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0)
久不出關的澹臺微看見這封情信,登時紅了老臉大怒。她當即召集蓬萊所有弟子于太極臺前的振龍華表下,直將那《愛蓮說》拍了出來怒道:這是哪個弟子寫的???這是有多大的膽子!褻瀆師長違背倫理!還不站出來???自己站出來便罷!若要我查出來,定要逐出蓬萊! 那師妹當即嚇白了臉,低著頭渾身發抖。 臺下頓時一片嘈雜,議論聲紛紛。 這是哪個女弟子寫的?也太不要臉了吧???還愛蓮說? 曾經拜托過曲遙送東西的師姐甲大聲嚷嚷,一臉厭惡,好像她從來就沒送過東西一樣。 就是!若抓到那個人,定要將她趕出蓬萊!曾經給澹臺蓮偷偷繡過荷包的師姐乙一臉義正言辭。 這究竟是什么爛人寫的?真是惡心!我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這等腌臜下作的東西不怕臟了玉清尊者的眼睛???師姐丙一臉憤慨。 男弟子聚在一旁,看著臺下那群女弟子們偷偷冷笑。言語間夾雜著譏諷調笑,甚至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壓了注,賭究竟是哪個姑娘遞的信。 宋春水搖頭,寧靜舟嘆氣。 澹臺蓮只皺著眉頭,站在一旁不語。 他原不想將這事鬧大,可奈何澹臺微目下無塵,容不得這樣污穢腌臜之物。故而澹臺蓮在一旁也不好說什么,只能皺著眉頭嘆息一聲。 唯有曲遙看著眼前這些人,面無表情。 快些站出來!若自己承認,我且還能饒你一命!澹臺微大喝。 人群中,那名低著頭的師妹晃了晃身子,她的鞋子微微探了出來,可落在地上是那樣不穩,她顫顫巍巍,孱弱的身子仿佛隨時都能倒塌一般。 我寫的! 人群中,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響了起來。 寧靜舟顫抖著看向曲遙,險些一口吐沫嗆死自己。 澹臺微傻了,澹臺蓮愣了,一眾蓬萊弟子瞬間寂靜下來。 之后爆發出震驚四野的大笑來。 曲遙你你小子出來搞笑呢吧?一個男弟子拍著曲遙的肩膀笑的彎下了腰。 你寫的《愛蓮說》?你你還能愛蓮?你有病吧?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當時都在笑,只有曲遙沒有笑。 曲遙冷哼一聲,扒拉開那個男弟子,直走上太極臺上,看著臺下那群女弟子,大聲道: 這信就是我寫的,可那又怎樣?我不過是喜歡一個人罷了,可這又有什么腌臜骯臟???我就算有病,可我也敢直面自己的病癥!你們既然沒病,怎么一個個的連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都不敢認?難道這就不是腌臜之事了嗎? 曲遙直視著臺下那群女弟子們。 甲乙丙師姐紛紛低下頭去,再不敢出一聲。 唯有那個子不高長得平凡又普通的師妹抬起了頭。 那姑娘再抬眼時,已是淚流滿面。 臺下一片寂靜。 曲遙得意一笑,覺得自己站在黃天之下厚土之上,蒼山之巔東海之濱,為正道論理,為貧弱說話實在是出盡了風頭還沒享受完同袍們那敬佩目光的洗禮,那廂澹臺微便掄圓了胳膊,照著曲遙的左臉抽了一耳刮子。 