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5)
這一聲不打緊,倒將門外把守的蝦兵蟹將都給引了來。曲遙抬腿踹在寧靜舟的屁股上,寧靜舟憋了半晌,支支吾吾道:你你你睡覺別打呼嚕。 那些把守的士兵看了一會兒,見沒再出什么動靜,又紛紛退了回去。 只有這個辦法,我們要想盡早脫身,只有這樣做。曲遙暗地傳聲給寧靜舟道。 可是 你且放心。昊天鏡哼哼:那蛟族的也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他們被困此地淪落到今天這個境地,還不是因為祖上缺德。 可那殞生玉究竟在什么地方?你們準備怎么偷???寧靜舟問。 就在此時,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傳進了三個人的耳朵。 殞生玉藏在震海柱下的龍骨之墓里。 昊天鏡,曲遙,寧靜舟三人齊齊回頭。 玉白色的身影就立在屋內。 站在屋內正中央的人,正是白秋涯。 場面一時間尷尬至極。 曲遙傻笑著揮手:呦小龍男,好久不見啊嘿嘿嘿 不用費心了,一會兒我便帶你們過去。白秋涯輕聲道:現在這個時辰,是最后一波守夜軍搜查龍骨之墓的時候,等過了這會兒,我便帶你們去拿殞生玉。 曲遙往外探了探頭,只見門外駐守的蝦兵蟹將全都暈了過去,橫七豎八地癱在門口,如同一張張大煎餅。曲遙心下一涼,方才他們幾人誰都沒有察覺到白秋涯,不過電光火石之間白秋涯就輕手輕腳地解決了門口那幾個士兵,甚至連一絲動靜都沒有發出來。 曲遙看著那雙憂郁的金色眸子,不覺縮了縮脖子。 等等罷。白秋涯輕聲說道。 您要不先坐坐?昊天鏡此時很慌,他不曉得自己剛剛的話白秋涯究竟聽了多少,譬如祖上缺德那句就不曉得有沒有被聽到。 不必了。白秋涯輕聲說:我長年閉關在東海的冰極里。這于我不算什么。我一會兒會將大舜的十三皇子救出來,等你們拿到殞生玉后,你們便帶著他離開東海罷,再也不要回來了。 又是一陣極其尷尬的沉默。 最終還是曲遙打破了沉默。 曲遙問道:你為什么要幫我們。 白秋涯沒有說話,看著水晶宮頂回游的小魚,似乎出了神。 是因為龍祭吧。昊天鏡良久之后開口。 白秋涯笑笑:是,也不是。 曲遙看向昊天鏡,眼中充滿疑惑不解。 那是什么?寧靜舟最先問道。 無論蛟族躍龍門最終成功或是失敗,都會伴隨著方圓百里內的海洋生靈全部死去。昊天鏡道:龍是海獸之尊,百鱗之長,乃至陽至剛之體,身體的熱量可以使這百里內的海水沸騰。尤其是在躍過龍門的那一剎那,爆發出的能量可以使這整片海洋瞬間沸騰成巖漿。如果蛟族全族化龍,那半個東海的生靈怕是難以幸免。 上古時期,龍族的統治可以堪稱暴虐。不服龍族看管的水族,基本上都被滅了闔族。昊天鏡面無表情地陳述著一切:你是不忍心看著昔日子民在一瞬間被屠戮干凈么? 全族化龍?曲遙震驚:難道化龍的不只有白秋涯一人么? 昊天鏡冷笑一聲:在白秋涯躍過龍門正式飛升成龍的那一刻,其余的蛟在只要在他身上劃一道口子,喝了它的血便能闔族成龍了。蛟王策劃了那么久,飛升的自然不能只有他一個。 白秋涯苦笑一聲:我本不想化龍,我覺得一輩子當一條蛟也不錯,即便這輩子都離不開東海,可東海我覺得就很好了。但是父王不這么覺得,蛟族的長輩們亦不這么覺得。你們不知道在這條路上,蛟族強求了多少。 我只是不想再強求了,也不想再牽扯無辜的人了。我族復興大業,不能就這樣全數強加在一個無辜之人身上。白秋涯苦笑一聲說道:他厭惡我,強取豪奪,逼人所難這樣的事,我終究做不來。 曲遙抿了抿唇,他沒有去看那白秋涯,卻在這話中聽到了隱藏不住的委屈和糾結。 水晶宮里一片寂靜。 可十三皇子景倚淵,的確與你有九世的情緣,你就這樣放棄么?你父王夜以繼日籌謀的計劃的大業就毀于一旦了。昊天鏡道。 白秋涯久久不語,他低垂著頭,臉上的神色無法辨明。 這本就不是什么大業。良久之后白秋涯默然道:說穿了不過就是犧牲旁人去滿足他難填的欲壑罷了。