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1)
校門外有晏家的私人司機已等候多時,黎斯憑直覺走近了??吭谛iT口大槐樹下的一輛黑色小轎車,拉開了車門坐了進去。 事實證明他沒有坐錯。 前排的司機扭過頭看著黎斯,說道:晏少爺今天怎么比往常慢了點? 有點不舒服,請了兩天假。黎斯朝他笑笑。 哦哦,那藍夫人那里司機猶豫著開口。 藍夫人,說的是藍顏玉,晏和的母親。 沒事,父親母親工作忙,這點小事不用通知他們,我自己休息兩天就好了。 好的。司機轉回了頭,開車駛離了學校。 十分鐘后就到晏家了,晏和的父親晏庭為了讓自家兒子學習方便,能在辛勤學習之后回到家吃一口熱飯,大手一揮,全家搬到了學校周圍。 俗名學區房,還是挺高檔的小區。 黎斯下了車和司機說了句明天見,然后拎起車里座位上的背包乖乖背在背上,慢悠悠地進了家門。 晏和的家庭條件很不錯,父母平時工作都挺忙,所以他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在家。 黎斯還挺喜歡這點的,一個人在家可舒服多了。 今晚進門的時候果然和往常一樣,偌大的家里無一點燈光,有些缺乏人氣的冷清感。 黎斯打開了燈,隨意在冰箱里找了點水果墊墊胃,洗漱完之后就躺在了床上。 請假條被他規規矩矩放在沙發上了,明早走的時候能一眼看見,畢竟這是他大方偷懶的正當理由。 時間不算早,已經過了十二點,黎斯閉了閉眼嘗試入睡。 但效果甚微。 小K在腦海內出聲提醒八分之一重要記憶已返回。 頭忽然開始泛起熟悉的疼痛,記憶魯莽塞入大腦帶來的排斥感也很熟悉。 視野在旋轉,黎斯皺眉,在一片純粹的黑色中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安醫生,注意分寸。 很平淡又疏離的嗓音,似乎他所言的對象只是一個陌生人。 安醫生又是誰? 緊接著他又聽見了另一道聲音,和上次返回八分之一記憶中的晚安,黎大律師都出自同一人,聲音的主人就是安醫生。 有些無奈,有些隱藏得極深的喪氣知道了,我不會越界。 黎斯像是隔空聽著兩個看不見的人在對話,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無頭無腦的。 那道無奈的聲音又出現了,這次帶了點黎斯弄不明白的意味:你別誤會,我沒有喜歡你的意思,我對誰都這樣,你明白吧? 像是放棄,又像是依舊在掙扎。 他沒有再聽見自己的聲音。 第二個八分之一記憶已經被他接受完畢。 但他好像什么都沒有了解到。 為什么這是重要記憶? 我沒有喜歡你的意思、我對誰都這樣 心里莫名有些不太舒坦,但這不是對話里的那個自己想要聽到的么,兩道聲音沒再出現,只是冗長的沉默。 鋪天蓋地的睡意襲來,黎斯皺著眉,曲起手肘,手背遮住眼睛,陷入了無盡的沉寂之中。 八點鬧鈴響了,黎斯其實早醒了,但他賴著不想起來。 請假條就該有請假條的意義,躺也要躺到八點。 他慢騰騰地收拾妥當之后,拎著昨天背回來就沒打開的背包走下了樓。 背包里面書也沒一本,放了些零零散散的單詞速記本和草稿紙,還有飯卡速溶咖啡之類的,啥玩意都有。 以后不背回來了,反正回來了又不會看書,年輕人就該多多休息。 復習沖刺這事還可以往后挪個一兩個月。 臨近校門,黎斯從校服兜里掏出皺巴巴的兩張請假條,看了一會,又放回去了一張,拿著留下的那張向校門口的保安室走去。 還沒走到保安室,還離有十米遠的樣子,黎斯被人拽住背包帶往后拖。 其實他能輕松連背包帶后面那位同學一起拖回來,但他覺得沒必要,由著人攥著背包帶拖向了校門旁的便利店門口。 拖他的人他剛才瞥了眼,是個桃花眼男生。身高腿長的,挺好看的一少年,黎斯想了想,保不齊人小同學有什么困難。 