曲遙還沒來得及喊出來,右臉便叫澹臺蓮以迅雷之勢又抽了一耳刮子。 此事不了了之,曲遙那幾日頂著腫的極其勻稱的豬頭般的臉,徹底從婦女之友變成了女性公敵。 曲遙憶起往事,嘆息一聲。他看向澹臺蓮的背影,搖了搖頭。 愛蓮說,愛蓮說,多好的詞兒啊,若是說給別人,不知有多么喜歡,但是若是說給他這師叔,恐怕只能挨上一頓暴揍。 寧靜舟抖了抖眉毛看向曲遙:你小子嘆什么氣呢? 回憶往昔。曲遙故作深沉道。 你個過了今天沒明天的貨還能顧念往昔?寧靜舟嘲笑。 曲遙傲嬌地哼哼一聲。 就這般飛了兩天,因著澹臺蓮在,曲遙和寧靜舟兩人都不是很放的開。兩人的對話基本都圍繞著吃了么?飛了么?睡了么?等一系列基本生存問題展開。三人白天馭劍趕路,夜晚便隨便找個荒郊野嶺搭個草棚湊合一夜,第二天繼續飛行。 曲遙連啃了兩天秦雨棠做的干糧,只覺得身心都飽受摧殘。秦雨棠做的飯可堪天下一絕,她蒸的燒餅在遇上邪魔外道時可當鐵餅投擲,她炸的油條在被綁架時可撬動千斤銅鎖秦師姐的手藝鬼斧神工,冠絕仙門,每一樣菜肴在防御和攻擊方面都有奇特功效,除了不能吃,什么都能干。 曲遙看著師姐這次蒸的燒餅,不知能否致死。先遞給了晃晃,晃晃是一只雞賊的鳥,早早聞出了這食物中蘊含的殺氣和戾氣,寧可吃草也不吃秦雨棠的燒餅曲遙沉吟片刻,拿了一張恭恭敬敬遞給澹臺蓮:師叔,這是師姐孝敬您的,您嘗嘗? 澹臺蓮呈打樁修仙姿態,輕啟薄唇道:我辟谷,你和你師兄吃吧,切記不用給我留。 曲遙和寧靜舟修為尚淺,未能到澹臺蓮不吃不喝也能活著的境界,于是兩人就這樣蹲在荒山野地的小溪邊,用火折子點了個火堆,燒了些水,再把那些燒餅投擲到熱水里喝面糊糊。 就這樣,曲遙和寧靜舟連喝了兩天面糊糊,已是生無可戀,每走一步路胃就要顫三顫,只要澹臺蓮一馭劍,兩人胃里的酸水就幾乎能溢出來 終于,三人挨到了第三天。 三人馭劍將已行至長白附近,此刻遠處已有起伏不覺的山脈了,曲遙用手在眉骨處搭了個涼棚,抬眼向前望去,白云之下是連綿起伏的山線。霧氣和風自臉頰旁快速飛過,曲遙心情一明,前方那連綿不絕的山脈,就是長白山脈了。 鶴影寒潭光芒斂起,曲遙低頭看向下方,是一片小山村。 師父,此地已是長白山腳了,不如我們在這村中休整一日,明日出發再去長白吧。寧靜舟提議。 曲遙拼命點頭,眼睛里全是質樸的渴望和卑微的訴求。 澹臺蓮看了一眼曲遙,搖了搖頭,略帶些無奈道:也好。 于是鶴影寒潭開始減速,長劍俯沖而下,落在了那山村外。 曲遙甫一落地,便興沖沖往村里跑,晃晃似是知道前面有能吃的東西,眼睛里冒出兇狠貪婪的綠光,迅速向村中撲去這一路的悲慘遭遇生生將一只海鷗給逼成了禿鷲卻是在跑到村口時,澹臺蓮突然低喝一聲: 慢著! 曲遙和晃晃同時一愣,回頭看向師叔。 澹臺蓮皺著眉頭,眼中盡是嚴肅和凜然。 這村中有股邪氣。 第38章 、亭瞳之館,邪氣縱生 曲遙一聽這話,立時住了腳。 這村子的確古怪。 此時已是晌午,明明已經到了飯點,卻不見一戶燃起炊煙。村口也是安靜至極,直到現在曲遙都沒見到一個活人。 師父?寧靜舟看向澹臺蓮,眼神中充滿疑問。 進去吧,切記一切小心。澹臺蓮沉聲道。 曲遙退了回來,然而一進這村口,曲遙便突然聞見一股怪味。 