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94)
現世之中,那昏迷了兩天兩夜的季天端突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天端?不曲遙???澹臺蓮震驚地望著他。 季天端此刻的狀態已然不能說成是昏迷,那是一種中了邪咒的狀態!他瞳孔突然變得極大!即便睜著眼睛,可整個人看上去似乎沒有一點意識!只見他掀開被子,走下床去,抄起了方桌上用來削水果刀銀刀! 然后拿起那匕首,直直向喉嚨處刺去! 不!住手! 怎么回事???澹臺蓮一把抱住他扔了刀子:你醒醒!曲遙你醒醒??!你在做什么??? 怎么了???門外的師憫慈和寧靜舟破門而入,他們二人正在幫忙收拾楊綿綿的遺物,此刻寧靜舟手中還拿著楊綿綿的雙劍。 那兩把,叫苔聆的雙劍。 控制住他!季天端要自盡! 白藏之狠狠箍住季天端的胳膊,可他的力氣卻大到嚇人!季天端不停地掙脫,他面無表情地掙扎著向一切尖銳的東西上撞去! 走吧,天端,我們一起走吧 夢靨里,那支離破碎的楊綿綿笑著引誘他。 和師姐們在一起吧,我們一起去溫暖的地獄那樣我們便永遠也沒有死生之難,苦厄離散 曲遙??!不要??! 即便加上了寧靜舟和師憫慈的力量,可幾人依舊撼不動那季天端!季天端的力量突然增長到正常人的數十倍! 白癡!師弟 寧靜舟根本來不及顧及手里原本拿著的東西,他只能死死抱住曲遙的胳膊!便是此時,苔聆雙劍掉在了地上! 季天端神色大變,便如同豺狗看見了鮮血一般!他猛地抽出一條胳膊!一把撿起地上的長劍!一個劍花挽過,將它反手握??!指向自己的右眼! 曲遙不要! 死吧!死吧!死吧?。?!死 夢靨里,師姐都在呼喚他他馬上就要去了!他就要去陪著她們了,他們就要永遠在一起了 可在握住那劍柄之時,一股點擊般的力量涌入了指尖! 小春兒?。?! 是女子的大喊。 季天端看著眼前那支離破碎的死去的楊綿綿,呆愣了。 那聲小春兒不是她喊的。 可可楊綿綿就站在眼前??! 小春兒!醒醒??!這里不是允卿門??!允卿門不會變成這樣!絕對不會! 醒醒??!醒來?。?! 這女子的聲音振聾發聵,似乎是從天而降,似要把這世界撕碎一般! 夢靨中的季天端一愣!他突然察覺到指尖一片溫熱,他低下頭去。 他的手中,握著楊綿綿的雙劍。 不!你不是我師姐。 季天端看著眼前那支離破碎的楊綿綿冷聲說。 說什么胡話呢?我怎么會不是你的師姐呢天端?我 你不是我師姐。季天端輕聲說著,他垂下眼瞼,眼淚順著逐漸清澈的眼睛里流淌下來。 我的綿綿師姐,從不喚我大名。 她只叫我小春兒。 季天端被淚水覆滿的臉上,揚起一抹柔軟的笑。 因為我是她一次次撿回來的。 我的名字,也是她起的。 所以你,絕不是她! 季天端眼神已然變得清澈明亮!他猛地抬起眼睛,可眼前哪里還有什么允卿門和尸山血海???那支離破碎的楊綿綿早已消失不見!眼前之人竟是個手執鈴鐺的老妖僧! 烏樞剎羅見陣法被破,登時慌了神!他根本沒有想到,眼前這少年竟破了他的陣法! 季天端看見對方后,眼中登時燃起滔天的怒火!少年握緊雙劍舉劍便刺! 烏樞剎羅!你殺我手足!害我同胞!我與你不共戴天!我必要親手將你 碎尸萬段! 夢靨之中,隨著季天端的大喝,那苔聆雙劍蜂鳴一聲!季天端長劍劈下!烏樞剎羅的殘影登時被劈作兩半!化作塵煙! 現世之中,季天端的身子猛地一滯,之后躺倒在白藏之懷里,再一次闔上雙眼。 城中那白色氈帳內,手執金剛鈴正在出體的烏樞剎羅猛地身體一僵,之后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之后哆嗦著倒在地上! 上師!上師你怎么了??? 一眾小妖僧上前去扶。 烏樞剎羅臉色慘白,他哆嗦著看向手中的法器:怎么會怎么會???那季天端怎么可能 烏樞剎羅搖著頭,他根本不敢相信! 就在剛剛,就在剛剛季天端的夢境之中,就在他馬上要得手的一瞬間!他居然差點被季天端殺了! 