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70)
毛毛躁躁的,誰知道又要去干什么澹臺蓮嘆息一聲。 算了,曲遙他大概是有什么要單獨買的東西吧既然半個時辰后我們在門口處匯合,師父,我們便先去走走吧。寧靜舟輕聲道。 澹臺蓮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曲遙獨自一人,一邊向集市內跑著,一邊回憶著自己要找的那個攤位在哪里他走著走著,眼前竟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位子。 那是青溟幻境之中,那個賣蘋果小天鵝的小攤子。 青溟幻境之中,戚曉和宮夜光下山時,也曾路過這里。 攤子上擺著各種各樣的被削成天鵝模樣的蘋果。這些蘋果淋了糖漿后,就變成了舒展羽毛仿佛在鳧水的天鵝。 優雅而無邪,那姿態之莊雅殊勝,像極了全盛時期,御劍而飛的宮夜光。 曲遙幾乎能感受到它吃進口中的滋味,該是很甜很甜,曲遙打小便并不愛吃這種甜食,吃完之后牙疼。自從上了蓬萊他便再沒缺過零嘴。蓬萊的師兄師姐們每每外出游歷歸來,總要給年紀小的師妹師弟買上許多這樣的小零食??蛇@在規矩森嚴的長白宗是不可能的事情,宮蘭卿買點花種子都要藏著掖著,何況是這種凡間的點心。 可當時的戚曉卻那么想買一個。 但宮夜光終究沒有給他買。 兩文錢,只是兩文錢,也許這只蘋果小天鵝能成為那悲慘少年一生里極少數的甜 可他們就那么錯過了。 就那樣永遠地錯過了。 一步之遙便是永生永世。天池水里長眠的少年,再也不能吃到這甜甜的小天鵝了。 曲遙又想起他第一次見到宮夜光時的模樣,白頭峰上的凄清的閣樓里,已然殘疾又癡傻的他一個人靠著窗子,在一片黑暗的樓里削蘋果,削的滿手盡是傷口,削的指尖鮮血淋漓。 時至今日,曲遙終于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失去全部功力,甚至沒了身體平衡的宮夜光最大的愿望,大約就是想要親手削一只這樣的天鵝。 即便他忘了一切,卻始終記得這只淋著糖漿的天鵝。 曲遙不知道,在目睹戚曉被扔進天池的那一刻,宮夜光該是多么痛苦,又該是多么后悔。 他努力地將那些蘋果削出和記憶里一樣的形狀,可即便是削好了,也不會再有一個少年驚喜而幸福地接過它了。 曲遙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突然,一只叉著兩根牙簽的蘋果天鵝就顫顫巍巍地遞到了他面前。 水果攤子的老大爺一臉憐憫看著曲遙道:客官,我看你在我這攤子上看了大半天,都饞哭了你往邊兒上閃閃,不然擋生意這份蘋果糖就不收你錢了你放心,再窮再苦也能熬過去的 屁!曲遙趕緊收拾起悲傷和慨嘆,掏出兩文錢拍在那大爺手里道:你看小爺是差這兩文錢的人嗎??? 曲遙翻個白眼付了錢,叉了一片蘋果小天鵝塞進嘴里,他一邊叼著牙簽,一邊用手指在眉骨處搭個涼棚,繼續搜尋他要找的那個攤子。 好在曲遙在走了好幾次冤枉路后,終于找到了那個他想要找的攤子。 那個賣玉石簪子發扣的攤位。 那個賣玉石簪子的店主還是一臉倨傲地坐在攤子邊,做著手里的活計,曲遙往他那攤子上一瞟,還好還好,澹臺蓮曾經看上的那根剔透的月長石發簪還沒賣掉。 曲遙心中一喜,想要拿起那根發簪,卻是不想,一只慘白慘白的手先于他拿起了那根簪子。 曲遙一愣,向身側看去,但見一個大白日渾身蒙著黑袍的纖長身影拿起了那根凍石發簪那人渾身罩著黑袍不說,臉上還蒙著一層玄鐵覆面,看起來陰森詭異的很。 來者是個左撇子,曲遙的眼睛落在他渾身上下唯一露出的那只左手上那只手慘白的嚇人手上的皮rou就像快要穿爛的衣服一般,松松垮垮地掛在骨頭上。 曲遙不知為何,在看見這只手時,心中一驚。 一股難以言說的詭異感覺從心底不受控制往外冒出來。 那人拿起這根簪子看了看,然后又放回了攤位上, 曲遙不知為何,突然發瘋般地想和這個人搭話。 這位兄弟,你想買這根簪子么?曲遙笨拙地發問。 對方的動作一滯,可并沒有說什么,只是轉過身便要離去。 卻是在這時,攤位上的老板抬起了頭,他瞇眼睛端詳了一會兒曲遙道:咦?這位小兄弟好生面善,是不是前陣子來過講價的那個? 