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4)
池濂坐的不是他自己的位置,是黎斯身旁的一個空位。 這位置是你的?池濂瞅了李修一眼。 不是。李修答得快,毫不客氣地回盯著他,眼神之狠厲,雙目灼灼誓要把池濂盯出兩個大洞來。 既然不是你的位置,池濂拖長了音調,你管我坐哪。 李修更氣了,臉漲得通紅,和他盒飯里那根啃了一半的火腿腸同一個色。 方武的視線從池濂身上緩緩移到黎斯身上,繼而又在兩人之間挪開挪去,沒個定點。 你在看什么?池濂托著腮問。 你們倆什么時候能說上話了?方武不利落地說完之后又覺得自己說得似乎不太清楚,于是又重說了一遍:我是指你們的關系似乎好像、大概比以前好點了。 不是似乎好像大概,池濂骨節分明的手指屈起在桌面上敲了敲,木質板面發出清脆的敲擊聲,是確實好點了。 這叫請假條之緣。 什么?方武歪著個腦袋發問,他頭發極短,剃成利落干凈的寸頭,這會宛若個懵逼的和尚。 什么叫請假條之緣?他努努嘴,聽不懂。 聽不懂就算了,黎斯安靜看了半天戲,這會終于開口,你昨天的作業寫完了么,回頭看看黑板。 黑板怎么了?方武邊回頭邊問。 黑板上碩大幾行粉筆字:物理作業最后上交時間下午放學哈,各位走點心,給老付一個面子叭,我不希望你們只能享受完最后的晚餐。 付然。 付然是他們班物理科代表,挺清秀一妹子,說話卻虎得很。 催作業畫風過于清奇。 方武嘖了一聲,眼睛斜著看黎斯,問道:你寫了? 寫了。黎斯點點頭。 我不信。方武狐疑,昨天半夜給你發微信你說你在思考人生。 他昨天本來打算認真做物理卷子,一聽晏學神都在騰空思考人生,他等平民之輩斷不能被區區作業束縛了手腳,所以他玩了一晚上的王者榮耀。 黎斯沒說話,直接從桌洞里掏出一沓卷子,找出等會下午要上交的物理卷子,看著方武指了指卷子:你看,這像不像做好了的物理作業。 方武:好狗啊你。 行行行,你們聊你們的,方武朝著黎斯和池濂揮揮手,撇嘴道,老子要做作業,別耽誤我考北大。 嗯,加油。黎斯笑道。 方武臉一陣臊熱,沒好氣地囁嚅道:啊嘖你們倆真討厭 他考個屁的北大,還差一截,北大青鳥倒是差不多,鐵定穩。 方武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垮著臉趕物理作業,李修也端著他的飯盒一臉寡婦樣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他和池濂八字不合,犯沖! 坐這兒來干什么?黎斯說。 池濂聞言輕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指了指腦后懸在墻上呼呼作響的風扇,說道:我那兒沒風扇,熱。 黎斯看了眼風扇,沒說話。 二人靜默了片刻,似乎沒有話題可聊。 你做完了?黎斯將剛才掏出來的那一沓厚厚的卷子重新塞回桌洞里,隨口問道。 池濂看了看周圍,微微挑眉:你問我? 這兒還有其他人嗎?黎斯也隨他往周圍看了看,目光最后定在了池濂身上。 沒做。池濂手搭在桌沿上,脖子向后抻了抻,似乎在活動筋骨。精致瘦削的下頜下方是修長的脖頸,喉結上下輕輕滑了滑。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黎斯問。 你猜,池濂看著黎斯,見他半天不吭聲,又覺得自討沒趣,說道,陪女朋友去了。 你有女朋友?黎斯似乎來了點興致,瞇起眼睛看向他。 我看著桃花不夠旺?池濂挑眉,你剛才不是還支持我當校草么,校草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 黎斯也挑了下眉:我以為是男朋友。 不是喜歡他那個叫陳越的白月光么,一邊喜歡白月光一邊交女朋友? 可以,渣男進行時。 這話有些突兀,畢竟他們現在是高中生,高中生早戀對象放眼望去都是女孩,或嬌軟或御姐。池濂對外人設也一直是花心校草,女朋友換得比衣服還勤快的那種,至少所有同學都是這么認為。所以黎斯這句話放在此時就有些微妙。 池濂笑容收了收,臉色看起來冷了一些。他盯著黎斯看了半晌,緩緩說道:你什么意思?晏和。 他叫人名字的時候字咬得輕,聽起來別有種韻味。 