他不應這么冷漠,同學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所以他站定了之后,攏了攏背包帶,垂眸看著眼前的少年,禮貌開口道:有什么事嗎? 桃花眼少年比黎斯矮上一點,但也有近一米八的身段,身形挺括,有撲面而來的朝氣。這會兒小同學仰起臉看著他,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晏和? 聲音和人一樣,清澈。 你認識我?黎斯挑挑眉。 他對這位小同學沒印象,至少昨天一天沒在班里看見過。 啊是認識,小同學摸摸后腦勺,偏過了頭,下頜線隨著他說話的動作輕動,瘦而清明,但你應該不認識我,畢竟你掉書堆里去了。 晏和的形象在班里就是一個沉穩且高逼格的學神,與其他同學拉開了距離。 你和一個人長得很像。他偏回了頭,聲音低了許多,黎斯差點沒聽清。 你找我有什么事,黎斯抬起手腕想看看時間,抬起來了才發現沒有表,不過他也不尷尬,神情平淡動作自然地將手揣進了兜里,緩緩開口道:盡量說快一點,我要去教室上課。 少年表情有些怪異,他沉默了幾秒后開口道:現在已經快九點了,你要真想上課就不會走著來學校。 黎斯眉梢輕挑,他的確是慢悠悠走著來的,跟散步似的。 但這人怎么知道的?跟了他一路不成? 少年像是察覺他內心的想法,眨了下眼開口道:沒跟著你,偶然看見的。 哦,黎斯笑了笑,我走著來不妨礙我現在有一顆迫切想上課的心。 他接著道:你還沒說找我有什么事。 能借我張請假條么。少年也沒再拖沓,單刀直入。 這玩意能借?黎斯笑道。 嗯。少年點點頭。 黎斯低頭看了下自己手里拿著的請假條,輕笑了下:不好意思,我只有一張。 我看見了,你有兩張。少年盯著他,聲音清明。 哦,看見了啊,黎斯挑挑眉,也沒有被戳破的尷尬,伸手將兜里的另一張請假條拿出來遞給眼前的小同學,說道:那你拿去吧。 他的假期要少一天了,但幫助遭遇困難的同學可以升華革命友誼,提升自我價值,也不算虧。 誰知,少年搖搖頭,抿唇道:不行。 黎斯遞給他請假條的手頓住,一秒后好脾氣地收回,笑道:成,給你這張。 他換了另一張重新遞給他。 結果人小同學還是沒接。 黎斯有些想笑,逃課落到借請假條進校門的地步了還挑呢,兩張請假條不都一樣么,金貴。 你看看上面的名字。少年接下請假條,遞給黎斯,抬起眼說道。 晏和,黎斯配合地看了眼,說道,怎么了? 我也叫晏和是么?少年挑眉,你覺得兩個不同的人拿著一模一樣的請假條保安能讓你進去? 黎斯: 人保安是年紀大,不是眼睛度數大。少年瞅了黎斯一眼。 黎斯: 這不是你剛才說的能借么?黎斯看了他兩眼,笑道。 不是這樣借,少年摸了摸自己的校服兜,摸了個空,他頓了兩秒,拇指壓住食指關節發出一聲咔響,然后他抬頭看著黎斯,有筆么? 沒有。黎斯搖頭。 少年盯著他,沒說話,半晌后輕輕拉近兩人的距離,靠近黎斯,偏過身子伸手在黎斯的背包側袋里拿了個什么東西出來。 黎斯一看,哦豁,是一只筆,特別裝逼的銀色熒光外皮,上面還貼有一行小字:生人勿近。 有點sao包。 怎么老撒謊呢?少年看著他,似乎氣笑了。 我是真不知道。黎斯答得坦然。 他又沒從背包里掏過筆,誰知道筆會放在側袋。 少年沒再說話,摘下筆帽,將請假條攤放在手心,低頭認真寫了起來。 黎斯也低頭看著他寫,這人將自己的名字加在了晏和這個名字后面,一筆一劃地寫,寫得沉穩有力,字跡張揚卻清晰好看,像他的人一樣。 就是這名兒吧,讓黎斯有些意外。 響當當三個大字,陳陲華。 挺厲害啊,黎斯勾了下唇角,昨日下午有幸見過陳陲華同學起來回答問題,不過昨天教室里的陳陲華還是一個一米九的壯漢,今天就變成了個一米八的小同學了。 他應該去向這位陳翠花同學請教一下,何為變身的奧秘。 你叫陳陲華???黎斯在他頭頂開口道。 