,沒成想,太后說身子不適,不見她。這不王妃就使了信來,問一問太妃的身體可好。 王妃指的是信安王的妻子。 信安王與先帝同輩,先帝為長,他為幼,不過前些年病死了,留下王妃一人還有幾個庶女。 王妃本在封地上,去年染了病,封地上的大夫沒有辦法就勸她來京救治,這才到了洛陽城。 秦棠溪將信看過之后就吩咐平兒:你拿著公主府的令牌去太醫院請太醫,缺什么藥材就來公主拿。 平兒答應了,回身就出去準備。明姝聞言覺得奇怪,是信安王的王妃嗎? 你知道?秦棠溪笑言。 明姝不說話了,說甚錯甚,她就是一花樓女子,怎會知曉高門大戶的事情。 小姑娘欲言又止,秦棠溪也不追問,叫人去準備出府的事宜。 臨出府的時候小姑娘又奇怪道:殿下近日不忙嗎? 陪你不好?秦棠溪扶著她的手,目光掃了一眼府外的行人。 小姑娘心思淺,開心地笑了笑,歡快地上了馬車。 長公主不問朝政,流連花樓女子的事傳到了皇帝耳中,皇帝手中請安的奏疏就看不下去了。 阿姐這是換了什么性子? 榮昌侯借故道:既然她懈怠,不如陛下趁機奪回朝政,上次樞密院替補一事換了長公主人,您損失頗大。 皇帝坐在龍椅上,想起那些屈辱自然記恨在心,心中還是放心不下,道:若是她故意為之,引朕上當,豈不隨了她的心意 阿姐心思了得,寵愛花樓女子雖說有些荒唐,與旁人做的離經叛道之事比起來實則算不得什么,且先帝先例在前,阿姐的事情就有例可循。 這么一想,總覺得阿姐就是故意做出懈怠的樣子。 半晌后,她依舊想不出什么好辦法來,便道:侯爺派人去盯緊些,另外信安王妃回來了,您也讓人去盯著些。 陛下盯著她作甚?榮昌侯不明白,信安王爺早幾年就去世了,王妃孤苦一人又無兒女,孤家寡人并無威脅。 皇帝擺手,她與安太妃書信來往密切,總有些名堂在里面。 榮昌侯被這么一提醒就想起了些往事,道:信安王妃曾有一女,早逝后就一直并無所出,她與太妃關系尚是不錯,可是想什么招對付陛下? 先盯著些,朕出宮一趟,會會阿姐?;实蹆刃臒┰?,面對看不清的局勢心中總是不寧,阿姐到時在玩什么招。 榮昌侯離開后,皇帝換了衣袍后,扮作世家公子出了宮門。 正在衣鋪里的兩人倒是沒有什么其他心思,明姝膚色好,不管什么顏色都能駕馭。秦棠溪好似是故意的,給她選了紅色蘇錦海棠如意的料子,又吩咐店家做的精致些。 出了衣裳鋪子后,再走幾步就是玉石鋪,兩人剛走進就看到了不速之客。 皇帝在選壓襟,圓潤的玉石觸手生暖,摸著也很光滑,店家卻道:這類玉石是上乘的,若是作為壓襟,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無妨,就選這個?;实坌牟辉谘?,她又不缺銀子。 店家見勸不動就讓人拿下去鑲刻,見又來了貴人后疾步迎了過去,沒想到小郎君先他一步靠過去:阿姐。 明姝瞧見皇帝后就下意識在屋里尋找,竟沒有看到秦見晗的身影,皇帝出來玩竟然不帶她。 秦棠溪借故握著她的手腕,將人往自己身側帶了帶,略顯不快,面對皇帝也少了往日的恭謹:公子怎地出門了。 阿姐出來享樂,我就不成嗎?明姝姑娘好像又美了些,果然,公主府的水土很養人?;实坳庩柟謿?,吩咐店家去取玉釵首飾,道:碰面也是有緣,明姝姑娘可有看重的,我送你可好? 半道殺出了皇帝,長公主少不得剜她幾眼,道:公主府不缺。 皇帝眄視長公主,我送她,又不送阿姐,阿姐是醋了嗎?你且問明姝姑娘愿不愿意要。 矛頭直指明姝,店家都不敢隨意插話了。 明姝左右看了兩眼后,果斷向殿下處靠了靠,耷拉著腦袋都不敢說話。 小姑娘膽小如鼠,連看人的勇氣都沒有。 皇帝嗤笑:阿姐真兇。 秦棠溪笑言:規矩好罷了。 皇帝只得放棄,拂開店家送來的玉飾,明姝覷她一眼,皇帝無事盯著她作甚。 秦棠溪不管皇帝的想法,讓店家選了些玉釵步搖送至公主府,這才牽著小姑娘回府。 皇帝一步不離地跟著回公主府,跨過門檻的時候,長公主開口道:去將瓏安郡主請來。 皇帝不悅:喊她來做甚,無故擾了清凈。 明姝聽出關鍵點,皇帝不喜歡秦見晗?她看向皇帝,果然,對方面色不喜不說,眉頭緊鎖,顯然很抗拒長公主的提議。 