沒,黎斯輕笑,開個玩笑。 他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于是又補了一句你頭像怎么換了? 他指的是池濂的微信頭像,昨天頂著安吉娜公主臟了他手機一晚上,今早黎斯起床隨手摸來手機一看,池濂的微信頭像已經變成了一片黑色。 純粹的黑色頭像,像個深陷網抑云的苦情小男生,依舊是個夜來非,不過倒是比安吉娜公主加配火星文要好得多。 你喜歡原來那個?池濂問。 話題轉得快,池濂還來不及說點什么便被黎斯帶偏了思路,他拿出手機迅速解鎖點了點,低頭說道:喜歡的話我可以發給你。 很大方很闊氣。 黎斯沒說話,桌洞里的手機嗡地振動了下,應該是池濂發送的圖片到了。 但振動一下之后本該安靜的手機又連著振動了好幾下,嗡嗡嗡的聲音響在兩人沉默的對視里。 你還發了什么?終究是黎斯先開的口。 你自己看唄。池濂挑眉,笑著說。 黎斯沒動,莫名就是不想在此時掏出手機來看,特別是頂著面前這個人的眼神,總覺得沒有掌控住主動權。 黎斯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卻沒有任何要動手機看消息的打算。 池濂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臉的若有所思。 話題又落下了,黎斯想了想又重新拾了起來你那天為什么要用陳陲華的名字? 他的聲音好歹將池濂釘在他臉上的目光成功挪開。 他上周用的我的名字逃課,池濂拇指壓了壓食指關節,說道,那天是他補給我的一次名額。 哦,黎斯點頭,又問道,逃課還有名額? 池濂聽了這話,表情rou眼可見地煩悶起來,他隨手抓了抓頭發,說道:老賀給定的規矩,我一個月不能逃三次課。 上次陳陲華逃課出去上網被逮住,用了他的名字,池濂這個名字犯錯的機會就減少了一次。 所以前兩天陳陲華說他賠償給他池哥一次名額,誰知道他媽的保安是陳陲華大舅。 真他媽衰。 今天是月初沒錯吧?黎斯問。 有話直說。池濂抿唇冷聲道。 黎斯挑挑眉: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個月才剛開始你就用完了三次機會,嗯,怎么說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挺厲害的。 說完還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似乎是在強調池濂厲害這個觀點。 池濂: 他沒辦法把這當作夸獎。 池濂冷哼一聲,覺得在黎斯這兒碰了壁,沒好氣地扯回了視線準備趴桌上補個覺。 這時某位真正的陳翠花噔噔噔地跑來了,手上還捏著套白花花的卷子。 他在池濂的面前停下,見他池哥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覺了,一截瘦而白的手腕搭在后頸。 他可沒那個膽量叫醒池濂,于是他愁眉苦臉苦大仇深地盯著池濂看了好幾分鐘,最終還是妥協下來。 在他準備慢吞吞拿著卷子重返來路時,旁邊漫不經心托著腮眺望窗外美景的黎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低頭看看卷子又抬頭看看黎斯,決定問個題不挑人,都是學神,芯子是一樣的。 能教做題的學神就是好學神。 于是他伸出手叩叩黎斯的桌子,清了清嗓子。 黎斯的目光從窗外美景移到他身上,然后問道:怎么了? 能教我道題么?陳翠花摸摸后腦勺,笑得格外憨厚,池哥睡著了,我不好意思叫醒他。 黎斯沉默了,悄無聲息地瞥了陳翠花手中的試卷一眼,似乎是物理題。 物理的話黎斯才剛做回高中生不久,他不是很清楚同班同學不會的難題他是否有把握做出來。 化學生物就還說得過去。 但沒有退縮的理,畢竟他現在是學霸人設。 于是他認真點頭:給我看看吧。 陳翠花一屁股坐在了黎斯前面的位置上,強勢地和正奮筆疾書的方武同學共用一個凳子。 人高馬大的方武被擠得一趔,偏過頭對著陳翠花呲牙咧嘴一番,倒是沒說什么,騰出半個凳子給陳翠花,然后低頭繼續做自己的題。 就是這個,晏和你看看。