那是一股甜香,一股女子所用的各種脂粉混合在一起的甜香味。 就是這味道。澹臺蓮的眼神冰冷銳利:方才我在天上時便覺得此處氣息不對。這甜香里混雜的邪氣甚重,你們兩個都要小心。 曲遙點點頭,要說澹臺蓮,這人的脾氣是臭了些,但這廝的鼻子那是相當好用的,澹臺蓮當年在蓬萊時,曾經隔著五里遠便聞見了曲遙偷喝了酒,曲遙佩服的五體投地,直言他師叔上輩子定是條獵犬轉生。 三人在這村中行走,果然家家戶戶大門閉而不開,攤販商鋪均未開門。此處原為長白山腳下,長白宗建宗雖不及蓬萊時間長,但也是仙宗之中的千年大宗門。更有天池這等舉世無雙的盛景,故而這山下的俠客游者來往頻繁,附近村落也因此富庶昌隆,絕不該是眼前這番情景。 這村子道路廣闊平整,房屋鱗次櫛比,絕不像沒錢的樣子,可如今這樣道路空檔的景象,實在叫人匪夷所思。 村子里靜的出奇,三人都感覺奇怪。 曲遙三人在這村中整整繞了一圈,沒見著這路上有一個行人,沒看見一家開著門。 是被邪魔襲擊了么?曲遙皺眉問道。 不是。澹臺蓮沉聲:空氣中沒有血腥氣。而且這些房屋里卻實有人居住,只是氣息都極平緩微弱。 平緩微弱?寧靜舟皺眉:師父,他們不是受了什么傷吧或是讓人施了什么咒術吧? 應該不是。澹臺蓮搖頭道。 那他們在干什么?曲遙皺眉問道。 應該是在睡覺。 曲遙和寧靜舟同時一愣。 兩人盡皆無語。 曲遙不信邪,隨便找個小木屋,貼了耳朵在門上,修仙練氣之人的五感均比常人靈敏,曲遙細細一聽,里面的確傳來了陣陣呼嚕聲 大白天睡覺也就罷了,總不能全村一起睡覺吧?!總得有個醒著的吧?曲遙震驚。 話音剛落,醒著的就出現了。 只見前方一個小木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光著上半身的老大爺打著連天的哈欠走了出來。大爺撓了撓胸口毛,閉著眼睛在墻根處撒了泡夜尿,之后吧唧吧唧嘴,準備回房繼續睡 慢著!三人組一擁而上,給大爺嚇了一跳曲遙一把拉住老大爺道:我想問問,您這村子里最近是發生了什么怪事么? 什么怪事?大爺睡眼惺忪,氣的開口罵:你們大半夜的不睡覺攔人家路,這就是怪事! 曲遙和寧靜舟同時抬頭看了看天,大太陽曬的臉疼。 哪來的后生???犯的什么神經?我還以為是搶劫的!大爺氣的撥開曲遙的手,罵罵咧咧正要回去繼續睡覺,卻被澹臺蓮一把攔住。 又想干什么 大爺還沒問完,但見澹臺蓮手指在空中飛速結??!澹臺蓮輕叱一聲:散!只見一陣金光閃過,結印突然飛至大爺的天靈蓋處!那老大爺顫了顫,額頭上逐漸浮現出一樣東西。 一張白色的紙人。 紙人悠悠飄落在地,曲遙定睛看了看,那紙人在烈烈白晝下發出慘白的光,不多時便自燃了。 那大爺一愣,突然瞇起眼睛看向天空,臉色由憤怒轉為震驚和恐懼。 這凌空的太陽和燃燒的紙人徹底把大爺嚇著了。 誘幻障。澹臺蓮冷聲道:這種法術直接施給一村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村子怕是所有人此刻都在這障法之中。 