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6)
黎斯手腕輕動,重景的手被撇開,他偏過頭用鼻尖蹭了蹭重景的頭發,低聲道:乖,別動。 半夜里仍有魔物伏于殿墻外嘶鳴,一聲高過一聲,激昂的情緒壓過靜謐的月光。 黎斯收回手,沉默地站起身,入了夜天氣有些涼,他發燙的那只手掩在衣袖里,左手拿過被褥輕輕蓋在重景身上。 垂眸看了重景幾秒,他轉身離開。 等 黎斯頓住,低頭看向衣袖處,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拉住他的袖子。 怎么了? 黎斯沒有回頭,輕聲說道,嗓音喑啞平淡。 我也想幫幫你。 重景軟濡的聲音傳來,黎斯眼眸輕瞇,只覺后腰有些泛麻 氣氛凝滯了幾秒。 黎斯握住重景抓住他衣衫的手,放回了被褥里,勾了下唇角,道:夜深了,早點睡。 重景眼角濕漉,聞言抿了抿唇,不言。 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 黎斯沒說話,替他攏了攏被衾,轉身出了殿門。 才將將踏出殿門,小K不帶感情音調的聲音便響起 【黎斯,不行】 得,黎斯挑挑眉,都不叫宿主了? 小K是真覺得黎斯做的不行,俗話說水到渠成,宿主偏要逆流而上。 明明可以身體力行,宿主偏要做手動擋。 嘖。 完全不夠格。 黎斯沒理它,徑直去了殿后的落泉處。 冰涼的泉水澆過指尖,卻沒能帶走幾分熱度。 黎斯皺眉。 方才的感覺還不曾褪去,沁涼與燙熱相撞,黎斯的指尖微微發抖。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夜色中,任由泉水漫過手腕,淹沒掌心。 咚 次日,云壇處傳來大會開始的鼓聲,重景才悠悠轉醒。 一睜開眼就看到黎斯坐在那張美人榻上,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翻著本什么書。 見重景醒來,黎斯合上書,偏過頭看著他,眼尾挑起,輕笑道:日上三竿了。 重景臉倏地變紅,也不知是因為睡過頭的尷尬,還是因為回想起了其他什么別的 早食早已擺放在桌上,是黎斯一早起來做的。 反正昨晚也沒睡著,閑的。 重景套好了衣衫,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動作挪到了桌前,乖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握著筷子,耳尖泛紅。 吃。 黎斯輕輕叩了叩桌子,瞇起眼睛看著重景,幾息后垂眸安靜吃了起來。 重景咬唇,瑟縮抬眼看著黎斯優雅斯文地進食,眼睫輕顫,咬緊了竹筷。 看我干什么?黎斯吃完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說道。 沒有。重景低下頭,聲音低低的,沒看。 黎斯沒戳穿他,慢條斯理地整理好食案,然后抬起眼看著重景。 那你看我做什么? 沒有,沒看。黎斯嗓音平淡,眼也不眨地說道。 重景: 叩叩 有人輕叩朱門,重景聞聲轉過頭去。 一位高階魔修恭候在門外,行禮垂頭道:尊上,今日的進階大會已經開始了。 我現在就過去。重景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竹筷,正欲起身。 吃完再走。 重景低頭,手背被黎斯按住,傳來溫熱的觸感,他輕輕抽回手,答應道:嗯。 魔修: 好歹重景吃飯還算快,不出半刻鐘便已經妥當。 你要去嗎?重景看著黎斯,道。 你先去吧,我等會到。 重景沒說什么,和那位等候在門外的高階魔修一起,去了云壇。 待重景走后,黎斯藏在衣袖中的手緩緩攤開,掌心儼然是一只被揉變形了的紙鶴。 