啊哈哈掌柜的好記性,的確是我曲遙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笑道:這簪子,給我包著吧,我要了。 那掌柜的倒也是個爽快人,一聽這話哈哈大笑道:看小兄弟年紀,該是初入仙宗修仙吧。買一根這等成色的簪子怎么也要攢上幾個月的俸錢,怎么,不嫌貴了? 有什么可嫌的曲遙自懷中掏出幾乎全身家當來,給那掌柜的遞送過去,他嘆息一聲:我只是怕,這輩子再錯過什么了。 聽罷此言,那個已經轉身欲走的黑袍身影仿佛是被狠狠刺了一劍一般,猛地瑟縮一下,止住了腳步。 曲遙明顯察覺到不對,眼光看向那黑袍覆面者愣了愣。 是要送給那位白衣仙者么?那老板倒并沒覺察出什么不妥之處,依舊在和曲遙閑談:你的那位師長,確實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品貌,這根簪子普天之下確實再找不出第二個能相配之人,有這樣的師長當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給他盡孝,是應該的 那黑袍之人就背對著曲遙站在原地,風輕輕吹拂過他的長袍,幾片零星的春雪就落在他的黑袍之上,許久未曾融化。那老板所說的話,就一字不差地盡數落在那黑袍之人的耳朵里。 那老板繼續在那絮絮叨叨地和曲遙說著,可曲遙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眼神就落在那黑袍之人身上曲遙只覺得那一瞬間,自己的心頭生出無邊的熟悉感,那種感覺幾乎要把他逼瘋 小兄弟?你怎的了?怎么年紀輕輕手還哆嗦拿不穩東西了?那攤子的老板笑道。 話音未落,那黑袍之人竟是不知為何,便像瘋了一般,向遠處拔腿跑去 曲遙心下一顫,立刻準備旋身跟上去!卻不想肩膀被人一把握??! 曲遙!你在這兒做什么? 曲遙一回頭,但見澹臺蓮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他定了定神,輕輕喚了一聲:師叔 原來您是這位小兄弟的師叔啊那老板見澹臺蓮,臉上登時翻出喜色,他對澹臺蓮道:這位小兄弟為了孝敬您,可是下了血本呢!我看你這師侄可真是個難得的孝順孩子 曲遙沒搭茬,再向遠處看時,集市上早已經沒了那個黑袍的身影。 曲遙?澹臺蓮眉頭微微一皺,看向曲遙道:你怎么了?究竟是買了什么東西? 師叔無妨,我們走吧。 曲遙垂下眼瞼,臉色蒼白,下意識地拉過澹臺蓮的手,離開了這簪子鋪子。 二人牽著手,也不知走了多久,一直走到一個沒有人的拐角處,這才停了下來。 你澹臺蓮還沒問出什么,曲遙卻先開口道:師兄呢? 靜舟說要去買人參,我便沒有陪他,獨自一人來這街上閑逛你方才 曲遙沒說什么,抖開那包簪子的錦緞,將那海藍凍石簪從那錦緞之中拿了出來。 師叔,從蓬萊到現在,你教我養我這么多年,我卻從未送過你什么東西。 青年拿起那根月長石簪子,抬起手腕,輕輕簪在了眼前那面若謫仙之人的發髻之上。 我是個苦命的人。曲遙直視著澹臺蓮古潭般的眸子輕聲說道:我這輩子錯過了太多東西可我不想再錯過什么了。 看見它的第一眼,我便覺得,它該由我親手簪在你的頭上。 曲遙柔聲說。 澹臺蓮顫了顫,臉上已然浮現出與本身極不匹配的薄紅色,曲遙看著澹臺蓮的模樣愣怔了片刻,澹臺蓮的氣息從未這樣緊張拘禁過,即便是他飲酒縱欲的那一晚,他也未曾這般紊亂。 曲遙在那一瞬間有些心疼。 前世也好,今生也罷,他幾乎從未為了他做過什么。 于是下一秒,那素來謹慎穩重,高冷清貴的男人微微向前探了探,兩片薄如蟬翼的嘴唇就印在了曲遙的唇邊。 曲遙微微俯身,他只一晃神的功夫,就沉溺進了那男人如同古潭一般深邃幽遠不可斗量的眼神里。 曲遙澹臺蓮輕聲說:謝謝你。 我喜歡極了。 清冷的風瞬間變得有些粘膩溫軟,曲遙就勢親吻了下去那廝的味道便如蓮芯一般清冷幽香,帶著點微微的甜,曲遙的唇舌略探了探,卻不想那凡俗不沾塵相不染的青竟那樣輕易地打開了牙關,帶著點放肆和失控,與他青年灼熱的唇舌纏至一處。 黑色的衣袍就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們。 末了,他轉過身,倉皇地逃遠,風將他右手邊的袖袍掀開,露出半截蒼白的胳膊 胳膊下,連著枯瘦的手掌。 右手手掌上,只有四根手指。