父皇覺得,這種事會帶給全族人到達頂峰,可我總覺得,這只能帶來無盡的苦難。 昊天鏡一時語塞。 況且典報還恩,并不是那樣簡單的對吧。白秋涯抬起頭,看向昊天鏡,海藍色的眼珠中,是難以言喻的無奈和憂傷。 九世的情緣,該是多么深刻的羈絆,可我們如今就如同陌路之人一般。我曾經質疑過父皇,可他根本不理睬我的疑問,只是一意孤行。這樣來的典報還恩,怕是成功的希望很渺茫吧。況且一旦失敗,以父皇的性格,景倚淵的性命是斷然留不得的,這事事關天道,況且他已經知道太多了。 昊天鏡愣了愣,終究沒吐出一個字。 若是失敗,那這一切緣由也是因著秋涯不夠好。我不想到那時,不僅龍門無法跨越,還要搭上一個無辜之人的性命。 曲遙愣了愣,一股不自覺的辛酸突然涌上心頭。即便是這種時候,小龍男想著的依舊是別人的安危。 愛或不愛這件事,我逼迫不了他。九世也好,百世也罷,真的到了洞房那天,我還要打暈了他逼著他和我拜天地入洞房么?若入了洞房之后,失敗了又當怎樣?我沒有得到我想要的東西,還毀了他的一輩子。白秋涯苦笑。 其實以你的功力,可以打暈他強迫他的,這世界本就弱rou強食。昊天鏡看著門外橫七豎八的螃蟹精斟酌道。 不必了。白秋涯笑笑:蛟族原本已經安靜地在海底存活了幾千年,即便我們無法東海以外的其他地方,可卻能自給自足,也算是世外桃源。況且如您所說,蛟族祖上確實做了太多的缺德事,到我這里就少造些孽,算是在陰間添些福壽罷。 昊天鏡老臉一紅,難得知道羞赧。 你想的倒是開,就是不知你父王是否像你這般宅心仁厚。曲遙嘆息一聲,皺著眉頭問:你若是私自放了我們,你父王會放了你么? 說到底,我終究是他的兒子,父王就算是恨極了我,也不能將我扒皮抽筋殺了祭天。頂多滅掉幾百年修為,損了四五成根。白秋涯笑笑:若能換東海諸多生靈和無辜之人的一條性命,倒也值得。 曲遙看著白秋涯的眼睛,那雙眼睛澄澈湛藍如東海之水,仿佛載滿了月光。 放不放了我并不重要。白秋涯輕聲說:我倒希望他能放了他自己。 殞生玉,其實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當初就是因為那塊碎玉,父王才會如同著了魔一般,瘋狂想要化龍飛升,自從那塊玉出現之后,一切都變了。白秋涯輕聲道:父王自從得到了殞生玉之后,便日日說些什么天命、亂序、長生之類的詞兒。說實話,我始終不喜歡那東西。 曲遙心下了然,殞生玉說到底,還是一塊妖玉。 這東西之所以需要心無罡礙之人鎮守,是因這玉有著蠱惑人心的能力。 曲遙又想起了澹臺蓮,瞬間一股無名的欲念囫圇沖進肺腑丹田 水底一片寂然。 有條小帶魚迷路游進了寢宮里,白秋涯不再說話,伸出修長的手和小帶魚玩了起來。那條小帶魚如同一條銀光閃閃的發帶,鱗片上帶著彩虹般的色澤,它繞著白秋涯的手指來回游動,白秋涯看著那條帶魚,笑的溫和又柔軟,露出兩顆平日里害羞的虎牙。 這條小帶魚,你認識它么?曲遙輕聲問。 不認識呀,可這海中生靈萬千,都是我要護佑的子民。白秋涯道。 真好,我也養過一只小寵物,不過不是魚,是一只海鷗。曲遙輕聲道。 是嗎?白秋涯回頭看向曲遙:是天上的羽族么?我從未出過東海,可是卻從長輩口中聽到過。 算是羽族。曲遙抱住胳膊,輕笑道:只是一只小鳥罷了,它幼年時在臺風里折斷了翅膀,和父母走散了。被我養到大,我看著它一點點褪掉絨毛,再變成大鳥,可惜它不會飛,走路搖搖晃晃的,所以叫晃晃。它會像小狗一樣,到處跟著我,問我要食吃。我只要一吃東西,它必然要跳到我膝蓋上,眼睛只盯著吃食,我喝水,它便也要喝。我罰跪,它便也要陪著。那鳥兒機靈的很 白秋涯仔細地聽著,一邊努力幻想那只小鳥的模樣,愣怔的出神。 好可愛。它現在還好嗎?白秋涯問。 曲遙一愣,緊接著鼻尖一酸。 已經三百年了。 自從曲遙被判海浮屠之刑,他便再沒見過晃晃。 晃晃是只不會飛的海鷗,它的左翼自幼便因摔下懸崖而折斷了。即便后來曲遙努力為它治傷,即便后來折斷的骨頭愈合了,可因為從小到大未曾飛翔過,晃晃已經失去了飛翔的能力。