我就說,我就說那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些更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沒有人相信大爺似是受到了極大的觸動,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哆嗦著自言自語。 不必驚慌,進屋慢慢說。澹臺蓮輕聲道,唇邊浮現出一個難得的柔軟的笑來。 曲遙的心中微微一動。 有我等在,必護村中百姓無恙。 澹臺蓮輕聲說。 老伯將三人一鳥引進屋子里,之后小心翼翼關上房門,生怕被什么東西聽見一樣。 老人家,您說吧,不會有事的。澹臺蓮道。 老伯坐在床邊,見這三人皆品貌不俗,仙風道骨,故而終于放下戒心,將一切和盤托出。 我們村,叫橫水村,依傍長白山下,原本家家戶戶世代種田,日子過的還算安穩,直到三個月以前老人家嘆息一聲,搖著頭將事情與曲遙等人一一道來。 三個月以前,村頭有座建筑突然在村中一夜之間拔地而起。 那棟建筑排面非凡,卻不知是干什么的,不過看排場是個店面,大約是高級酒樓樂館之類。 這棟建筑惹得村民們紛紛駐足觀看。橫水村只是個小村莊,鮮有什么富貴之人,集市上都是最簡樸的棚子,全村僅有幾個像樣的店面,不過是鐵匠爐子煎餅鋪子之流這樣的店面還從未有過。況且門口還搭了個三層高的大戲臺子,這相當于在荒野小廟突然捐了尊金佛,買賣做在這里怕不是要賠死。 誰也不知道這棟建筑是干嘛的,就連蓋樓的師傅們也不知道,只知道這背后的老板是個大富豪,出手闊綽的嚇人。 這棟樓完工那天,樓上終于落了招牌,上書亭瞳館三個金字,惹得圍觀群眾紛紛駐足。 村民們大都不識字,能背三字經的都屬于學究級人物。誰也不知道這樓里干的什么買賣,故而紛紛搖頭而去。然而當夜,奇事便發生了。 太陽甫一落山,街上便突然傳來鑼鼓絲竹之聲,兩柱煙花猛地在天空中炸開,一時間天上地下一片赤金色。這不過年不過節的突然如此慶祝起來,搞的橫水村民俱是一愣。大家看向敲鑼打鼓聲傳來的方向,正是那剛剛落地開張的亭瞳館。 村民們此時剛吃罷晚飯,趕緊上前去看熱鬧,三里開外便見那大戲臺子上站滿了身著華服的戲子與舞姬!彈琵琶的美人宛若嫦娥仙子,一曲終了便有千萬片花瓣自天空中飛下,惹得村民連聲叫好。西域舞娘身段妖嬈迤邐,竟拿了一盤金錠子,直接往臺下灑去!惹得圍觀村民一陣驚呼!之后便是連夜的表演吹奏歡呼叫好聲不絕于耳,這一夜全村無眠,連狗都不睡覺跑來看熱鬧了,男女老少都圍在亭瞳館的戲臺前被這絢爛奪目的表演震撼了,誰都沒有察覺出不對。 一夜之間過后,大家拖著疲倦卻興奮的身體,一邊談論著表演一邊回了家,整個村子都被吸引了去,連雞都忘了打鳴。 亭瞳館接連表演了三天,節目一天比一天精彩。直到第四天,一張紅色的告示貼了出來,告示內容便是,這亭瞳館要招演員,三薪高待遇好,但是只要十九歲以下的姑娘。最好要有才藝,當然沒有才藝也可以,亭瞳館可以負責培養,并且培養期間也有籌薪,給的銀子還高的嚇人。 一時間,村中人議論紛紛。 這事聽起來簡直是天上掉的餡餅,但白給的餡餅一般都有毒。這亭瞳館的演出就算是在國都也不算遜色,況且場場夜演都是免費不要錢。如今開在這偏僻鄉野,招收村婦之流充當演員,這事兒無論是誰都覺得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