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開始了開始了,修羅場開始了搞起來搞起來!人終于碼齊了!感謝在2020090923:55:50~2020091222:06: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青衫白首10瓶;茄麥歲客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90章 、逆行復生,天道罔顧 天空此刻越發陰沉,越來越多的烏云聚集在一處。 雪停了,有微冷的雨點從晦暗的天空降落下來。 開春的天氣還是很冷的,集市上不少人被這雨水激的戰栗起來,之后從口中呵出呵氣暖手。 黑袍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跑過集市,穿過頹圮幽暗的小巷子,終于在一處墻角下蹲了下來那人不停喘著粗氣,可喘出來的氣根本沒有一絲溫度,滴下來的雨水遇上他的氣息,幾乎能凝聚成冰。 功虧一簣啊功虧一簣 墻頭上,一個清清冷冷毫無感情的聲音響了起來。 還是我火候不夠啊,算錯了債。那聲音嘆息著感慨:我看曲遙他為了你那是披荊斬棘,赴湯蹈火想來是以為他對你的感情如山海一般不可計量所以他勢必不會在乎你現在的樣子,就算你早已rou身腐壞,毀去容貌,只剩一副骨頭架子變成了鬼他也甘之如飴,斷然不會嫌棄你。 結果呢?還以為你們能破鏡重圓再續前緣呢!我這邊小旗和嗩吶都預備好了,誰知道人家另有新歡了!有新歡了! 身披一襲黑色衣裳,臉上亦蒙著覆面。這段話里帶著一股濃烈的京津口音,語調平仄里全是一股麻花味。黑衣人說到此處,兩手一攤,仿佛在說書唱戲一般,偏那聲音又欠揍的很,沒有一絲同情或是悲傷,全然一幅幸災樂禍看好戲的神情。 這只腐骸rou尸蝶用在你身上委實可惜,原以為我用這小蝴蝶將你復活后能湊成一對苦命鴛鴦功德無量結果呢?結果呢?我這是干嘛呢? 時大夫啊,你這個蘿卜剛出坑沒多久,它就讓人給占上了! 黑衣人似乎還嫌不夠,在人傷口撒鹽也就算了,還非要撒一把孜然。 墻角下的人似乎僵在原地一般,半晌沒有動作。 良久之后,時元才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自腰間取出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鐔上,刻著一句歪歪扭扭的詩來,時元靜靜地看著那匕首,雨滴一點點滴在字上,似乎想將一切痕跡都抹平。 愿為南流景,馳光見我君。 這把名叫齊眉的匕首,是曲遙送他的。 這些字,是曲遙當年親手刻下的。 曲遙將這匕首送給他的那一幕,時元還記在心頭。 時大夫,我是個窮人,自當配不上你當世醫仙。我身無長物渾身上下唯一值錢的,大約就是這把名叫齊眉的匕首。 那時曲遙剛被時元救活,他將那把名為齊眉的匕首遞給他,撓撓頭苦笑道:此乃是家師唯一的遺物這刀倒是把好刀,切個菜削個果皮還是很好用的雖然定情信物送匕首這事兒于理不合也不甚吉利你等我日后有錢,必買拉上幾車金銀珠玉補給你作聘! 時元接過那匕首,取下刀鞘,登時寒光凜冽照亮了整個屋子。木質刀柄上還留著青年溫熱的體溫,上面歪歪扭扭刻著的,便是那句詩。 愿為南流景,馳光見我君。 你這幾筆爛字,真真是將這匕首糟蹋了。時元別過微微發紅的俊秀臉龐,輕聲說道。 后來,后來時元記得,這把匕首,亦是他用來自罰的。 激他師父發現了他與曲遙的私情,大怒之下竟直接給他定了一門親事,時元不愿,他師父便以將他逐出師門作為要挾。 而被桃溪澗逐出的醫者,需自斷一根手指,以便還了師門之恩,從此刻起,不能再為患者施針。 時元沒有考慮太多。 他直接允了。 后來,后來 只是當時已惘然。 時元再睜開眼睛,便已然是在望歸山焚心冢墳土之中。 他抬起手,那已經腐爛的rou身上爬滿了蛆蟲,身下是腐臭的尸液一切癥狀都表明他已經死了,可他卻居然恢復了所有意識! 時元沒有五感,他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蛆蟲,竟察覺不到任何疼痛他眼前所有的景象甚至都沒有任何色彩,而是一片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