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4)
天池畔瞬間變得寂靜下來,原本喧鬧的山崖邊只剩下一個宮蘭卿還站在原地。宮蘭卿看著遠處師兄弟們的背影,冷硬的表情逐漸松弛下來,他低下頭,盯著地上的果核發愣出神。 不大會兒,他師父宮垂云就顛顛地來了。 宮垂云還是那樣討人厭,一見宮蘭卿,就開始永恒不變地數落他。宮蘭卿就乖順地低著頭,任由宮垂云責罵,末了,宮垂云看著宮蘭卿問道:那幾個弟子如何?方才我聽見這里有響動,是那幾個毛孩子又作什么妖了? 宮蘭卿抿了抿嘴唇,輕聲道:沒有。方才他們在這里習練劍法,沒做什么其他的事。 年幼的宮蘭卿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用看不見的小動作將那個果核踢到了山石后,他師父看不見的地方。 曲遙愣了愣,他這才意識到,宮蘭卿此時也是個孩子。 春秋列序,草長鶯飛。 只一闔眼的功夫,那果樹上的枝葉便又綠了幾回。 再見時,舊道袍已經不合那些少年的身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尋思了一下,weibo大號還是不大合適,走小號吧ww wb搜:yin油濕人 有駕五菱宏光 一直在考慮怎么寫這段,筆觸無論如何都是那樣生硬。 試圖比柔軟更軟一點。 第70章 、蘭因絮果,舊時風月 此時的長白沉浸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海之中。 光暈如同松香一般,將一切都包裹住,原本張牙舞爪嘶吼著的天池水怪此刻動作也放緩了許多,那嘶吼聲被拉成了長音,聽著有些滑稽。 澹臺蓮只覺得神識一陣恍惚,他咬破嘴唇,默念大定之咒,勉強穩住心神,看了看垂死的曲遙,低喝一聲再次沖了上去,那些觸手不甘示弱迎上來,雙方再次纏斗到一起。 宮師姐!昊天鏡自地上爬將起來,來到宮展眉身前神色凝重道:這金光可是青溟神木復蘇? 應該是了 虛弱的宮展眉輕聲道:青溟神木每三年復蘇一次,復蘇之時會放出青溟幻境便是你眼前所見這金光。這幻境鋪陳之處,所有人都會陷入曾經的回憶,甚至可以看見別人的曾經故而這金光,又被叫作青溟幻境。 昊天鏡的眼神愣了愣,里面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情。 只是為什么會提前這么久宮展眉咽下一口血顫聲疑道。 曲遙此刻,還在那青溟幻境之中。 眼前的情景隨著金光無限循環變幻,這里沒有疼痛,只叫人覺得無端的溫柔。 曲遙看著那棵戚曉摘過蘋果的果樹,幾度枯榮,時節如流不過眨了眨眼,年年都來摘果子的孩子們便長大了。 長白的師兄弟們終是褪去了天真,眼中沉淀出了沉穩與持重,同宗男弟子們修了這么多年登仙道,早已由活潑喧鬧變得沉默寡言。當年互相分果子打掩護的少年早已沒了兄弟般的親厚熱絡,互相之間多的是矜貴與清冷。 只有戚曉,還是那樣單純天真,像從未長大過的少年一樣,眼角眉梢都掛著笑。 曲遙再見到他時,長白已入了秋,山腰上一片金黃落葉,偶有幾只大雁掠過,山風溫柔又涼爽,把湛藍色天空中幾片合攏的云吹的如花般舒展。陽光肆意地灑下,一切都那樣柔軟。 春眠驚覺曉,處處驚飛鳥 還是那顆果子樹,戚曉手中拿著一把小刀,念叨著這些字句,之后又把它們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刻在樹干上面,神情是甜蜜里帶著點莊嚴。 曉師弟! 一聲略帶著無奈的低沉呼喚。曲遙聽罷一愣,像那遠處看去,聲源處是一抹月光般的人影。 男子玉冠額帶,墨發如玉,頭頂墜下的兩道鶴羽隨風飄搖。他劍眉微皺,帶著點無奈看向戚曉。 啊啊,夜光大師兄!戚曉趕緊把小刀藏在身后,一臉做賊心虛地看向他。 走了,該出發了。宮夜光輕聲道。 男人轉過身,留了個修長的背影給戚曉。戚曉跌跌撞撞地跟上去,沒留心被地上樹杈子絆了一腳,中心一失輕叱一聲向前倒去。 宮夜光似是早已反應過來,他一個旋身,一把抱住險險摔倒的戚曉,戚曉順勢一把摟住宮夜光脖子,掛在宮夜光身上。 四目相對,吐息灼熱。 曲遙此刻就像空氣一樣,他往前移了移,準備看這兩位兩小無猜臉紅心跳的純的要命的害羞模樣誰知宮夜光沉了沉眼神,夜明珠般漂亮的瞳子里多了幾分深邃,他顫了顫蝶翼般的睫毛,看著手足無措的戚曉,顰著眉頭俯身就對著戚曉的唇吻了下去 臥槽???