陳翠花將試卷平鋪在桌子上,在黎斯的注視下指了指試卷上的一道題。 一張卷子上全是他的狗爬字體,歪歪斜斜地寫滿了解題過程,唯獨空了一道,空著的那道題看起來頗為孤苦伶仃。 黎斯拿起試卷看了看那道題,起先覺得陌生,看了一會又覺得似乎有種久違的熟悉感。 他在心中搜刮了一下這股熟悉感的來源,最終找到了答案他當年高考時候的其中一道物理題和這道題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 當然,他當年物理近滿分,這題沒做錯。 所以他這會倒是比較放松,裝模作樣地看了幾分鐘題目,還裝模作樣地皺了皺眉。 引得單純的陳翠花同學有樣學樣,跟著他一起皺眉。 模仿能力滿分! 黎斯有些好笑,拿起擱放在桌面上的筆,輕輕在試卷上叩擊了下,一副要說不說的模樣。 陳翠花在一旁等得望眼欲穿,實在是求知若渴極了。 黎斯有心逗逗他。哪里不會?黎斯偏頭垂眸問道。 哪都不會。陳翠花說得怪不好意思的。 物理就是這樣,思路沒通整道題就沒法子搞出來。 知道開普勒三定律么?黎斯笑道。 知道。陳翠花點頭點得快,隨即又反應過來,他瞅著試卷上明晃晃的彈簧,心里糾結又震驚:道理我都懂,可開勒三定律和彈簧題有半毛錢關系??? 他眉毛擰成復雜的一團,在學神肯定沒錯!和我是傻逼?間反復橫跳。 最終打破翠花同學尷尬境地的是一道慵懶帶著將醒睡意的嗓音。 不會做就別教。 是池濂。 陳翠花雙目放光,閃電般轉過頭盯著池濂,幾乎要淚流滿面:果然,他不是傻逼,池哥站他這頭。 黎斯輕敲著筆,側目看向池濂,帶著點翠花和池濂看不懂的笑意。 他垂眸低笑了聲,果然,旁邊這人睡了個假覺,耳朵倒是挺靈活。 不知道腦子是不是和耳朵一樣好使。 他用筆尖點了點陳翠花的手背,示意他看題,然后慢條斯理地說道:嗯,知道就好,剛才我話還沒說完,你們急什么。我要說的是,那三定律和這道題沒關系。 陳翠花:???你他媽在逗我? 池濂:cao。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才碼完,跪了。 黎斯依舊皮到飛起 第47章 那你詳細說說這題該怎么辦吧?陳翠花一臉沮喪地說,順應了黎斯的惡趣味,認了栽。 黎斯笑了笑,這次沒再逗陳翠花,垂眸認真地給他講解了這道令人悲痛欲絕的物理題。 池濂這會也沒睡覺了,閑散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托著腮看著講題與聽題的兩人。 正值中午時分,窗外的陽光明媚燦爛,滾滾熱浪襲進教室內,風扇在有氣無力地轉動,一聲一聲的吱呀撞在池濂的耳膜,他盯著黎斯的側臉,本來就沒什么表情的臉漸漸變得更加沒表情。 他皺著眉掏出手機,在相冊里翻了好一會,手指才終于停下。 屏幕內裝了兩個人,一個是池濂,一個是和黎斯有六七分相像的人,兩人并排站著。 是一張規規矩矩的合照。 只是照片里池濂旁邊的那人頭發是淺栗色帶著微卷,臉上的朝氣快要溢出屏幕,恰到好處的明媚笑容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陽光張揚。 池濂盯著照片幾秒,又抬頭看了看黎斯的側臉。 以前和晏和交流不多的時候他覺得這人和陳越長得很像,但現在池濂眼眸里是黎斯慢條斯理講題的身影,沒有什么笑容,架勢也不太正經,懶懶散散的。 和陳越很不一樣。 池濂還在盯著黎斯的側臉看,若有所思。 陳翠花看見正慢悠悠給他講題的黎斯把筆往桌上輕輕一擱,然后對著他說了句抱歉,稍等,再然后他看見黎斯偏過頭,對著池濂笑了笑:你在看什么? 陳翠花也轉過頭看向池濂。 池濂收回打量的目光,輕嘖了聲,面無表情地摸了摸后頸:沒看你。 黎斯挑了挑眉,沒說話。 陳翠花左看看右看看,覺得他應該要在此時品出點什么,但實際上他什么都沒能看出來。 他扭回了頭:晏和,這里還沒有講完。 黎斯瞥了他一眼,重新拿起了筆給他繼續講那道彈簧題,沒再看池濂。 陳翠花聽見了他池哥拖凳子站起然后走出教室的聲音。 但他不能分心去看,他必須要對小彈簧保持最基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