被那個柔弱的,不堪一擊的病公子殺了! 夢靨之中,一切幻想碎成粉塵,世界變成了一片空白。 小春兒,小春兒 季天端跟著那聲音,在空白之中廢力地奔跑著,他不知跑了多久,最終落進一片柔軟里。 春兒,師姐要走了。 季天端抬起頭。 在看清那女子的容顏之時,泉涌般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還是那么可愛,又那么美麗??此茰仨樀男幼友劾锊刂赂液团涯?,她穿著允卿門的廣袖流仙裙,帶著姐妹們親手繡制的流蘇霞帔,頭上簪著永不凋謝的通草花釵。 姑射仙人冰雪容,塵心已共彩云中。 他死死抱住那彌留世間的最后一點殘相,眼淚大顆大顆落進那幾近透明的女子身上。 為什么師姐為什么 我情愿死的那個人是我啊師姐?。?! 季天端那沙啞的聲音逐漸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春兒,綿綿姐最大的愿望,便是你們所有人都能好好地活著,好好地幸福 楊綿綿輕輕摸著季天端的發頂,一如當年,小小的女孩摸過嬰兒柔軟的側臉。 小春兒,綿綿姐要走了,可綿綿姐放不下心。楊綿綿沉聲說。 允卿門將難,你可知道? 楊綿綿拖著季天端的臉,認真而凝重地看向那雙被淚水噙濕的眼睛。 景晗誠早已對允卿門存了滅門賊心!烏樞剎羅正在以活人為祭,修煉破壞允卿門的法器,不日之后便可成功!到時他便會尋一個借口,與允卿門開戰!縱使我們外門弟子修為精湛,可門內不會仙法的師姐不下數百人!允卿門絕不可能保全自身我同門姐妹必會傾全門之力迎戰,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外門弟子一但失力,內門弟子便如砧板之魚,任人宰割世間或可再無允卿之門 楊綿綿顫聲說。 允卿門會變成我之前看到的樣子么?季天端囁嚅著顫聲問道。 不會。楊綿綿認真地看著季天端的眼睛堅定道:絕不會! 春兒,因為師姐知道,你會拯救允卿門! 你會拯救廣陵、你會拯救天下!你會拯救所有人! 可季天端流著淚哀哀說道:可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我沒有任何修為功力,甚至連劍都拿不了我不過是最無能懦弱的普通人他們都說我連男人都不是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春兒!你始終是我的驕傲,未來,你不僅會是我的驕傲,你更會是允卿門的驕傲。楊綿綿突然抱緊了季天端。 你還記得很多年以前,我賣簪子被人欺負的時候么?那時候小春兒甚至連路都走不好,可你卻在別人欺負我的時候,擋在我的身前啊 我忘了。季天端啜泣。 忘了就再想起來!楊綿綿堅定地看向季天端道。 那是很久以前,下著微雨的廣陵,轅門橋下,一群貨郎欺負一個賣簪花的小女孩。 通草花被雨水打濕,掉了一地。 在幼小的孩子眼里,那些欺負人的人仿佛是龐然巨物!他們猙獰可怕,可那牙都沒長齊的男孩,依舊張開了雙臂,堅定地護在小姑娘身前! 不準欺負綿綿姐! 說話尚且還口齒不清的季天端攔在楊綿綿身前,他張開雙臂,緊緊護住楊綿綿,大聲喊道。 我要保護綿綿姐?。?! 季天端愣了愣,他突然覺得,一束極明亮的光照進了靈魂深處。 青年不自覺地握緊了那名為苔聆的雙劍,淚水后的眼神不再懦弱仿徨,而是變得如山岳般不可撼動! 我要保護綿綿姐! 我要保護所有人! 我要保護那些我深愛著的人?。?! 楊綿綿聽罷,嘴角顯出一絲欣慰的笑,陽光穿過她逐漸透明的身體。 最后的最后,她握著季天端的手也消散在無垠的風里,天空中,她笑著向季天端輕聲道: 小春兒以后,一定會成為最勇敢的男子漢! 一如當年。 在下著小雨的廣陵城,女孩從地上坐了起來,她渾身臟兮兮的,頭也摔破了,可她卻微笑著拉起小男孩的手。冷雨之中,他們雙手緊緊相握,像是從未分開。 這些年,在淮陽水鄉渡過的這些年。 少年的一生,人來人往,多的是駐足片刻后的人走茶涼,門前桃花后年換了梨花,檻外芭蕉老去便換了竹葉。 