這特么放的也太快了吧?這中間都省了啥啊能不能往回倒一倒??曲遙忍不住喊了出來。 宮夜光一手摟住戚曉的腰身,一手按在戚曉腦后,側著頭在戚曉唇上輾轉碾壓直至下頜處落下了銀絲宮夜光吻的戚曉幾乎脫力跪在地上,曲遙瞪大了眼睛,開始盤自己之前看漏了點啥。 夜光夜光師兄戚曉終于被宮夜光放開,他整個人無力地靠在宮夜光懷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我們該下山了。宮夜光勉強壓下心中的□□,轉過頭微微抿了抿唇道:這次下山,務必跟緊我,不得再像上次下山一樣了 我一定保護好自己!不會再受傷了!戚曉點頭,露出一抹陽光的微笑,之后略有些羞赧地別開頭道:這次這次我們若在外單獨留宿,師兄師兄不必在乎我痛不痛的 下一句話,戚曉說的很羞澀很小聲,他握著宮夜光的手很小聲地說: 只要是師兄無論多痛我都是可以忍的,只要師兄盡興就好了 臥槽?。??曲遙聽了這話一口老血噴了出來,他向空氣喊道:不是?這個回憶殺能不能倒放一下?這中間跨度太大了銜接不上??!我給錢也行! 然而并沒有發生倒放之類的事,宮夜光聽罷這話鳳眼微睜,之后白皙的臉迅速飄紅,他似是聯想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別開了眼睛。 那之后,戚曉便跟著宮夜光下了長白山。 長白宗內弟子到了一定年紀也要下山歷練,斬妖除魔,護一方百姓安康。這戚曉此行,自然是隨宮夜光下山歷練的。 二人下了長白,途徑長白山下的集市曲遙愣了愣,那集市正是他之前初上長白時的集市。 無數人的眼神都盯在宮夜光身上,那些眼神里有喟嘆,有驚艷,有嘆服。 這也難怪,曲遙搖頭感慨,宮夜光這廝雖為人冷硬了些,可容貌卻是仙宗內數一數二的俊美。 宮夜光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地走過集市喧鬧的人群,對于路人的眼神置之不理。而那戚曉卻左顧右盼,對琳瑯滿目的貨品感興趣的很他瞅瞅這里瞧瞧那里,突然被一樣物事勾走了視線,眼睛里猛地放出光來。 曲遙順著戚曉的視線看去,只見那是個賣糖漬水果的小攤子,攤子上擺的被削成兔子模樣的蘋果。這些蘋果淋了糖漿,就變成了琥珀色的蘋果兔子,這些小兔子看起來晶瑩可愛。攤子旁的老爺爺正仔細地將這些小兔子蘋果串成串串,之后用紅豆給它們點上眼睛,然后小心地擱在瓷盤上。 戚曉在看見這些東西時,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那少年喜歡一樣東西的時候,表情都寫在臉上。那蘋果兔子只賣兩文錢,一串串擺在攤子上的白瓷盤里,亮晶晶的,亮的就像戚曉的眼睛一樣。 即便是化成了空氣,曲遙依舊能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是真的很想很想買一串。 兩文錢一串,真的不貴。 攤子旁的老伯看著有人駐足,有點期待地抬起了頭。 宮夜光似是察覺到身后的人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正好看見了戚曉死盯著那蘋果兔子的一幕。 顯然這種東西都是買給小孩兒吃的,一般都是家長呆著小孩逛集市時哄小孩買的東西。 戚曉慌忙回過頭,之后就撞上了宮夜光的視線。宮夜光有些無奈地垂眸看著他,戚曉咽了咽吐沫,避開攤主老頭的視線,趕緊快步走上前去,跟在宮夜光身后。 宮夜光抿了抿唇,想要說什么,可尚未開口,卻被戚曉一句:咱們走吧,大師兄。給打斷了。 戚曉從小到大,在長白山上呆了這么多年,從不知道怎么問別人要東西。 嗯。宮夜光轉過身,沒再說話,繼續向前走去。 戚曉見宮夜光回過頭,長舒了一口氣。他這才又小心翼翼地,做賊一樣回頭偷偷看了一眼那個攤子。 和那些亮晶晶的蘋果小兔子。 就只這樣一個瞬間,曲遙突然鼻尖發酸。 他突然就想起了天池水底,寒鐵棺材里那個瘦弱干枯的身子,和那彎成鷹爪的枯瘦的指頭。 曲遙突然就很想哭。 他很想把所有盤纏都拿出來跟那個老頭說:大爺我現在就把你這個攤兒包了不用找了然后用大麻袋把這些蘋果兔子一兜,之后盡數塞進戚曉手里告訴他可勁造別剩下造完了咱再包下一個攤子。 可他做不到。 他伸出手,胳膊突兀地穿過路邊行人的身體里。 