長公主笑了笑,好,不過府里新進了人,陛下可要見見? 皇帝這才展了笑顏,見見也成,阿姐這是割愛? 陛下喜歡就成。長公主輕飄飄一句,眸光示意平兒將人引來。 廳內設置好筵席,皇帝坐在主位上,半晌后,安太妃聞聲而來。 見到安太妃的身影,皇帝就不覺咽了咽口水,上次被安太妃算計的事歷歷在目,至今不想再回憶。 安太妃倒是灑脫的在皇帝下首坐下,正襟危坐后,朝著皇帝淡淡一笑:聽聞陛下來了,我特來相陪。不知陛下可知信安王妃回來了,又聽聞她在找女兒,您可知曉。 暴風雨般的開頭將筵席攪得天翻地覆,尤其是太妃親切的口吻,聽得人心口發憷。 長公主垂眸不語,余光掃向偷偷摸摸出屋的小姑娘,唇角彎了彎,主動給她打掩護,順口道:王妃哪里來的女兒。 不知就好好聽著。安太妃語氣不善,朝著皇帝舉杯,親昵道:陛下不知,信安王與王妃誕下的女兒命數相克,因此將女兒送走了,對外便道病逝。后來信安王病逝,王妃就想著將女兒接回來,誰知那戶人家早就搬走了,因此,王妃思女成染病在床。 皇帝飲了口酒,辛辣得喉間發癢,安太妃拿她當三歲孩子來糊弄,不過她裝作信了,痛心疾首道:不想叔王府內竟還有這等事,朕回去后就讓人去找。 陛下不用分神,我就同您說一聲罷了,信安王與先帝情同手足,想來他二人也記掛此事。安太妃十分惋惜,余光卻見長公主神色淡漠,忍不住朝她瞪了一眼,長公主好像不信? 秦棠溪心系出去作怪的小姑娘,無心聽著這些老生常談的故事,略微走神就被抓包,抬眸應付道:女兒自然信的。 你壓根就不信,你的話可是會影響到陛下的,你若不信,陛下自然不信,陛下您信嗎?安太妃回身將矛頭指向皇帝。 皇帝一怔,訥訥道:信、朕信。 屋里說話,平兒引著彌珍入內。 皇帝登時就被吸引了目光,然而剛看了兩眼,明姝就從外面偷偷走進來。 佳人在前,其他女子便覺得庸俗,皇帝看不下去了,但安太妃依舊在聒噪,她索性就喚了彌珍近前伺候。 安太妃這才止住話題。 明姝喜滋滋地坐回原位,小心地捧著酒盞淺淺地飲了一口,眉梢眼角都染著笑,可見出去做了不少壞事。秦棠溪伸手掐住她的脈搏,使勁捏了捏,去做了什么壞事? 沒有啊。小姑娘瞇眼笑了笑,想都不想就將自己喝了一口的酒盞遞到殿下的唇角旁。 待會與你清算。秦棠溪不計較她的小心思,再見彌珍依偎著皇帝就覺得有趣,小姑娘開始報復了。 酒過三巡后,皇帝醉意明顯,彌珍輕輕給她揉著額頭,語氣纏綿道:您喝多了,可要休息? 皇帝不吭聲,目光忍不住看向明姝,朝她招招手:過來。 明姝往殿下的身后縮了縮,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袖口:殿下,我、我不想 彌珍笑著握住皇帝招手的手腕,輕輕碰上她的側臉,您喚旁人做什么,我哪里不好嗎? 花樓女子媚意入骨,甚至比宮里人更知道怎么伺候人,彌珍不知皇帝的身份,便不知畏懼,只當是尋常女兒家來招待。 這時明姝順著桿子就爬,伏在殿下耳畔:殿下,你看她,攀權附勢,我、我不會的,我只留在你這里的。 說話的間隙在她腰間摸了摸,順勢解了玉佩,然后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般真誠地凝望著殿下。 秦棠溪沒有回應她,令平兒扶持皇帝去屋里休息。 彌珍一步不離的跟著,顯然是不將長公主放在心上。 安太妃此時喚住秦棠溪,目光徐徐落在明姝身上,后者識趣地離開。 明姝志不在此,悄悄出去后喚來信枝,悄悄寫了密信給她:你送去對面巷子里的胡家,就說是給瓏安郡主的。 信枝害怕,那可是大戶人家,不會信我的。 我就知曉你會這么說,拿著這個去,信枝你該知曉我今時不同往日了,殿下愛護我,你就挺起胸膛。你若是畏畏縮縮不去辦事,到時我大可換了旁人去做。明姝點撥道。 別,我這就去,姑娘別換人。信枝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將信與玉佩塞進袖袋里。 兩人說話的時候,平兒看了一眼,等她過來信枝便離開了,她狐疑道:你二人嘀嘀咕咕說什么? 