又是原主瑤清的那位好師兄容岳致信。 黎斯覺得這位仙君頗為狗拿耗子,一天正事不做,光著重嘴上功夫,信一沓一沓的來,其中關心之切快膩出紙張,實際行動倒是沒有。 黎斯手指輕動,拆開紙鶴。 熟悉的開頭 師弟瑤清親啟: 見字如晤。 又是數日未見,不知師弟近來可安,師兄昨日聞得一消息,系之瑤清,焦慮至極,夜不能寐。 黎斯面無表情地略過接下來一長串來自容岳師兄虛假的思念,直接跳至正題 師兄知曉這天神后裔乃是機緣,數千年來未曾出一人,然覬覦者甚多,還望師弟盡早使計回到仙界,脫離魔界苦海,吾等師兄弟定會護你周全。 護你周全? 黎斯施了個法術,手中的紙鶴頃刻燃滅化為灰燼。 談何護你周全,估計不久后被絞殺之時這仁愛的容岳師兄會悄悄再捅兩刀。 保證他死透。 【宿主,果然,重景沒有要拿你獻祭的打算,昨夜里的現象級大片原文里也沒有,劇情又崩壞了,趕緊的,走大結局!】 再等兩天。黎斯嗓音平淡,慢悠悠地去了云壇。 小K:【!】 來了?重景看見了黎斯,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緊張,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沒做什么。黎斯避而不談這個話題,轉頭看向下方的云壇,道:快結束了吧? 什么? 大會。 嗯,沒幾日了。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有人對你說些什么嗎?重景問得有些磕絆。 說什么? 關于一些荒謬事件的傳言,重景盡量說得含蓄些,你不要信,別放在心上。 沒人說過。黎斯看著他,笑道。 重景面上可見松了一口氣,心里卻不知為何還是有幾分不踏實。 不能讓瑤清知道他是天神后裔的事,萬一萬一他要離開魔界怎么辦?仙界一群人面獸心的家伙,瑤清如何揣度得當。 尊上。 重景身體一僵,猛地回過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符修。 黎斯將手輕輕放在重景的背上,舒緩地撫了幾下,重景僵直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 尊 別過來!重景皺眉,眼中的戒備像一把刀直戳符修的心里,攪來攪去,痛徹心扉。 對不起,尊上。符修低著頭,看不清神情,聲音低而緩。 重景抿唇不答,冷冷地看著符修,他沒料到符修對他的心思,如今知曉了且符修手段實在不光明,他只想遠離,不想再多說一句。 退下。 尊上 退下! 符修攥緊拳頭,緩緩抬起頭,盯著重景旁邊懶懶洋看熱鬧的黎斯,眼中的恨意無法掩藏。 重景皺眉,傾過身擋在黎斯面前,遮住符修的視線,冷聲道:我叫你退下。 重景身量差黎斯些許,沒遮個完全,黎斯站在重景身后,微微偏過頭看著符修,眉梢挑起,眼中情緒意味不明。 他看到了符修墨發未遮住的脖頸處的吻痕,笑意加深。 符修: 符修牙關咬緊,感覺受到了奇恥大辱。 小K:【放棄吧,兩個受是沒有未來的,哎】 重景又出了聲:你是不想再坐左護法這個位置了? 符修手猛地一顫,半晌,從喉嚨里滾出幾個音節:屬下告退。 走的時候還瞪了黎斯一眼。 瑤清,你別管他。重景回過頭,道。 嗯。黎斯唇角淺淡笑意未收,點點頭。 黎斯忽然想起昨日繞在故鸞殿外的屏障蛇蛻。 他垂下眼,低聲問道:你知曉他為兇物,為何還立他為左護法。 什么兇物?重景一臉懵,不解問道。 黎斯唇角壓低,沉默了幾秒,道:沒事。 重景還欲問清楚,見黎斯臉色不佳,便識趣偏過了頭。 【啊看來果然是bug,重景根本不知道符修是一條長蟲】 斐媚為何知道?還知屏障唯有畜生可解黎斯感覺或許劇情崩壞的緣由能夠很快知曉了。 你有見著玄駒嗎?重景問道。 你沒見著它?