他只是空氣。 這個小插曲就這樣很快過去了,兩人終于來到了村民們所說妖邪作亂的地方。說是此地村民家中養的牲畜牛羊已經被這妖獸禍害死好多了并且所有死掉的牲畜都是被掏心挖肝,可以斷定不是野獸所為,必有妖邪。 宮夜光怕三角貓功夫的戚曉再遭遇什么危險,命戚曉留在村中,他獨自上山抓妖。戚曉一開始不肯,但耐不住他大師兄嚴聲喝令。 戚曉深感委屈,卻也只能留在村中,剛抹著眼淚兒喝了半碗甜糖水,那廂宮夜光就捉妖回來了 曲遙向山頭看去,只見宮夜光面無表情拎著只小畜生的一對后腿,一派風光霽月的下了山曲遙定睛一看,登時渾身一滯。 那小獸嗷嗷撕吼著,蹬著兩只前爪,一副寧死不肯就范的模樣。 那是只小獸那只小獸,他見過的。 曲遙見過它的。 它是那只小穿山甲。 它就是那只后來建造了亭瞳館,又設下回魂陣法,最終卻被宮蘭卿毫不留情殺掉的小穿山甲??! 曲遙看向它的爪子此時它們還是那樣完整鋒利,耀武揚威的模樣??汕b忘不了它臨死前的模樣。 那雙支離破碎的,滿是鮮血傷痕的奮力挖刨過什么東西的小小的爪子。 第71章 、酣夢已矣,情思化塵 幻境還在繼續推演。 曲遙看著那小穿山甲眼眶一熱,那小穿山甲不停撕咬著宮夜光的手,嗷嗷叫著,似是有天大的怨氣。 這作亂為害的就是這畜牲么?村民們看著這只小穿山甲,滿臉寫著不信。 你們可自行問他,我只負責捉。宮夜光將這小獸往地上一摔,面無表情道。 旋即一股青煙繚繞,那小穿山甲化成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的模樣,男孩深棕色的頭發帶著點自然卷,除了脾氣不好,其他都很可愛。 他即便被縛在地,也理直氣壯齜牙大罵:都是你們這群村民貪得無厭!幾乎將這山中樹木都砍盡了!因為你們被活活餓死的走獸鳥蟲不計其數!殺你們幾頭牛算什么???沒殺你們這些人類祭天就不錯了! 村民們一片岑寂,盡數低下了頭,宮夜光冷眼看向一旁村民。半晌之后,一名老者顫顫巍巍自人群中走出,難過道:這山中樹木并非是我等想伐,是那朝中天子要建造初云大殿和龍驪長艦,逼著我們伐的啊長白山上云杉與雪松木舉世聞名,若是我們不伐這山中樹木進貢朝堂,我們全村老小怕是命都保不住了 宮夜光和戚曉一陣沉默。 你們的命是命,那山中生靈的命便不是命了?小男孩浸著眼淚大聲道:爾等可知這片山中因著亂砍濫伐活活餓死了多少生靈么?多少走獸因著你們流離失所凍餓而死!你們何嘗給其他生靈留過活路? 戚曉感同身受,聽了這番控訴后眼淚巴巴。 無論怎樣,那都與我等無關了。我明日要做的,便是將你帶回長白宗復命。宮夜光面無表情。 那天天色已晚,二人便在山腳下的小村里留宿了一夜,而那穿山甲便被施了縛相之法,被困在了柴房里。夜半時分月上枝頭,柴房里傳來聲響,一聲淺淺的破!字傳來。 小穿山甲睜開眼睛,震驚地看向面前那個生的極其好看的人,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戚曉緊張地看了看門外,生怕被他師兄發現 你你跟白日里那個臭牛鼻子不是一伙的么?男孩看著身上被解開的縛鎖顫了顫不可置信地問道。 別管那些了。戚曉豎起食指貼在嘴唇上輕聲道:趁現在快逃吧,若是我師兄醒了,你就真的逃不了了。 月光透過柴房的窗欞落在戚曉臉上,把那雙原本就溫軟至極的眼睛照的如同湖水般嫻柔清和,戚曉本就是生的極美極柔的少年,他微微一笑,像是壇開了封的清酒一般沁人心脾。 小男孩不覺愣了神,半晌之后別過通紅的小臉蛋。 你放了我,對你有什么好處?男孩子努力擺出生硬的姿態冷哼道:你若放走了我,你師兄肯定知道這是你做的,若他知道了,不會罰你么? 也許會吧。戚曉小聲笑笑道:但我還是想幫你逃出去師尊曾教導過,犯錯之人若生悔改之心,永不再犯,便該被放過。況且你情有可原,若你被帶回長白,必是要被處死的。 戚曉垂下眼瞼,搖了搖頭,溫柔一笑道: 誰又能保證一輩子不會犯錯呢?我希望若有一天因做錯了事兒而落了難,也會有人放了我。 空氣里的曲遙一愣,之后悲怮之情徒生。 戚曉放過了所有人,可到了最后,沒有任何一個人試圖放過他。 你這個情,我承了!男孩站起身子,紅著臉吸了吸鼻子道:我叫阿五,是我娘第一胎的第五個崽崽兒!你叫什么名字?從今天開始,你被長白山上所有的穿山甲和刺猬承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