若無人喂養,這只海鷗怕是活不過一個月。 那只叫晃晃的海鷗,是將曲遙當成了親娘的。 大抵是已經死了吧。曲遙紅著眼睛說道: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它了。 白秋涯愣了半晌,最終輕聲說了句:抱歉。 無妨。曲遙無奈地笑笑:萬物皆有命定之時,何況是一只鳥呢? 白秋涯垂下了眼睛。 等等?晃晃?寧靜舟皺起眉頭:我倒記得蓮師尊養了只剛扎毛沒多久的海鷗,但是那只海鷗 突然,寢宮中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震動,類似于鐘鳴一般。白秋涯聽罷站起身道:時辰到了,龍骨之墓此時已經沒有巡海士兵了,我等可以去取玉了。 曲遙和寧靜舟一同站起了身,互相對視一眼。 那個,既然是要取玉,那便有勞幾位了老身身嬌體軟,怕是不便做劇烈運動昊天鏡嘿嘿笑著往后退。 你放心。曲遙笑瞇瞇:有我在一日,你便跑不了。 昊天鏡的臉色瞬間焦黑如炭。 走罷,在去龍骨之墓之前,我們還得先將十三皇子救出來。白秋涯道。 這是為何?曲遙愣了愣。 拿到殞生玉之后,勢必會驚動東海的水下大軍。那之后再去救景倚淵便來不及了,只有先將他救出來。白秋涯道:殞生玉取到之后,你們便趕緊出海,我來掩護。 曲遙點點頭。 可就在這時,寧靜舟突然道:你真的沒有什么別的企圖么? 第19章 、無涯之淵,情愫暗生 寧靜舟此言一出,海底深處又是一片死寂。 白秋涯看向寧靜舟,呆愣了片刻。 我這人講話直,還請蛟族皇子不要怪罪。寧靜舟皺眉道:我知道我此言是出于小人之心,可你真的沒有別的圖謀么?你這樣傾盡全力幫助我們,究竟是為什么?我寧靜舟自認問心無愧,可恕我直言,我不敢盡信于你。 白秋涯苦笑一聲,剛想說什么,卻被曲遙打斷了。 什么都別說了師兄。曲遙彎唇笑笑,拍了拍白秋涯的肩膀:秋涯兄,曲遙信你。我們走吧。 小遙!寧靜舟皺著眉頭向曲遙低喝。 貴師兄所言句句在理,若是調換角度,我也未必會相信這樣一個人,你又憑什么相信我?白秋涯看著曲遙的眼睛問道。 我打賭罷了。曲遙哈哈大笑。 以命做賭注么?白秋涯看向他,略帶費解地問道。 是,便以命做賭注!曲遙大笑道:我賭你胸無城府,心如赤子,清如泉水,皎如白月! 可若你輸了呢?若我白秋涯真的就是個jian佞小人呢?白秋涯苦笑著又道。 我曲遙若輸了,不過丟了一條爛命!世上最不值錢的怕就是這東西!可我若贏了,我就贏了一個無價的兄弟!即便我可能今后與他無緣相見,可在這世上我依舊多了一個至親摯交! 白秋涯愣了半晌,他看向曲遙那雙純黑色的眼睛,突然展眉大笑起來。 曲遙,我記得你了,你叫曲遙。若白秋涯還能有幸活下去,千載萬年之后,也斷然不會忘了這個名字。大笑過后,白秋涯鄭重道。 他們倆瘋了么?寧靜舟皺眉問。 這就是男人的友誼,你不懂。昊天鏡嘆息。 那便請秋涯兄開路了。曲遙看著白秋涯湛藍色的雙瞳,義正言辭。 白秋涯愣了愣,微微一笑:曲兄不必介懷,之前你幫我牽線的事,雖說終究未成但還是多謝了。 寧靜舟搖搖頭,嘆息一聲,只道這世間皎白如月,心如赤子的人,總能志同道合。 沒過多久,幾人便來到了關押景倚淵的宅子中。 景倚淵此時大約是罵累了,斜靠在水晶宮的大柱子旁。他身上依舊綁著海帶,如同一只粽子一般。 只見白秋涯抬手氣勢,如同一灣月白的劍光,迅速而精準地用手刀將景倚淵門前的一眾仆人敲暈,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曲遙第一次看見有人能把如此暴力的行為化成水墨般飄逸雋永的動作,毫無戾氣,盡是美感。白秋涯落地時白色的大袖迎風飄起,像極了一朵水中盛放的百合。 所有人長大嘴巴看著,就連十三皇子景倚淵亦是如此,昊天鏡邊拍手邊感慨:絕品,這是三界絕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