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9)
晏和,你還好嗎? 有人推了推他的手臂,黎斯轉過頭,看到了一張青春活脫的臉。 一位蘑菇頭少年,穿著校服,十七八歲的模樣。 這是哪? 黎斯垂眸看了下自己的衣著,也是校服,藍白色,放在課桌上的一截手腕筆直有力,正握著筆。 他這是在學校? 怎么睡著啦?李太師的自習課都敢睡,學神牛逼??!那位蘑菇頭咧開嘴笑道,又推了推黎斯的手肘。 有點累,睡了一會。黎斯側過頭說道,很快適應了他現在所處的場面。 誒,昨晚干啥去啦?蘑菇頭咧開嘴笑得更歡,引得前排的寸頭同學扭過頭一臉興奮:咋啦咋啦,有八卦? 閉嘴吧你們,不怕李太師的拖鞋底了?蘑菇頭的前桌也回過頭了,是一位短發女生,沒好氣地朝正說話的兩人丟下一句。 一臉好想聽八卦的寸頭和一臉為啥不批評學神我很不服的蘑菇頭悻悻地閉了嘴。 黎斯垂下眸,靜靜地等待著腦海里的小K開口。 【宿主,上個位面結束后我找了主系統,但它們沒向我說明判定你是bug的具體原因,只是說搞錯了,會進行彌補】小K跟打炮仗似的開口,接著道:【彌補措施是填補上個位面你被繳滅時姚林尉對你的愛慕值空缺,最后那一刻還差三點愛慕值到90】 【所以上個位面任務完成】 【但是由于是彌補措施,重要記憶只返回八分之一,稍后就能收到了】 黎斯一直沒有回應,只是靜靜聽著它說,面上沒有多余的表情,放下手中的筆,目光投向窗外。 正是八月里的天氣,教學樓窗外高大的楊木蔥蘢,有雀鳥棲息于枝椏上,一聲一聲鳴叫著,教室里沒有空調,只有風扇懸于頭頂嘎吱嘎吱地晃悠,帶來陣陣涼風。 大開的窗戶外襲來熱浪,卷起窗簾將坐在窗邊的黎斯罩住,把他與教室里的其他人隔開。 有些格格不入。 他沒有問上個位面他被繳滅后那個人的生活,小K也識趣,保持了沉默。 自習課沒有人出聲,除了剛才那一個小小的插曲。所有的藍白校服都伏在桌上,伏在那一堆比半身高的書本里。 有人咬筆頭,有人抖腿,有人偷睡,還有人趴在桌上悄悄玩手機。 正是普普通通的少年時光。 是黎斯很早以前經歷過的時光,也是他曾以為不會再經歷的時光。 他的高中生活嚴肅無波,按照軌道規規矩矩進行,沒有出格,沒有瘋狂。 【宿主,我幫你清除前兩個位面的記憶吧】 良久,小K才說出這句話。 黎斯從窗外收回目光,透明的玻璃上隱隱映出他現在的臉龐,是他十七歲時的年輕張揚模樣。 他的位置在教室最后排,靠窗。有陽光傾灑在他身上,一片金黃。 教室在五樓,挺高,能看見外面樹梢。 他從上次世界離開。 這是一個新的世界。 嗯。他的聲音幾不可聞,但小K卻倏地松了一口氣,它以為自己會勸宿主很久。 宿主這么爽快是它沒想到的 【執行記憶清除程序,請稍作等待,記憶清除中,清除百分之十,清除百分之五十,清除完成!】 黎斯抬起眼,腦海里隨著小K的字句落下而變得有些空,有什么東西已不再。 他記不起他在虛擬位面經歷過的事情,只存有他叫作黎斯的部分現實記憶。 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失落感,黎斯低頭看了看掌心,上面有黑色水性筆的劃痕。 叮鈴鈴突兀的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緩緩抬起頭。 教室里隨著鈴聲的響起霎時亂成了一鍋粥,蘑菇頭從座位上一蹦而起,一手搭在黎斯的肩膀上,一手吊兒郎當地轉著筆,嘴里還在念念叨叨:晏學神,上課睡覺頭一遭??! 黎斯瞥了他一眼,面上不顯,心里卻有些好笑。 他當年讀書時,課只聽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時間得獻給周公。 他學習態度雖不是頂好,但賴在天賦高,常年校前五名以內,一路讀下來倒是一帆風順,進了知名學府,再然后成了律師,為了捍衛絕對的公平正義而套上律師袍。 他剛才對著窗外發呆時小K將生成這個世界的原文小說傳給了他。 叫啥名來著,黎斯想了想,哦,叫《學神校霸的替身戀人》。 