斗轉星移,春秋序列。 可愛與信念,從未改變。 季天端便這般又睡了兩日有余,只是這兩日他倒睡的安穩,再沒想過自戕自刎。澹臺蓮就這樣一直守在他身畔,待第五日,季天端終于睜開了眼睛。 曲遙曲遙你!終于醒了??!澹臺蓮看著蘇醒的青年,激動的一把抱住了他! 可下一秒,他便意識到了事情的詭異。 阿藏?季天端愣怔了幾秒,之后看向白藏之疑惑道:曲遙?你說的曲遙是誰? 澹臺蓮的腦中,登時嗡的一聲! 眼前這青年,無論是神情、眼神、還是行為舉止,都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人。 那么曲遙呢?他的魂魄在哪里???他究竟去了哪里??? 我是季天端啊。季天端看向臉色鐵青的白藏之微微搖了搖頭:你所說的曲遙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季天端:歐湊!師姐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說我拿啥救我的師姐們??!T^T 楊綿綿:沒事姐看了劇本了!說你能你就能!姐下去吃盒飯了回頭見~ 曲遙:我涼了我涼了我涼了 第117章 、情形激變,失手殺人 自曲遙魂魄丟失后,已是整整四日有余。 眼前的季天端再不是曲遙,而是那個真真正正的百花公子。因著同體同魂之故,之前所經歷的一切甚至于記憶,季天端都如同親身經歷了一般。 醒來之后的季天端變得異常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 與眾人合力安葬了楊綿綿后,季天端便恢復如常??赡侵?他似是換了個人一般,這幾日終日流連笙歌瓦肆之內,楊綿綿后事還未料理停當,這廝甚至干脆卷了鋪蓋,直接住進了水云間姚鏡流處。 季源遠和允卿門一眾外門弟子無暇顧及季天端,如今外敵逼境,廣陵天空上又生出一道極詭異的結界,所有求援根本無法發出城外又勢力錯綜復雜,廣陵城便如同扣在一口看不見的大鍋之中,此刻允卿門外門弟子正在合力謀劃如何御敵這一切不過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大戰之前最后的寧靜。 一切如常,只是曲遙不在了。 那么曲遙的魂魄究竟去哪了???白藏之殼子里的澹臺蓮咬牙切齒,一拳砸在房門上。 房門晃了晃,啪地一聲倒在地上。 曲兄的魂魄有極大的可能是在烏樞剎羅施法之時受到沖擊,潰散離體。師憫慈面上愁云不展。 魂魄若無rou身依附,普通人只肖三日便可魂飛魄散!曲遙是修仙之人,也頂多能挺七日左右若七日之期一過澹臺蓮看向師憫慈,音色已然開始發抖。 就算是曲遙,他也不可能撐過七日??! 我今夜便施招魂之術,為曲兄聚魂。師憫慈咬咬牙:只是這法術需得原身軀殼在場這季天端他現在天天在外頭鬼混,他也不在門內啊 澹臺蓮一聽這話,胸口某處竟不自覺地翻攪起來。酸澀和心痛占據了整個胸腔,那股酸楚不是來自于他的,而是來源于白藏之的。 澹臺蓮強行將這股酸澀痛苦壓制下去,沉聲道:我今夜便把季天端這混賬逮回來! 你如何逮他?師憫慈苦著臉說:如今他是主子你是隨從,你得喊他一聲公子!季天端可不是你那孫子一樣的師侄兒,他一個公子去哪豈是你一個小跟班管得了的? 若你真要違逆這生魂駐里的規矩強行更改過去發生的事兒,別說曲遙了,我們幾個都會被留在這里師憫慈繼續道。 澹臺蓮咬牙,重新坐了回去。 當前唯有一計,便是我們今夜去那水云間里找季天端!找到之后,我可以在水云間內施招魂之法!你我無法去逮季天端,便只能上門找他去!師憫慈嘆息著道。 事已至此,只有這樣了。寧靜舟道。 澹臺蓮顰眉不語。 玉清尊者,眼下只有這樣一條法子,你若是今夜不喝點醋,你師侄怕是就要永遠留在這生魂駐里了!師憫慈捂臉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