我讓她去買些點心,平兒姑娘從哪里來的?明姝親密地攙著她的手,將她拉向前面的廳堂,不讓她盯著信枝。 平兒不好糊弄,看了一眼后就記在心里,等太妃離開后就告訴殿下。 太妃離開后,長公主沉默不語,明姝進去習慣性坐在身側,見她毫無喜色主動給她捏了捏肩骨。 平兒朝她吐了吐舌頭,幾日不見倒學會巴結殿下了。 小人得勢。 明姝朝她揚了揚下顎,并不將她的嘲諷放在眼里。 捏了會,秦棠溪握住她的手,明姝,你先回去,我有事出府。 平兒得意道:讓你得意讓你得意。 明姝不理會,乖巧地回臥房。 秦棠溪并沒有出府,令人去請了工部尚書,將從太妃處得到的圖紙遞給他,孤記得這是信安王令工部打造之物。 多年前工部得了一塊好玉,質地上成是必然的,據說冬日里握著生暖,夏天摸著冰涼。先帝順勢就給了信安王府,信安王就順勢令工部巧匠打造了一對玉佩。 玫字是其中一枚,是信安王妃的閨名。 太妃口中的話當不得真,但王妃尋女一事對陛下倒有些威脅,皇權不穩,又來一嫡脈的堂妹,可見有多嘔心。 工部尚書觀摩一陣后,道:確有此物,當時打磨精致,十多年來技藝早就傳遍天下,顯然民間也會有打磨技藝,想尋怕是難事。假貨太多,不易找。 孤曉得了,勞煩尚書走一趟。秦棠溪略有了解,讓人送走工部尚書,又令人去找趙管事。 趙管事是跟著長公主多年的,做事謹慎,喚趙繪。 趙繪平日里是在府外做事,今日得了吩咐就迅速過來。 秦棠溪將圖紙遞給他,你的門路廣,去查查這枚玉佩的去處。玉佩有一缺口,你不必說出去,免得被人知曉。另外找到玉佩的主人,此事謹慎些,近日你就不要去做其他事情了,找玉是最大的事。 趙繪明白,道:小的這就去找,若是不在洛陽城呢? 應當在城內。秦棠溪模棱兩可道,母親查到今日就將目標定在洛陽城,可見錯不了的。 不過這個時候不該查,皇帝知曉后必會從中阻攔。 趙繪不再問了,揣著圖紙迅速出了公主府。 ***** 夕陽西下,日落黃昏,天邊瑰麗色的云彩尤為奪目,一層層的疊加,就像是一副風景畫。 明姝趴在了墻頭上,盯著進入院子里的秦見晗,半晌后,屋里傳來了杯盞落地的聲音。 她抿了抿唇角,可惜看不到屋里精彩的畫面,正苦惱的時候,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裳,她不耐道:信枝,你給我看著去。 墻角下信枝捂著耳朵不敢去聽,眼睜睜的看著長公主將主子拉下來,一旁的平兒得意到就差跳了起來。 讓你得意、讓你得意。 明姝被抓包,都是她的功勞。 明姝嚇得心口一跳,張皇失措地站在墻下,小臉都白了,我、我剛剛聽到聲音就想看看。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秦棠溪沒好氣道,整日里就是太閑了,扯了扯小姑娘的耳朵,靠過去輕聲道:想進去看看嗎? 明姝驚得雙眸發亮,未經思考就點了點頭,想。 墻下的柳樹都發芽了,綻開的綠意就像是畫中的點睛之筆,然而還不如小姑娘好看,尤其是檀口微抿,灼灼花色,更誘人。 秦棠溪掃了一眼看熱鬧的兩人,離開這里。 信枝忙不迭地轉身小跑,平兒不甘心,殿下,我、你怎么 離開。秦棠溪語氣微沉。 平兒哭喪著一張臉跑開了。 秦棠溪卻道:想進去看看也成,拿出你的誠意來。 明姝身心緊繃,眼眸微抬,入眼就是殿下溫柔的神色,清風徐來,眼睛里多了些不一樣的光色。 殿下很美。 早前母親就說過殿下的相貌不像太妃那種媚意入骨,更不像先帝的棱角分明,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秀雅與端莊,高挺的鼻梁,星辰的雙眼,還有淡笑的唇角。 倏而,她感覺到了幾分不同尋常的緊張,殿下的眸子里映照自己的容貌,片刻的緊張與心虛讓她不得咽了咽喉嚨,眼睫飛快地顫了顫,我、我沒有東西給殿下。 秦棠溪盯著她不斷吞咽的咽喉,眉梢在她緊張中微微抬起,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