當然,校霸不是他,替身才是他。 原主攻晏和,沉穩型學神,一心只讀圣賢書,因為模樣好,追他的小姑娘很多,但這位是一個都看不上,誰叫他暗戀校霸呢。 校霸池濂,原主受。但他不僅僅是校霸,他還是校草,除此以外還是個學神。 作者親媽啊,天天逃課還年級前二,天賦高得難以想象,瞅瞅這閃瞎人眼的主角光環。 兩人原本不熟,甚至由于性格原因表面看起來互相不太對付。在外人看來他倆就是死對頭。 晏和喜歡池濂,但他從不開口。 真君子不追人,就是要搞暗戀。 池濂有個白月光,長得和晏和忒像,竹馬竹馬好不快活。后來兩人不知為啥有了小摩擦,白月光出國了,這位校霸就盯上晏和了,誰叫他長得這么像人校霸的白月光,兩人還處一個班,天天在人眼前晃,本來不熟的兩人擦起了火花。 狗血替身梗就上演了。 好戲開場了。 然后就是走流程,池濂表白,晏和面上沉靜心里狂喜地答應了。 正是高三臨近高考奮斗時,兩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學神卻悄悄談起了戀愛。 兩人會在無人的教室接吻,考試提前交卷去電影院看青春疼痛片,在運動會長跑奪冠時擁抱在一起。 嘖,多么美好的早戀生活。 如果不是高考后白月光回來了這確實就是個美好的青春愛情故事。 高考后兩人去了國內top大學,接著在同一所大學里繼續膩膩歪歪。 但池濂其實是從沒有喜歡過晏和的,只是把他當作白月光的替身,好巧不巧,兩人正大一時白月光回來了。 他們交往時晏和想過公開,但池濂不許,美其名曰小眾團體別作妖,其實是壓根沒打算跟晏和長期處,所以為了保全兩人的美好名聲,他倆一直搞的是地下情。 也就是俗話說的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其他人都不知,都以為他倆不熟,甚至以為兩學神多少有點針鋒相對。 畢竟強者看強者,橫豎不對眼。 白月光一回來,池濂就把晏和一腳踹了,投入了白月光的懷抱。 晏和一時深受打擊,沒從我竟然只是個替身中緩和回來,學習成績一落千丈,考試只剩掛科二字,被頂尖大學退學。 命運的軌跡從此改變,一人步步登巔峰,白月光在懷里,前途在手里。一人節節敗退,只有個高中學歷,潦草過了一生。 小說結局就是如此,分手之后一人攀升一人墮落,天差地別。 黎斯看完了小說梗概不知作何表情,他沒早戀過,先前兩個位面的攻略記憶也都清除了,所以感覺這個位面攻略起來手會有點生。 他現在所處階段是白月光還沒出國,兩位主角基本上一學期不說一句話的時期。 而且直到現在他還沒看見另一位主角的影子,校霸的生活果然豐富多彩,秀場從不在教室。 黎斯拿起桌上的筆,中性筆在他指間靈活地轉了兩下。他抬起眼看向蘑菇頭,也就是那位叫李修的男同學。 池濂呢? ????李修驚愕地張大嘴,有些呆愣。 你問誰來著??他不相信地又加了一句。池濂在哪?黎斯好脾氣地再次說了一遍。 你問他?李修伸手摸了摸黎斯的額頭,喃喃道:沒發燒啊,咋說胡話了。 黎斯: 你跟他不是從來不對付么,問他干什么?李修撇撇嘴,他是晏和的好哥們,一直不大喜歡池濂,因為那人太張揚耀眼了。 我知道了,他猛地一拍手,大叫道:肯定是因為上次月考他超過你成了第一,你心里不忿要暗算他! 說完還點了點頭,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神他媽暗算。 黎斯無語了。 我們整整他,成不成。李修悄悄壓低了聲音,伏在黎斯耳邊說道,老子看不慣他很久了。 自己整,關我什么事。黎斯推開他,淡聲道。 那你問他干嘛?!李修說。 我是化學課代表,他化學作業沒交,秉著共同致富,先富帶動后富原則我問問同學學習情況不過分吧。黎斯不緊不慢地說道。 李修:???挺禿然的。 你他媽平時會管別人作業交沒交?就是月考被超,想找池濂干架,實錘了。 你別瞎扯,老實說你是不是對他存了殺心,說出來兄弟必定拉你一把,讓你大仇得報李修接著叨叨。 噓 黎斯食指輕抵著唇,朝他輕輕挑了挑眉。 咋了?