黎斯皺眉。 從昨日里便未曾見到了,以往每天早上它都會在殿門外候我的。重景聲音甚是迷惑。 好好的,這么大一個老虎,不見了? 黎斯沒有說話,昨天尋人,心思在重景身上去了,那玄駒碎了屏障之后去了哪里卻無法究起。 小K,你知道么? 小K在腦內沉默了,半天才開口道:【如果我說我檢測到它昨天就死了,宿主你信么?】 什么時候? 【碎掉屏障之前】 黎斯:? 小K:【我也很迷惑】 重景還在疑惑玄駒去處時,有魔修躬身上前。 尊上,屬下有要事要報! 講。 尊上,您的寵物玄駒的尸體被發現在故鸞殿外。 什么尸體?重景瞪大眼睛,沒聽明白。 魔修身子壓得更低些,這玄駒頗為得尊上喜愛,現如今竟是暴斃,尊上定會大發雷霆。 今日辰時有魔奴于故鸞殿外發現,尊上 胡說八道什么,昨日里我才見了它。重景喃喃道,昨天早上玄駒還在梔梵殿門外等他。 現今已備至妥當,尊上要去看看它嗎? 帶我過去。重景站起身,面沉如水。 黎斯看著重景遠去,神色冷淡,他下了壇眼,對著小K說道:找一下斐媚在哪。 【梔梵殿外廊庭】 黎斯到達梔梵殿時沒看見斐媚,看見了青嬌。 青嬌還是伏在上次所見的廊庭下,只是這次只余它一只狐貍,陪伴在身側的老虎不知所蹤。 青嬌聽見了動靜,抬起頭看向聲音來處,上挑的狐貍眼發亮,看見是黎斯而不是它等的玄駒,眼里的光又瞬間暗下去,沒什么精神地重新趴在地上,耳朵聳拉著,模樣焦躁而無奈。 在這里等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嗎? 黎斯看著青嬌,抿唇,青嬌獨自等待的模樣叫人看了心里也生出幾分憐惜。 只是它等的伴侶再也不會回來了。 黎斯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是在找我嗎? 身后傳來一道嗓音,黎斯回過頭去,看見了斐媚。 是你干的。黎斯看著他,說道。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斐媚笑了一聲,偏頭指了指梔梵殿的一處偏殿,道:進去說? 說完未等黎斯反應,自己先行進了偏殿。 黎斯進去后,關上了門,看著斐媚,道:說吧。 等等,斐媚笑瞇瞇地撩撩頭發,道:先讓我問一個問題吧。 黎斯看著他,不言。 你真的是瑤清嗎? 第21章 斐媚的這句話一拋下來,偏殿內霎時無聲。 黎斯靜靜地看著他,道:什么意思? 你應該比我更明白吧?斐媚笑了笑,對嗎?瑤清仙君。 他想了想,看著黎斯,又說道:或許不該叫你瑤清仙君。 小K:【?。?!】 黎斯沒有說話,沉默地垂下眼,言多必失,先觀望斐媚的態度再說。 果然 仙君每晚和尊上睡得舒服嗎? 黎斯抿唇,抬眼,說道:是你干的? 啊我只是覺得仙君看起來有點不太對,想試一試而已。斐媚無辜地攤開手,然而,誰知道呢 控制人的身體?黎斯有些不解,這斐媚是如何做到的? 玄駒是你殺的。 嗯,對。斐媚不甚在意地點點頭,不殺它的話我怎么辦事呢? 黎斯面色有些冷。 斐媚自顧自地說道:仙君,你知道我是誰嗎? 等了幾秒黎斯都沒有回答他,斐媚也不尷尬,兀自開口道:我是仙界人界魔界這三界里唯一的一個馭尸魔哦。 馭尸魔? 黎斯細細品味了一下這三個字,算是明白了昨日斐媚的舉動先殺掉玄駒,再控制它去破開屏障。 那他能控制自己的身體是因為 仙君你不問問為什么我能控制你嗎?斐媚來了興趣,在偏殿內來回走動,看起來有些神經質。 他碧綠色的眼珠緊緊盯著黎斯,里面是掩藏不住的興奮。 真奇怪啊。斐媚走近了些,靠近黎斯,混雜著一股香風。 他伸手從黎斯的肩際劃至手腕,慢而輕佻地說道:明明有活人的氣息,為什么 他拉開了些距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黎斯,緩緩開口:卻是個死人呢?