很意外嗎?少年微微側頭,你可以叫我翠花。 不好吧?黎斯笑著道。 沒關系,我不介意。少年頗為善解人意。 你當然不介意,你又不是陳陲華。黎斯抱臂看著他將請假條上的請假人數:1改成了請假人數:2。 這樣就行了么?黎斯接過他改好的請假條,隨意問了句。 可以了,少年點點頭。 翠花同學經驗挺豐富啊。黎斯瞥了他一眼,看來改請假條這種事不是第一次做了。 過獎。少年合上筆,將筆重新放回黎斯的背包側袋里,放完了還意味不明地加了一句,這筆和你很配。 黎斯看了下格外sao包的銀色筆,沉默,覺得這人指定在影射什么。 這么sao的筆和他哪里配了。 怎么不選擇翻墻?黎斯和他一同走向保安室,途中問了一句。 好學生不翻墻。 是嗎? 當然,別人都知道,我陳陲華很好學。小同學偏過頭笑了下,又說道,跟昨天圍墻邊新加了監控沒關系。 黎斯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沒再搭話。 請假的??? 保安室里的大叔清了清嗓子,問道。 嗯,我倆一起,開的一張請假條。少年將篡改了的請假條遞給保安大叔。 學生證拿出來看一下。保安大叔接下請假條看了看,說道。 黎斯將晏和的學生證遞給了他,保安打開學生證看了一眼,點頭,然后目光移到旁邊的翠花同學身上,說道:陳陲華同學,你的呢? 不好意思大叔,我忘帶了。翠花同學聲音放得軟了些,像個聽話的乖學生,我和他一個班,晏和你說是嗎。 他偏過頭看著黎斯,黎斯點點頭。 保安大叔想了一下,點頭,將學生證遞給黎斯,說道:行吧,進去學習吧兩位同學。 黎斯接過學生證,正準備轉身離開保安室。 突然 你說你叫什么? 黎斯偏過頭,看到保安室里出現了另一位保安大叔,濃眉大眼的。 這話是對著翠花講的,黎斯靜靜地看著翠花同學。 陳陲華。翠花同學說得坦坦蕩蕩。 那你認識我嗎?濃眉大叔又問道。 啊這,翠花同學笑了一聲,雖然大叔你長相很有特點,讓人過目不忘,但我們應該不認識吧? 不認識嗎?濃眉大叔手攀在保安室的臺上,身子從半人高的窗戶口里探出來,笑得像個黑道上的刀疤老大。 那我來自我介紹一下吧,濃眉大叔清清嗓子,我叫吳偉,是七中的一位平平無奇盡職盡責的保安,家住學校后邊的幸福園小區,昨天高三二十六班的陳陲華同學才和我一起吃過晚飯。 你不是叫陳陲華嗎? 我是你親大舅啊。 翠花同學: 黎斯站在一旁看戲,聽到這兒挑挑眉,哦豁,假翠花同學翻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假翠花,真池濂,逃課第一名,假話第一名。 第44章 濃眉大叔見身段挺拔的假翠花同學抿著唇沉默地杵在保安室門口,他那像兩條黑色毛毛蟲的眉毛上下動了動,咧開嘴笑道:同學,登個記唄,你這是犯了兩個錯誤知道不。 翠花同學看著濃眉大叔。 濃眉大叔又說道:第一,偽造請假條擅自添名;第二,假冒其他同學。 他邊說邊逐一豎起兩根手指,左右晃了晃,心情看起來頗為不錯,似乎是在為自己給不良少年的回頭之路添了滿滿一鏟子土而得意。 他又說道:我說得對吧,池濂同學? 他的聲音一落下,先前保安室的那一位保安瞪大眼睛,嘴里發出奇異的感嘆哦! 池濂乍一下聽到了自己的名兒,微微有些愣,然后垂下頭曲起手臂,骨節分明的手摁了摁后頸,沒有看兩位保安大叔。 幾秒后他輕側過眼瞥了下黎斯,看到黎斯站在一旁波瀾不驚、不為他身份暴露而驚異的模樣,不知想到了什么,輕嘖了聲,繼而放下了摁著白皙后頸的手臂,看著出聲的濃眉大叔。 哦,在哪登記?他說。 這兒,班級姓名都寫清楚。方才感嘆的保安回過了神,掏出一張印有表格和一些條條例例的A4紙,將紙遞給池濂,順便給他抽了一支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