李修看著他一臉懵逼。 你聽。黎斯也看著他。 聽啥????李修依舊懵逼。 黎斯的視線穿過他投向教室前門,然后勾了勾唇角,笑道:聽高跟鞋的聲音。 臥槽!李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翻身就要從黎斯的桌上跳下來,但來不及了 李修??!一道尖銳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教室。 黎斯悄悄捂住了耳朵。 昨天就說了吧,這個課間是我的,用來做卷子,怎么?我這來得慢了會你們就不安分了,卷子早發給你們了,拿出來做??!高跟鞋噔噔噔地進了教室,邊走邊說:早說了把這當作一次正??荚?,看來你們沒當回事啊。 李修佝著個身子往自己的座位上挪。 說的就是你,李修!高跟鞋女士眼尖瞥見他了,叉著腰氣憤道,卷子做完了嗎?別人都在位置上為啥就你蹲別人桌上去了,自己不學還打擾別人學習。 李修掃了一眼教室,果然人全都在李太師來之前乖乖回到了座位上,對著卷子咬筆搖頭,裝作沉迷試卷無法自拔的模樣。 太狗了。 他李修甘拜下風。 你看什么看呢,就你一個沒在座位上做題,我昨天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了!外號叫李太師的女士敲了敲講桌,發出哐哐的聲音,顯然被氣得不輕。 不只是我吧,李修想了想反正橫豎是死,他要拉個墊背的,老師你再仔細看看,是不是沒看見池濂? 黎斯: 全體同學: 果然,李太師掃了眼教室沒看見那位池濂同學,臉都氣歪了,尖聲問道:池濂去哪了? 教室一片沉默。 幾秒后,一只手掌顫顫巍巍地舉了起來。 報告老師,池濂昨天打籃球摔斷腿了,現在在校醫室呢 放屁!李太師一拍講桌,我早上還看見他跑去食堂搶飯,那速度博爾特看了都要叫聲大哥,這會腿又斷了? 池濂的兄弟: 全體同學: 你們啊你們,還有不到十個月就高考了,就你們這態度,還考什么啊。李太師將手中拿著的一摞試卷拍在講桌上。 你們看看上次測驗的成績,還考什么?別考了,直接保送! 保送藍翔。她涼涼地添了一句。 底下的人憋笑憋得十分辛苦,想笑又不敢笑。 可別浪費報名費了,李太師將試卷交給前排同學示意他發下去,然后接著說道,我看你們就是想蹭高考時候的那點空調!教室里鴉雀無聲,靜等著她的火氣過去。 年齡大還絕經的女人果然惹不起。 別問為什么全班都知道李太師絕經了,她老公找來學校吵架時嘴瓢爆出來的。 她家庭關系處理得不是很好,但她作為一名數學教師,實力相當強勁,與強大實力匹配的是她的嘴毒程度。 號稱七中之最。 黎斯現在所處的班是市重點學校的重點火箭班,個個表面上吊兒郎當,背地里平平無奇在市里排前幾。 滿分的竟然只有十幾個,這次的數學卷子就是抱只雞來瞎踩兩下都能考個七八十,你們真是差勁。李太師搖搖頭。 底下的同學絕望了,你有本事抱只雞來寫啊,他們大部分人做兩小時辛辛苦苦還只能考個一百二三。 倒想看看雞怎么做數學題。 行了,李修你站后門聽,看著你就來氣。李太師擺擺手,繼續說道,池濂的賬我后面找他算,現在你們拿出上節自習課做好的卷子。 一節自習課加一個課間,能做好吧?李太師見底下都沒吭聲,狐疑地問了一句。 能! 幾十名同學的聲音很洪亮,管他媽的做沒做完,先吼了再說,氣勢得穩。 賭一賭搏一搏,只要李太師不檢查卷子悶頭就講,他們就還是四十三條好漢。 黎斯沉默地看了眼桌上的空白試卷。 好家伙,一個字沒動。 他拿出筆戳了戳試卷,仔細看了兩眼題目,發現完全不會。 忘完了,做不來,好難。 他都高考多久了,工作忙,哪個成年人還有空去練數學題的,想不開么。 現在直接看到最后一個選擇題,前面的我不講,錯了就是你們不行。李太師在黑板上唰唰寫下選擇題的答案,邊說邊寫道。 底下的同學一陣唏噓。 黎斯趁著她講最后一道選擇題的空檔撫平了試卷看了眼后面的大題。 先試試,萬一時隔多年還能做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